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我来问问。”大嫂说着,转头看向主位的老爷子,“爸,您也劝劝劲松,别整天忙来忙去就知道忙工作。”
“工作是忙不完的。”
“有空啊,还是谈谈恋爱,约约会。”
“食不言。”邵老爷子威严开口,“都少说几句,吃饭。”
小辈们纷纷低头吃饭,大嫂和二嫂再度对视,两个女人非常难得的在这一刻达成了共同战线:拖到33岁了,是时候该给邵劲松找个小门小户的老婆了。
饭毕,和孩子们分开,大嫂边往电梯的方向走,边低头点着手机,给人发:【去打听打听那个陶家】
【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资料发过来】
【能多详细就多详细】
另一边,二嫂上车,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升上,她便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就道:“让你弄点陶家的照片过来,都弄的什么,那么糊,高清的没有吗?”
“都不清楚,怎么看啊。”
楼上,邵老爷子在他的玻璃花房里转了转,看了看他那些花花草草。
转着,背着手在身后,想到吃饭时两个女人搭腔说的话,邵老爷子嗤了声,自言自语地开口道:“自作聪明。”
她们到底聊什么,什么意思,他当然懂。
这个家里,不存在他看不清的局面和认不清的人。
他就算老了,也是个足够精明的老鳖。
老鳖在花房又转了转,离开,回茶室,他在书桌前坐下,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座机,按号码,拨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他便挂了。
挂了,邵老爷子便坐在书桌前等。
等了没多久,座机的铃声响起,邵老爷子看过去,伸手,拿起话筒,“喂”一声,声音十分威严。
“爸。”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您找我?”
“今天早点回来。”邵老爷子威严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聊。”
“好。”电话那头应得很利落。
挂了电话,坐在桌边,两手撑拐杖,邵老爷子又兀自默默地沉思了片刻,神色幽深。
“嗯。”他也不知想了什么,点了点头,一脸深沉。
当晚,六点,家里没别人,大家都不在,邵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桌边,两个保姆在餐桌边摆菜。
“三爷回来了。”其中一个阿姨转身,看见走进宅内的一道身影,笑了笑,打招呼,“刚好,我去添个碗。”
走进的,不是别人,正是邵老爷子的老来子,邵家第三个儿子,邵劲松。
邵劲松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八,宽肩长腿,身穿黑色西服,容貌虽英俊倜傥,也尚算年轻,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严肃,没有表情的样子像是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凶。
他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身姿沉稳,走近,低沉的嗓音道了句“爸”,来到桌边,利落坐下。
“嗯。”邵老爷子看看他,“刚出差回来?”
“是。”邵劲松也看向邵老爷子,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流露,目光平铺直叙,气场不怒自开,像只平静的狮子。
“去看了看新建的大压铸系统。”
“下面的人不用心。”
“人事上做了点调整。”
“不着急。”邵老爷子心里有数,“哪里都有蛀虫,无非还是为了点钱。”
“敢多贪,未必敢大贪。”
“是人就会贪。”
“抓住了把柄,就杀鸡儆猴。”
“这么大的企业,总要用人的。”
“用了,他们翻不出手掌心,就行了。”
“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不要紧。”
“吃饭吧。”
送碗筷碟子过来的保姆是家里的老人,以前一直照顾邵劲松,过来,给邵劲松摆好碗筷骨盘,她抬手,亲切地在邵劲松肩头按了下,笑笑,“劲松有段时间没回来一起吃饭了。刚好,今天陪陪老爷子。”
邵劲松转头,语气刻板,言辞客气,“芳姨也去吃吧。”
“好,我去了,你们吃吧。”
芳姨笑笑,转身,“有什么事再叫我好了。”
芳姨走了,邵劲松收回目光,看向老爷子,没动筷。
等邵老爷子拿起筷子夹菜了,说了句“吃吧”,邵劲松这才抬胳膊上餐桌。
父子俩一起吃饭,无声无息,也不聊天说话,只有筷子勺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仿佛两个严格遵守“食不言”的卫道者。
要说邵家规矩多,如今邵老爷子最大,要有规矩,也是他定的规矩。
但家里那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会严格遵守,毕竟现代社会么,又不是古代君权时期。
但邵劲松却是这么多人中的异类。
他从小跟着老爷子,由当时早就年过半百的老爷子老太太亲自带大,别说十多岁的时候,他五六岁就少年老成,丁是丁卯是卯,特别地守规矩,也有一套自己恪守的准则。
长大了,邵劲松就像个老派的年轻人,岁数不大,行事却刻板。
比如他讲求低调,从不穿带logo的衣裤和鞋,成年上班后,一年四季的衣服统一都是西服,西服也不穿牌子的,统一量身,手工裁剪。除了西服,最多还有几身颜色低调的运动服。
比如他从不去年轻人爱去的游乐场ktv酒吧等场合,他喜静,不爱闹腾,空了跑跑步、运动健身,或者在家里看看电影新闻。
吃饭吃中餐,不喝饮料,不喝咖啡,只喝水,还有茶。
他连微信id都是他自己的本名,头像也不是年轻人爱用的什么卡通图片表情包风景照,而是他拍的一张自己手写的毛笔字。
不知道的,看了他的id和头像,还以为他是个五十岁的手戴菩提身穿马褂的中年大叔。
邵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几乎所有人都对年纪轻辈分高的邵劲松很无语。私下说他不愧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简直就是老爷子的复刻版,家里的又一个老爷子。
小辈们或怕他,或离得远远的,反正不敢多搭腔攀交,同辈的兄弟姐们哥哥嫂子,觉得他难相处,太严肃,行事太刻板,也在接触中多少有些怵他。
邵劲松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有个在邵家广为流传的“战绩”——
那时候他刚开始接触相亲、谈婚论嫁,第一次见人家男孩子,他就对人家男孩子说:“我希望我的伴侣能够主内。”
男生问他什么叫“主内”,邵劲松穿着西服坐在那儿,平静着神色,一板一眼地说:“不上班,在家里,主持负责所有的家庭内务工作,做‘好太太’‘好妻子’。”
“我主外,我工作,我赚钱。”
“一切大小事宜听我的。”
“你也听我的。”
男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给相亲男生听得一脸愕然,回家就打电话骂媒人给他介绍疯子。
由此也可知,邵劲松33岁还单身,明显有他自身的原因。
当然,邵劲松本身并不着急婚事。他是gay,是同性恋,他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和想法,也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和kpi。
婚,能结就结,不能,就算了。
他如今的注意力也主要在工作上,很忙,也无暇再去相亲。
所以今天邵老爷子喊他回家,说有事聊,他以为是工作上什么事。
如果不是工作的事,是家庭内务,他也觉得和他关系不大,这些都是大嫂二嫂的事,他一个主外的男人,不好多插手。
因此吃完,跟着邵老爷子上楼,进茶室,坐下,邵劲松便看向老爷子,平静沉稳地问道:“爸,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邵老爷子靠着背后的软垫,神色寻常,想了想,才开口道:“有件事,和你妈妈有关,我们一直都没和你说过,你也一直不知道。”
和妈有关?邵劲松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邵老爷子看着这高大英俊又过于严肃冷漠的小儿子,开口:“你妈妈晚年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治腿的时候认识的。”
“因为处得好,聊得也好,她和对方家里,谈成了一个口头约定。”
邵劲松不插嘴,沉默安静地听着。
邵老爷子看着他:“是婚约。约定我们两家,等孩子大了,可以结个亲。”
结亲?邵劲松有些意外,但依旧神色平静,也没有开口打断。
邵老爷子:“对方姓陶,按现在的说法,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前段时间,陶家找来了,希望我们能履行婚约。”
说着话锋一转,“你知道你大嫂二嫂是什么态度吗?”
邵劲松看着老爷子,依旧没开口。
老爷子也平静威严的:“她们希望你,可以去履行这个婚约。”
老爷子注视着邵劲松:“你,对他们的威胁,在他们眼里,太大了。”
“你能力强,眼界高,对集团部分业务的把控越来越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