坐下。
江存说着,拿出一瓶清水,蹲在晏阳身前,动作小心地替他冲洗伤口。
虽然只是擦伤,但面积不小,江存有些无奈地叹气。
晏阳看到他额角的青筋,主动交代:我今天刚到他们办公室门口,他们就跑出来了,想劝架没劝住
江存拿出碘伏棉签,空出一只手递给晏阳,抓着。
好嘶
晏阳想起第一次找江存打针的时候,就像这样抓着他的手。
只不过打针和碘伏完全是两种类型的疼,晏阳能感觉出来江存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还是像密密麻麻的针扎一样疼。
呜呜呜然后他们就把我拉进去了。
晏阳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率先一步因为生理性疼痛落了下来。江存见状后动作一顿,变得更轻了。
和你说了不要逞能。
晏阳自知理亏,无话可说。
觉得不对就报警,把警察该做的事交给警察。
晏阳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看不惯他们。
江存就这么蹲在地上,仰头盯着晏阳,瞳孔黑得发亮,善良没有错,你今天做的事也没有错。
江存替他包扎好,神情认真:但是善意不能随便给,会受伤。
晏阳又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你今天只是擦破点皮,下一次呢?晏阳,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我很在乎。
第41章
虽然江存的动作很小心,但晏阳很清楚的认识到,江存是真的不太开心。
本来就比别人更深的瞳孔更是见不着光,暗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晏阳吸进去。
晏阳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抓着江存的小拇指不肯放,乖乖听他说完后才小声解释道:我下次不会啦。
江存眼皮一抬:还有下次。
我本来只是想听霍老师的建议才会去格斗场取材的,没想到他们做的会是这样的事情。我到时候把我手上的东西交给许安南,如果霍老师那边还要我拍的话,我就拍许安南。
说完又怕江存不知道许安南是谁似的,补充说道:许安南就是上次那个选手之一,今天如果不是他把我挡着,我可能许安南没事吧?
江存扔掉手里的棉签,冷着脸从地上站起来。晏阳的目光跟着他抬起来,想从江存的表情中看出答案。
许久,江存也只是盯着晏阳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清楚。
嘴上这么说,江存还是带晏阳来到病房,正好碰见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梁初年。
怎么样?江存问。
梁初年摇了摇头,视线落到晏阳身上:你又拍到什么了?
晏阳正准备回答,跟着他们来的民警匆匆赶来,对晏阳说道:你先和我们走一趟,等他醒过来之后,让他也来一趟派出所。
我也去。
我也去。
两个医生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二人有些诧异地对视一眼,民警也很疑惑地看着梁初年:他是家属,你呢?
和他们这个场地和公司的事情我知道一点情况,梁初年说道,配合调查。
晏阳一路跟着沉默寡言的江存来到派出所,才发现他知道的还没有梁医生多,便把拍到的所有素材都拷贝给了警察。
临走之前,年长一点的警察还夸赞道:小伙子觉悟不错,就是傻了点。我看你不是打电话了吗?下次碰见这种事直接报警,比你叫医生管用。
你懂啥啊哥,一旁的民警帮腔,那可不只是医生,是人家对象。
晏阳看了眼站在大门口的江存,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下意识就打给他了。
这时候晏阳才意识到,在他心里,江存带给他的安全感甚至比警察还多。
腿上擦破的伤口持续在疼,晏阳走路都有点不利索了,一路小步往门口挪。
还没挪多远,江存就看了过来。
晏阳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丢人,走的更慢了。
结果江存见状,三两步就走到晏阳身边,直接在他面前屈膝。
啊?
晏阳一愣,没反应过来。
江存直接勾住晏阳的腿弯,微微一使劲就夺去晏阳的重心。晏阳下意识抱住江存的脖子,紧接着整个人就腾了空。
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晏阳怔了一瞬才笑开,凑到江存耳旁亲了一口,结果被他捏了一把大腿,顿时半边身子都麻了,不敢再乱动。
好好待着。江存说道。
江存的力气很大,背着晏阳一个成年男性也轻轻松松,只不过脚步不快。
离家里不算远,江存干脆背着晏阳走回去。街边路灯昏暗,人烟也稀少,最多偶尔碰见三三两两准备回学校的大学生。
幸好我学的是导演,以后想拍纪录片。晏阳突然说道,整个人都趴在江存宽厚的背上。
如果我当时分流去读新闻,按我的性格,可能就喜欢去报道一些社会问题,可能比现在危险多了。
江存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
但是我希望能做点什么,像你的职业能够救死扶伤,我也希望我从事的工作能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而不止是娱乐。
你还小,有时间去想。
我最近才开始实践拍东西的,之后可能会和我哥一起进组,虽然有这种想法,但最大的感觉还是自己能力不足,想多学点东西。
从某方面来说,晏阳和江存的想法很像。
如果不是被现实绊住手脚,江存也会继续深造。
晏阳,你做的这些没有错,很棒。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自己的健康,明白吗?你在我这里是第一位。
我真的真的知道啦,本身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这次纯属是意外。我检讨!是我太冒失啦!下次再也不让江医生担心没有下次!
江存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正因为是个医生,才明白生命有多脆弱。
折腾回家已经很晚了,晏阳这状态洗不了澡,便像个巨婴一样被江存背去洗漱,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晚上睡觉别乱动。
晏阳伤了右胳膊和右腿,江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枕头来,把晏阳的胳膊和腿垫高。
这种皮外伤就是持续的疼痛,晏阳的创口面积不小,脸色都有些发白,还咧着嘴朝江存傻笑。
江存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
晏阳却抓着他不肯撒手:不能和我一起睡吗?
江存拿他没辙:怕碰到你的伤口。
晏阳拍拍另一边,睡这里。
今天经历了从来没见过的大场面,晏阳到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不想江存离开,哪怕是在隔壁。
江存没多推拒,只是按住晏阳的肩膀让他躺下,我去洗漱。
房间的灯被关掉,晏阳清晰地听见江存的脚步声,实感在此刻放到最大。
江存很快就回来了,兴许是顾及晏阳的伤口,不像上次那样抱着他,而是手臂挨着手臂。
黑暗中响起衣物布料摩挲的声音,晏阳撑起上身凑到江存身边,朝他记忆中的地方亲了一口。
亲歪了,但是没关系。
江存轻轻扣住晏阳的后脑勺,把这个吻一点点压实。
晏阳。
嗯?
江存眼底藏着许多情绪,被黑夜尽数吞没,只剩下清冷也掩藏不住的爱意。
可到了嘴边,又只剩下一句:晚安。
*
因为受伤,洗澡成了困扰晏阳最大的问题。
防水创口贴根本贴不够这么大的创面,伤口又不能沾水,晏阳最开始还逞强觉得自己可以,结果刚打开花洒就连忙关上。
浴室门被江存敲了敲,晏阳红着脸打开门,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抬眼,江存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江存指了指浴缸,躺进去。
躺、躺进去?
兴许是怕晏阳不好意思,江存转过身去,嗯,受伤的那只搭在边上。
晏阳脸一热,不好吧?
晏阳,我是一名医生。江存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背影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笔挺坚定。
晏阳闷闷地应了一声,才试探着裹着浴巾迈入浴缸。
按照江存的意思抬起一只腿后,晏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目光也一直在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