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靖月快步上前,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问道:“我哥呢?”
向知阮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用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手指,指了指最里面的那间房间:“去……去吧,最后再看看他。”
江靖月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房间里光线昏暗,哥哥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一动不动,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笑着朝她喊一声“月月”。
她一步步走近,指尖颤抖得厉害,缓缓掀开那层白布。看清哥哥熟悉却毫无生机的面容时,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哥哥冰冷的脸上,也砸在她破碎的心上。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痛得浑身发抖,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那个从小护着她、疼着她,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哥哥;那个前几天还在j国,语重心长嘱咐她照顾好自己的哥哥;那个永远站在她这边,替她遮风挡雨的哥哥,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冰冷的床沿,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慌、无助与绝望,都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哥,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不知哭了多久,向知阮轻轻推门进来,蹲下身,轻轻抱住江靖月的肩膀,哽咽着说道:“孩子,回来就好,别再走了。妈已经失去你哥了,你别再走了,好不好?”说着,又忍不住失声抽泣起来。
江靖月缓缓抬起头,用手背轻轻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哽咽道:“妈,您放心,我不走了。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他的助理谢昊明,还有公司几位高层,一直在医院陪着。只是……听医生说,他大脑受伤严重,醒来的可能性,不大了。”向知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
江靖月听到这个消息,心底没有丝毫波澜,一片平静。或许,在江鹏逼着她推开何梓安、逼着她和王一杰订下婚约的那一刻,她心中对江鹏仅剩的那点微薄亲情,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往后的几日,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忙着处理江靖宇的葬礼事宜,所有人麻木得感受不到疲惫。
江鹏的病情最终确诊为植物人,至于未来能否醒来,谁也无法预料,只能听天由命。
长夜终有尽,风雨亦会停。至亲长眠于地下,山河依旧,岁月无声,而偌大的江家基业,还有未竟的前路,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了江靖月的肩头。
生者唯有擦干眼泪,扛起肩上的责任,于悲恸中挺立,于绝境中前行——这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命运赋予她的,无法推卸的担当。
*
h市,云镜建工集团总部。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长桌两侧,坐满了集团的元老与董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不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董事长昏迷不醒,总经理意外身亡,双重致命打击,让这艘在商界驰骋多年的庞大巨轮,瞬间失去了掌舵人,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境地。
副董事长面色凝重地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死寂,声音沙哑地说道:“情况大家都清楚,集团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必须尽快选出新的掌舵人。根据集团章程,现提名江靖月女士,作为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候选人。”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坐在位置上、一身黑衣、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人身上。她眼底还未褪去丧亲的悲痛,却没有半分怯懦与退缩。
江靖月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掷地有声:“家父与兄长突遭变故,我临危受命,并非为了争夺权力,只为守住江家的基业,稳住集团数万员工的生计。若诸位信我,我必鞠躬尽瘁,拼尽全力撑起云镜;若诸位不信,我亦愿接受一切考验,用实力证明自己。”
江靖月在j国“星穹歌剧院”项目中的表现,有目共睹,那份专业与担当,早已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可,而该项目,更是代表了云镜建工集团的最高施工水平。此刻,她的镇定、坚韧与担当,彻底打动了原本心存疑虑的董事们。
投票环节,全票通过。
当副董事长郑重宣布“江靖月女士当选云镜建工集团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那一刻,江靖月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疲惫。再抬眼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脆弱,只剩下执掌全局的锋芒与坚定。
从此,云镜建工集团,由她江靖月,全权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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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一个老旧小区改造工程的施工现场,尘土飞扬,机器轰鸣。
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男人,指着面前一位头戴红色安全帽的女人,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你们的吊篮验收了吗?就敢私自使用?懂不懂什么是特种设备的安全验收?完全不把我们监管单位放在眼里,更是拿施工安全当儿戏!全部停工,什么时候验收通过,什么时候再开工!”
骂完,男人依旧怒气冲冲,甩袖转身就走,留下满场的尴尬与沉默。
女生缓缓抬起头,露出了红色安全帽下的脸庞——是何梓安。清秀好看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番刺耳的谩骂,与她毫无关系,眼底只剩一片淡漠。
大学毕业后,何梓安在这家小型建筑公司,已经干了整整四年。
对于来自甲方、监管单位的训斥与刁难,她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骂就骂吧,只要不扣工资,其余的,她都懒得计较。
虽然只是家小施工单位,规模不大,人手也少,但老板为人还算实在,工资和绩效从来都是按时发放,待遇也颇为可观——若非如此,何梓安也不会在这里坚守四年。
何梓安从工地走出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然临近下班点,便懒得再回公司,直接往家走。小公司的好处就在这里,上下班不用打卡,自由些。
何万铭在云城修养了五年,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如今已经能自己出门遛弯,只是依旧不能用力提重物,也不能太过劳累。刘芳看着丈夫日渐好转的身体,心中早已满是欣慰,别无他求。
云城的气候温润宜人,姥姥和姥爷在这里住久了,气色也越发红润,身子骨也硬朗了许多,平日里还能帮着刘芳打理家务。
刘芳舍不得女儿一个人辛苦打拼,便在附近的小区找了一份物业打杂的工作,不算累,还能补贴点家用,也能帮着分担女儿的压力。
姥姥身体依旧硬朗,每天按时按点做饭,何梓安和刘芳下班回家,总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一天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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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梓安吃过晚饭,便回了自己的卧室,往床上一躺,浑身的酸痛瞬间席卷而来。今天在工地上待了一下午,跑前跑后,早已腰酸腿疼,只想好好歇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了李昕发来的消息。大学宿舍四个人,毕业后各奔东西,唯有她和李昕,一直保持着联系,李昕毕业后和对象冯媛媛一起考研了。
【李昕:小冯同志备考一年,终于成功上岸h市公安局啦!我准备收拾收拾,跟她一起去h市,以后就能朝夕相处啦~】
李昕研究生毕业后,在老家待了一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如今对象考上编制,她自然很是欢喜。
看着聊天框里的“h市”二字,何梓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在大四开学前,毅然抛弃她、转身离开的女人,江靖月。
何梓安对着自己下意识的念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何梓安:小冯警官真厉害!h市是大城市,机遇多,你肯定能找到合心意的工作,加油!】
【李昕:借你吉言~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能跟她待在一个地方,我能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何梓安看着屏幕,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李昕:对了,你跟武燕怎么样了?我感觉她是真的喜欢你,从大四你俩一起兼职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就不纯洁,要不你就从了她呗?】
【何梓安:……,我去洗澡了。】
何梓安放下手机,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泛起一阵疲惫与无奈。
今年5月3日,她生日那天,武燕向她表白了,她当时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对于武燕对自己的这份感情,何梓安满心疲惫。
武燕是个坚强自立的女孩,父母离世后,一个人打工挣钱,将妹妹武清照顾的很好,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何梓安打心底里佩服她,也尊重她,把她当成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对武燕,只有朋友的情谊,没有半分儿女情长。更重要的是,她从心底里抗拒谈恋爱,排斥所有亲密关系,那份被伤害过的阴影,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