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劈头盖脸砸向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开始刺痛。
谁都好。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在心里,在不可能被听见的地方,努力呐喊着。
而下一个瞬间,刺痛感戛然而止。
一团阴影笼罩着我。
抬眼望去,一把伞挡在头顶。举着伞的人背着光,弯曲发丝被淋湿,随意地搭在身前,挡住了小半张脸。
“真不像你。”她似乎笑了,“走吗。”
要去哪呢?
看着她,疑问只持续一秒就消散了。
如果是和这个人一起,好像去哪都可以。
“嗯!”
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她,可是怎么都控制不了身体重心,整个人往前摔去——
“——咳咳咳!”猛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
我眯着眼,抵住昏沉的脑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现在不在家,而是在岁思何住过的伦敦公寓里。
第一晚果然睡不好。一夜无梦,睡醒也还是很累。
但不想管那个,因为还有很要紧的事要做。
四处摸索找到了手机。捏在手里的那一秒,闹钟响了起来。
好吵。
吵得大脑发痛,就像要裂开了。
把闹钟关上,下床又没站稳,差点摔倒。
终于不得不正视一睁眼就有所察觉的事实——淋了雨,又连轴转一天什么都没吃,身体忍无可忍发出了抗议——我好像发烧了。
意识到这点的同一时刻,手机又收到新的消息。
[eleanor:沈小姐,我已经到了。]
[eleanor:你在哪?]
第7章 【沈】往事
并没有迟到。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前一个小时到达,还发来消息催促。
连解释的空档都没有,我匆匆洗漱,往咖啡店赶去。
身体的不适不足以支撑理智,等我下意识坐到之前做过的位置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沈,”玛利亚目光担忧地看着我,“你看上不太舒服。”
连摇头回应都做不到,我只好嗯了一声,承认了这是倒时差失败的结果。
身体很重要,但得等我结束这场会谈才能去照顾。
清清嗓子,我尽量简洁地询问玛利亚店里是否有人在等人。
她的眼神更复杂了:“当然。实际上,我本是想来告诉你,莉娜在另一个卡座等你。”
将这句话在脑海里重复两次才明白过来。
抬眼看去,隔壁位置,正有一位年轻女性在望着我。她有一头栗色卷发,湛蓝眼眸如玻璃珠般剔透。
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友善地点点头,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和玛利亚一般的担忧。
对玛利亚道过谢,我抓起包,往她那边走去。
一坐下,她就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埃莉诺·哈里森。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埃莉诺。”
埃莉诺,与她的微信名字一样。
“你好,我是沈忘昔。”
我也礼尚往来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微微弯眼。
“我已经点过单了。希望合你口味,沈小姐。”
刚说完,就有托盘落到桌边。
为我们端上了饮食是玛利亚。
“莉娜,你们要聊的事情要紧吗?”她说着,又朝我看来,“沈小姐看着实在不太舒服。”
她似乎想让我早些处理身体的不适。
我再次谢过她的好意,出声制止:“我想与埃莉诺小姐聊聊给岁的惊喜。没关系的,玛利亚女士。”
埃莉诺看了我几秒,看回玛利亚时也选择了配合。
“不会很久的,玛利阿姨,不会很久的。你知道的,我最近也很忙,都没什么时间来您这坐坐了。”
她们似乎很是熟稔。三言两句,她就说服了玛利亚。
这寒暄的问好其实不算长,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实在显得遥远。
注意力一散,眼前就有些晕眩。
为了回神,我从包里掏出昨天塞进去的相机,摆在桌面。
再转回身时,玛利亚已经离开了桌边。
埃莉诺看着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既然不太舒服,容我先随意聊聊岁吧?”
她身上带着超脱年龄的亲和力,正好我当下的处境比起发问,更适合倾听。我不出声,默许了她的提议。
“这家店还是岁介绍给我的。托她的福,我得以与玛利亚相识。”她拿起茶杯,抿了口红茶,“她真的很擅长与人交际。我还邀请过她留在伦敦,与我一起工作。”
完全没听过的事情。我困惑地重复一句:“工作?”
她点点头,相当坦然:“我与姑姑一起经营着连锁服装店。最近换季,订单多起来,经常得忙到很晚。啊,昨晚也是这个情况。”
因为工作忙碌,所以才得另约时间见面。
我的手摩挲着相机,忍不住想,那她和岁思何的上次见面,也是和苏菲一样,因为什么合作吗?
不知是不是看破我的想法,埃莉诺继续说。
“她没答应。”说完这几个字,她看着我,似笑非笑的。
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实在难以解读不被明说的话语,只好疑惑地回应一字:“嗯?”
“岁说,她有需要回去的理由。”
我垂下眼,面前也是一杯红茶。茶香氤氲,是并不熟悉的气味。
“……是吗。”说着疑问词,却并不想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将话题拐回本次会谈的目的,“埃利诺小姐,说说你和岁的上次见面如何。”
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依旧掺杂复杂意味,埃莉诺放下了茶杯:“她找我问了些有意思的问题。我并不擅长这方面,所以为她介绍了其他朋友。”
其他朋友。
并不意外与她相关的人会构成很大一张网。只是直面并消化这点,并不是疲惫的人能够做到的。
低低叹气,我不报希望地追问一句。
“她问了什么问题?”
埃莉诺又是停顿一会才回答,语气古怪:“很抱歉,没有岁同意,这实在不方便透露。”
需要一个下落不明的人同意是吗?
我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但也清楚,身为并不清楚全貌的岁思何的朋友,埃莉诺给予我的这份坦诚已经相当慷慨。
反正当前最要紧的问题不是这个。
深吸一口气,我刚想说话,埃莉诺倒是率先开口。
“沈,你是摄影师吧?”盯着我手臂旁的相机,她的语气恢复亲切,“我的那两位朋友,最近正好想找新的合作对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档期?”
工作。真在意这个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抓起相机,我没接话。
“埃莉诺小姐,你知道岁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她眨眨眼,回答得很快。
“最近很忙。而且和岁见过不久,没有需要联系的情况。毕竟她虽然热衷派对,却不是热衷私聊的人呢。”
还没来得及为上一句作出反应,下一句又带来新的茫然。
岁思何还不热衷私聊吗?
我好半天说不出话,而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脸上的笑容蓦然消失:“抱歉,我有些事,没法再聊了。”
“岁和我见过后,大概和我那两位朋友联系过。她们应该会有更多消息——林也是中国人,我会打个电话问问。”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朝我歉意地点点脑袋。
“实在抱歉,沈。我会给你再发消息的,在那前,请先好好休息。”
“我已经买过单了。”
不等我回答,她留下一张小卡片,就起身离开了。
走一半她又拐回来,匆忙丢下一句才彻底离开。
“对了,请别担心,简她们很可靠,如果岁真去见过她们,那不会有事。而且,我们见面时,她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刚开始的交谈明明从容,没想到会这样兵荒马乱地结束。
虽然还是没能问到关于岁思何现在情况的消息,但要说毫无收获——又的确听到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特别是最后一句。
虽没个确切的证明,可能只是一句安慰……
还是叫我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咳咳……”压抑了半天的不适,此刻倾泻而出。我捂住嘴,闷闷咳嗽好一会才直起身。
得吃点东西,再去买药,然后回公寓睡一觉才行。
这么想着,视线落到了桌面上。
被留在桌面的卡片原来是一张邀请卡。
“嗯?”
我眯起眼,看清了上面的字后,不由惊疑出声,
——是莱特伯恩酒庄。
巧的像一场蓄谋。
正思考要不要改变行程,一只手压在了邀请卡上。玛利亚叹了口气,语气比刚刚坚决得多:“沈小姐,请别再想着什么惊喜了。你现在得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