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车载时钟的时间,现在是八点零四分,入学考试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九点。
入学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将会在十一点半结束。
“你们考试结束前我会回来校门口接你们,到时候你们如果找不到车,就打我的手机和我汇报地点。”看两个孩子抓着笔袋跳下车,他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
“记住啦记住啦,你说了好多次了。”凤庭梧说。
火鹤则在下车后,转过身对着车里的他摆了摆手。
“陈哥再见!”
“好好考啊!”
“别紧张!”
“考试记得写‘解’!”
“不会的题目也要尽量写!”
“知道啦!放心!”
陈哥年纪不大,俨然已经早早当了家长,叮嘱源源不断,没完没了地往外冒,要不是后排有等待着放人的车滴了他一声,他能探着头继续冲着外边再呐喊一百句。
火鹤和凤庭梧穿过人群,一直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似乎还能远远地听见他在背后吆喝着“仔细审题!看好时间!”的声音。
作为帝都能排得上名头的公立中学之一,翰林启思中学原本就是以悠久的历史、卓越的学术和培养未来的高学历、高素质人才而闻名。
高耸的校门,是坚固的深灰色花岗岩构建,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天色下,更被衬托出一股子令人心头发颤的庄重感,颇有历史的沉淀意味。大门顶部有精美的浮雕,装饰性的线条则由金色勾勒,平添一股尊贵气息,其上还悬挂着巨大的牌匾,金色字体镌刻着“帝都翰林启思中学”的校名。
这还不算最为气势恢宏,校门两侧居然各立着一对石狮,雕刻精细、神态威严。
“我都不敢进去了...”凤庭梧小声嘀咕着。
他左右看看,觉得周围经过的学生们大多面色自若,包括身边的火鹤,只有他显得像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站在这里油然而生的,是一股畏惧不前的情绪。
火鹤拉过他的手,用力拽着他往里走。
他们在校门口排队给保安检查了他们的准考证,才获准走进学校。
当然,保安在检查的时候认真地盯着他们两个的脸看了又看,还好几次确定准考证上的名字,表情里隐藏着的某些情绪非常难懂。
“来这里考试的学生百分之九十都是帝都人,就算不在这里上学,肯定也经常从这条路经过,对这里应该都不是第一次见了。”他拉着凤庭梧的手,感觉对方整个人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打颤,刚才拉住对方的手的时候,凤庭梧几乎立刻就反手攥紧了他的手掌,反客为主。
现在他的手被对方抓握着,甚至感觉到了几分疼痛。
“——但是你看,走进来之后,大家都有点不安心呢。”火鹤晃了晃凤庭梧的胳膊,示意他再去看看身边。
虽然校舍里有负责引导的老师,和随处可见的指引标牌,但是还是有不少学生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似乎是瞬间就迷失了方向。
看其他人也如此迷茫,凤庭梧终于觉得放松了一些,火鹤终于能够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在一个小时后所有考生全部进入校门,考试正式开始后,门口那位四十岁左右的保安大叔摸出手机,给自己读初中的女儿发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说你喜欢的那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着?”
“我今天见到他了。”
因为青春期而变得有些离经叛道,经常对自己的爸爸不耐烦,回复消息也有一条没一条的女儿,这次看到了消息秒回:
女儿:“?!真的假的?!”
女儿:“消息来源属实吗?!”
保安大叔:“今天在校门口检查考生准考证,看到了这个名字,还有个和他一起的孩子...叫凤庭梧,这个名字也好记,我就一起记下来了。”
女儿:“卧槽神鸟组!”
女儿:“不对!火鹤宝宝是我的儿子,凤庭梧走开!”
保安大叔:“...不要说脏话。”
或许是因为他传达了第一手信息,因此女儿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视他的管教。
女儿:“好啦好啦知道啦,你忙你的吧!”
少见的得到了女儿好声好气的大叔,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背着手重新走进了保安室。
并且衷心希望叫做火鹤的小男孩,和跟他一起来的叫凤庭梧的孩子能够进入最终432人的录取名单,自己和女儿未来交流沟通的话题,就靠他们两个提供了!
凤庭梧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他吸了吸鼻子。
火鹤也跟着打了个喷嚏。
“我没感冒啊...肯定是有谁在念我们。”凤庭梧嘟囔说。
火鹤笑着回答:“可能是陈哥吧。”
因为他们来的比较早,因此不需要紧赶慢赶往考场的方向狂奔,反而可以一边走,一边看看学校内部的环境:
这所中学初中部与高中部共享校舍,但一左一右,中间相连又互不干扰,保留了传统建筑应有的韵味的同时,也糅合了现代建筑的功能性与简洁大方的特征。
教学楼的红砖外墙,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中,精心设计的绿化带,与点缀着鲜花的庭院,更显得精致非凡,学校的食堂隔壁就是人工湖,湖边围绕着一圈双人餐桌,天气好的情况下,学生可以在这里自由地吃饭聊天。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凤庭梧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两眼。
“据说这里还有游泳池和健身中心。”火鹤告诉他。
他来之前也稍稍对这个学校做过一些调查。
先不说学校的实验科学楼里,配备着先进的实验室与相关设备,在网上流传的图书馆的照片,内里典雅的装饰与宏伟的穹顶,再加上丰富的藏书,比得上不少大学的独立图书馆。
上辈子除了转机,他其实从来没来过帝都,更别提亲眼看到这所学校,因此不说凤庭梧,他对这里的一切也感到非常新鲜。
心情很好地跟随指示牌一路往前,两个人在一条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考生的考场,是按照姓氏的首字母顺序进行排列的。
凤庭梧的“f”早于火鹤的“h”,虽然中间只间隔着一个“g”的字母,但是几千个考生集聚一堂,两个人当然不在一个考场,甚至不在一栋楼里。
凤庭梧在1栋启智楼的二层,火鹤则在2栋思源楼的一层,他们要在这里分道扬镳。
凤庭梧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虽然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又即将参加重要考试而感到慌张,但外表看起来有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分离焦虑症状。
“你往左边走,我往右边走就行。考完了我们在这个路口重新汇合,怎么样?”火鹤问他。
凤庭梧:“你先等一下...”
火鹤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他的力量来源,凤庭梧不知道还要和他说些什么,但就是不想让他这么直接转身走开,于是下意识地这样开口挽留。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后飘了出来,截断了凤庭梧的未尽之语。
“不好意思...”
两个人回过头,看见一个鲜眉亮眼的男孩,正站在他们身后,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怎么了吗?”火鹤问他。
“那个,右手边这栋楼是不是思源楼啊?”似乎是接触到了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的凤庭梧因为被打断了对话,略显烦躁的注视,男孩明显表现出了忐忑,他舔了舔干燥的嘴角,又补充了一句,“我在思源楼的一楼考试。”
“那我们在一栋楼,我也在思源楼的一楼,马上可以一起过去。”火鹤笑着回答。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上飘,落在了男孩的脑袋上。
道理他都懂...但是为什么这个男孩,他是个光头?
而且是个非常标准的,干脆利落的光头。
虽然光头更考验人的颜值和骨相,但是也实在是有点过分扎眼了,没看到从旁边经过的其他学生,也都纷纷往他们这里看过来了吗?
“太好了。”对方大概已经习惯了大家对自己的目光注视,喜形于色了一瞬,再去看凤庭梧的表情,又被唬得一抖。
“他...”
“他在隔壁的启智楼。”火鹤说。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然。”
火鹤其实能感觉到凤庭梧突然生气了,虽然他没能理解对方生气的原因。
“那凤庭梧,我们就——”
下一秒凤庭梧气冲冲地转身跑了,火鹤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口。
“他怎么了?”男孩注视着凤庭梧的背影,扭头问火鹤。
火鹤:“可能是,担心考试迟到吧。”
“在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这个时候担心迟到?”
火鹤:那总不能和你一个外人说,他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有点不开心了吧?
他只好敷衍了两句,和男孩一起并肩往思源楼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