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叶扶疏放下手,轻轻咳了一声。
火鹤问:“还好吗?”
提问包含了另一层隐藏含义。
不知道叶扶疏听懂了没有,他可疑地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没什么大事。”
火鹤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
“真的。”叶扶疏又说。
无论是怎样的笑容,微笑、大笑还是别的时候,这个人的眼睛都是不会笑的,眼神冰凉凉的,有种无法融入集体,甚至这个世界的疏远感。
哪怕现在十三岁的叶扶疏,也和曾经的那个成年的叶扶疏如出一辙。
即使他看似是个自来熟的,热情的,思维天马行空的人,但火鹤一直记得对方曾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觉得,幸福是短暂的,痛苦是持续的,我一直都身处苦海。”
在前世,十七岁的火鹤一直觉得作为在那所公立高中为数不多的亚洲人,叶扶疏的存在应该是能带给他一些鼓舞和帮助的作用的,但实际上并没有。
叶扶疏什么都没做,但这个人的存在,就是在把他身边的人往深渊里扯。
即使他知道是什么原因酿造了这样的叶扶疏,但并不觉得自己应该理解对方,当一个人光是存在都给自己带来了负面的心理影响,谁都应该及时止损。
最后叶扶疏自己跳了下去。
火鹤后退一步,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叶扶疏离开了,火鹤没有再在走廊里迟疑,他推开了面前的那扇门。
肆意的笑声从房间里传出,冲散了火鹤胸腔里蔓延开的湍急的不适感,他的肩膀微微放松,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脸上。
可能就是因为有了极与极的对比,所以才会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非常幸福,或许这就是自己“知足”的源头。
“你来啦?快过来!”一个声音说。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搂住了火鹤的肩膀。
成年人的力量从上而下地落下来,的确会让火鹤感觉到一些压迫感,他转过脑袋,看见苏梓凉正大笑着带着他往前走,这种感觉立刻就消失殆尽了。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今天的幺儿组练习,二代与三代的前辈们是暂时不会参加的,除去四代的幺儿苏梓凉,还有五代与六代。
“前辈好。”火鹤在臂弯里勉强给他鞠了一躬。
“不是刚才见过了嘛,不用和我那么客气——来,我给你们彼此介绍一下。”苏梓凉性格外向,又是这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自然而然就做起了中间人,“这位是林昀泽,你六代的师兄,这个是沈栩然,你五代的师兄。”
他又反过来给另外两个师兄介绍:“这个就是火鹤,我刚才和你们说的,七代的小娃娃。”
火鹤之前虽然看过其他师兄们的团综和舞台,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
站在自己面前左侧的是沈栩然,蓝港人,五代出道的六人组年级最轻的成员,今年21岁,还在上大四。
是五代“至善中学f4”之一,一直在团队里走的是团霸路线,一张嘴开口说话就能怼死一大片。
因为从十岁出头就走这个人设,加上哥哥们都宠着,所以迄今为止还是屡教不改,加上他是舞担,实力不错,人气不差,外貌出色,粉丝也就跟着纵容。
右侧的是林昀泽,六代八人组的幺儿,16岁,来自华海,在至善中学的高中部上高一。
除去四代tower组合的几个前辈,火鹤在所有师兄里对他印象尤其深刻,因为他就是那个曾经在六代入京后的第一次考核,因为失误而大哭不止的人。
但因为从头到尾都没长歪过,哪怕废柴又总是发挥失误,人气也一直处于中间位置,往后几年更是努力克服了此类毛病,一路弯道超车,顺利逆袭进入了出道组。
他还是之前火鹤他们的rap考核时,那个被rap导师宋真直接训哭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在物料里哭出了声,所以宋真被骂上了热搜,粉丝要他滚出星脉娱乐。
这位师兄似乎走的是团宠路线,印象里在看他们的视频的时候,满屏幕开始刷“奶黄包”的时候,就是有他的镜头了。
每一代的幺儿都有自己的路线可走,大家不尽相同。
“师兄们好,我叫火鹤,今年12岁。”火鹤心里暗自评估着,表面不动声色,只诚恳地弯下腰去。
他还有点拿不准各位师兄们的性格,因为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于是迅速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师兄们,我来迟了一点。”
正常来说,哪怕不当着镜头,接下来的回应也应该是“没关系,我们也刚到”,诸如此类大度的话。
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五代的沈栩然师兄就粗声粗气地说:“你知道就好,下次注意着一点,别让我们等你。”
火鹤:“......”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围在他们周围的摄像老师肩膀上的摄像机都是摆设了,虽然大致知道沈栩然的性格,但这也是可以当着镜头直接说的话吗?
“不好意思师兄。”他又鞠了一躬。
沈栩然没再说话。
林昀泽左看看,右看看,有心解围,可自己在这里也是后辈,还没成年,哪敢随便开口。
苏梓凉倒也没想到沈栩然会这样回应,表情顿了一下,然后抬起脚——
一脚踢在沈栩然的小腿上。
他穿着马丁靴,靴底很硬,沈栩然在开了暖气的室内穿的是篮球裤,此时“嗷”的一声跳开好远。
“你装什么呢?”苏梓凉训斥说,“给我好好说话。”
四代当年“奶”五代挺狠,带着上了好几个综艺,所以两个人明显关系更熟络一些。
沈栩然有点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火鹤看看他的脸,在回忆起刚才青道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刚才的排练里,对方就是被这位师兄刁难的。
他心思急转,下一秒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手指搅动衣角,透出了几分无措的局促。
然后用软绵绵的声音开口:“沈栩然师兄,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们等我的。”
沈栩然:“......”
这离谱的夹子音是怎么回事?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声音有那么嗲吗?
他扭头看去,就看见火鹤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一双猫眼湿漉漉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声音脆生生的,歉疚拉满。
但是眼睛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有些...泛红?
沈栩然:“!”
你莫不是要哭了吧?
还有那嘴角往下扯,竭力忍耐住委屈的小模样,实在是让他承受不住。
谁允许这孩子长这么可爱的?
他赶紧移开了眼睛:“行了,没时间给你在这儿说有的没的,我们赶紧开始练习。”
《光明的明日》这首歌,传递出了“要勇敢前行,因为明日是美好的,无限光明的”这样的主旨。
整体舞蹈的动作并不难,整体节奏快、紧凑,主要是一定要表达出积极向上的姿态,让人看了就能跟着露出幸福又快乐的表情,表演全程的笑容是必不可少的,苦笑、冷笑、讽刺笑,甚至邪魅一笑都不被允许。
否则珠玉在前,他们这个舞台就要完蛋了,大家很有自知之明。
“说实话,我觉得对我来说也挺难的。”苏梓凉在练习到一半的时候,对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满意。
他尝试着取掉自己的耳环,戴上鸭舌帽,但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也不擅长。”沈栩然闷声表示。
林昀泽虽然不是年纪最小,但在这里面对师兄也称得上诚惶诚恐,他眼神左右漂移,把“怕生”写在了脸上。
大家一起看向火鹤。
火鹤认真地说:“我喜欢笑,所以可以做到的。”
因为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是真的幸福,根本不用演,面对镜头就能开怀地笑。
说完他又故作苦恼,让话题不要陷入僵局:“...但是,不知道到时候这个节目会放在第几个,如果是恰好跟在我和卫汐游师兄的节目后边,就惨了。”
提起同队卫汐游的名字,苏梓凉顿时来了精神:“怎么了呢?”
火鹤:“因为《星汉》真的需要认真地融入自己的感情,卫汐游师兄说,想把别人唱哭,就要在练习的时候要把自己先唱哭才行。”
苏梓凉摸了摸下巴:“这倒是说的没错,卫汐游很擅长这个,感情投入是一把好手。”
他顿了顿,像是抱怨,又像是开玩笑似的说:“说实话,也不是所有幺儿都是那种走这个路线的,我们团负责阳光积极开朗路线也不是我,当初听到要让我来唱这首歌,我吓了一跳。”
沈栩然跟着说:“我也是。”
最年轻的成员,在各个国家有不同的称呼。
内娱一般喜欢喊“幺儿”,又或者“老幺”,在日娱,就会变成“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