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天前,章其华带着一张假条去了郑局长办公室。
单位的中层干部超过3天的假期需要分管领导审批,中层干部出境亦需要分管领导签字同意。
章其华请了2006年余下的所有假期,还有此前数年攒下的荣誉假。
情况不明,她并不确定自己要去多久,只得先把所有假期都请下再说。
得知章其华的出境申请后,局领导为她争取到了官方途径出境。
章其华原本就是处变不惊,处理突发事务能力极强的刑侦队长,又是北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由她来作为中方人员进行救灾物资的交接工作以及后续在当地协调物资,为中国救援队和技术队提供后勤保障,再合适不过。
“不然你预备怎么去?划船过去么?”
郑局长不免好笑。
个坏丫头,难道还嫌我多此一举了不成?
“我申请了加入国际救援队,小郑叔。”
章其华当然不会做无准备的事。
早在得知童念初要前往灾区支援的时候,她就已经发出邮件,申请加入国际救援队。
“国际救援队?”
郑局长不禁皱眉,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
他无奈抬手指着章其华半晌说不出话,人也有些黑了脸。
小童在一线也就算了,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去这种一线的。
“华华,去救援队的事,咱能算了么?”
郑局长下意识去拉抽屉,扒拉了好几下那不知被塞在哪个角落的烟盒。
他数月前的戒烟誓言,此刻竟想抛之于脑后。
他急需抽口烟。
“郑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能别往前冲了么?再说大家都去一线了,谁来招呼咱们自己人的生活?打仗还需要强有力的后勤保障呢,总不能让我们自己人真到灾区受苦去。”
“我没有一定要当救援人员的意思。小郑叔,您跟局长都已经为我铺好了路,我没有不接受你们好意的道理。再说,能够作为自己国家的工作人员前去支援,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
……
……
“凌晨跟着运输机从中州机场出发,早上7点其实就到岛上了。救灾物资在救灾中心附近卸货,我又跟当地的官员交流了一下物资的分配工作。下午又跟我们自己人了解了一下当前的后勤保障情况,所以迟了些,等到现在才能过来~”
童念初好笑地嗔着汇报日程的章其华,
“所以,我零点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其实在机场?”
章其华飘走了视线,
“没有……吧?”
童念初捏了捏章其华的耳朵……
真是有够不听话的寿星。
“所以章其华同学现在可以当面听到童念初同学说一声‘生日快乐’么?”
童念初拿极小的视线偏角去睨她,
“你真的是……”
她脸上仍残余着些许湿润,不多犹豫就无奈叹了叹气。
她唤回郑重的真心,真心实意地逐字逐句……
“生日快乐,其华~”
“每天都快乐~”
“每天都开心~”
“每天都幸福~”
如果由童念初来替章其华许愿,那将会有数也数不清的生日愿望。
她知道她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还有人。
……
……
空等了半个多小时,明粒才返回实验楼门口。
一来,便是控诉着寿星的任性,
“我可听梦君说了啊,你在领导办公室跟领导请假的时候说,你就算划船也必须过来。”
章其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呵,我可没说过这话。看吧~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划船”那句玩笑话分明是小郑叔调侃她的话,怎么就成了她章其华的豪言壮语了?
以章其华的个性,她不会讲出这种话。
在关键时刻,她骨子里还是有中国人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心理存在。
才不会拿这种话去为难领导,为难上级,为难国家。
再说,这个决定本身就是她个人的决定,更是没有必要讲那种话。
童念初又嗔了一眼她,
“虽然知道你不会讲这种话,但我估计郑局也觉得你很任性。”
“也?”
章其华挑起半侧眉,凑近童念初,歪了歪脑袋,
“怎么,童队长也觉得我任性啊?”
上岛以后,章队长换起称呼来倒是及时。
“是,非常任性。”
童念初无奈捧住章其华的双颊,施力挤了挤,成功看到对方被压得嘟起嘴才罢休。
“你在这件事上真的很任性!”
章其华摇了摇脑袋,才不认同童念初的指控,
“没有任性。”
她很确定。
为国、为民、为真相、为公正,是某一部分的章其华想要做的事,而此刻出现在马鞍岛,是另一部分的章其华想要做的。
“念初,粒粒,这是作为我个人部分最想要做的事。我不能只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俩在这边……况且,我还谈不上看着,我不能只靠凭空想象……”
童念初和明粒先后沉默……
这个人……
……
……
晚上睡觉,大方的童念初主动让出自己帐篷里的半方天地与章其华。
章其华接受了来自于童大队长的善意。
抱起睡袋与双肩包钻进帐篷,一进去就看到了摆在小折叠桌上的两只相框。
她放下睡袋与双肩包,忍不住转身调侃某位技术队长在出征前的“豪言壮语”,
“我怎么记得某个叫‘念初’的小朋友出发前在那里几次三番地警告我,她要轻装上阵,不能带过于私人的东西?”
童念初睨向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章其华,仍是嘴硬,
“那是你问我要不要带毛毯的时候……”
她皱了皱鼻,努着唇……
本来嘛,哪有人在这种时候还带自己喜欢盖的毛毯的?
都去灾区了,哪里还讲究这么多?
章其华瞬时眉眼弯弯,笑起了童念初的不从心。
她从双肩包的深处找出童念初惯常在家盖的熊猫毛毯,从收纳袋里取出的毛毯还有被阳光沐浴过的味道。
接住毛毯的童念初,眼睛里只有惊讶了。
下一刻便瘪起唇,委屈极了。
章其华见状,立刻从包里拿出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
“呀,让我们来看看这是什么呀?这不是我们童队长喜欢吃的菠萝包么?”
章其华居然人肉背来了童念初和明粒喜欢的粤式点心。
尽管被沿路小心呵护着,它们的样子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
……
“你故意的,章其华!”
童念初忽然冒出一个哭嗝。
许是羞到了,糗到了,她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章其华。
“你很过分,章其华!”
大名被连续控诉了好几通。
章其华本人表示,已经有许多年不曾从童念初嘴里听到自己的大名……
有一点点怀念~
一点点喜欢~
“又不麻烦~”
她讲得自然又干脆,
“你们不是睡不着觉么?”
她将明粒的枕头也背了过来。
她格外在乎的两个人,自来到马鞍岛后就没睡过整觉,甚至噩梦连连。
如果只是带点儿喜欢和习惯的东西就能让此情况得到改善,那就不算麻烦,一点儿也不算麻烦。
……
……
收到远渡重洋的叉烧包和枕头,明粒宁可不懂事也要挤进童念初的帐篷里。
她硬要沾沾寿星的光,硬要抱着寿星感受来自祖国妈妈的温暖。
三个好友挤进一顶帐篷竟也不觉着拥挤。
心里终于生出半分松弛,得以喘息。
上岛以后,每晚都因风吹草动而醒来的童念初第一次睡沉。
她侧身握住章其华的手,不再是衣摆。
……
……
昨晚几名技术队的队员就发现了生面孔。
今早在童念初正式介绍以后,其中一名女队员被推向了章其华,
“章队。”
“叫我大名就可以。怎么了吗?”
年轻女队员犹豫的时候,一旁的男队员已经赔笑着开口,
“章队,就是……您从国内过来,有没有带点儿能下饭的东西?”
一群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台阶上刚刚被突突车送来的泡沫箱……
技术队和救援队已经吃了许多顿干面包、牛奶、印尼炒饭和偶尔两三片的蔬菜叶子……他们十分怀念中国味道。
章其华不禁笑了笑,
“今天的早餐不是冷面包。”
“真的假的?”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