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是个陪葬品,只是还没有被点燃。
    三天里,晏泱总下意识的查看那个定位,小小的绿点就在她身边,可棺椁里躺着的却不是她所爱。
    为那副身躯打下了烙印,可若是灵魂离她远去,又该去何处找寻。
    —————
    下葬这天阴雨不断,绵绵小雨并不酣畅淋漓,淅淅沥沥,不情不愿,只叫人觉得潮湿压抑。
    晏泱坐在车里偏头看着窗外。
    悲伤不来,她现在倒是变得容易怨天尤人。
    雨为什么要下得这样惹人烦,木讷不痛快,路为什么那样远,漫长磋磨人,那些来悼念的人如此吵闹,似乎不是来参加一位逝者的葬礼,彼此交谈着倒像是什么晚宴。
    真该撕烂他们的嘴。
    车子抵达城北郊外的私人墓园时,雨下得更大了,保镖撑着伞拉开车门,晏泱跨一脚下车,踏到泥水溅上鞋面,她盯着那点污渍看两秒,保镖立刻弯腰擦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亲自俯身,用指尖搓掉一处几不可察的泥点。
    守墓人缓缓打开铁门,一行人往里走,黑伞连成一片,只怕是天上的乌云掉下来了。
    最终,停在一座崭新的碑前。
    礼宾团队早已就位,黑衣白手套,站姿笔挺,表情肃穆。
    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庄重,司仪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遥远而空洞,晏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许是‘入土为安’,也许是‘魂归故里’。
    …倘若真有魂归,她只希望是回到自己身边。
    终于,一声吉时到,八人扛着灵柩移至墓穴上方,绳索下降,棺木一点点沉入坑底。
    等到彻底落稳后,晏泱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篮花瓣,走到坑前撒下,铺满表面一层后她退回原位。
    依照旧俗,需由至亲长辈填第一杯土,祁兰强压下心底的悲戚走上前,抓起一捧土却没用力撒下,手哆嗦着,土从指缝间漏了大半,落在棺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就像孩童玩耍的拨浪鼓。
    像一位母亲哄着她的孩子安眠。
    掌心的泥土落完,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祁妈妈心痛到站不稳,踉跄一步后被林母搀扶到旁边。
    林笙面露不忍,偏头靠上盛安楠的肩膀。
    下一个轮到晏泱。
    不过她像是没听见,站在原地不动。
    兰钰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胳膊,晏泱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弯下腰,从堆在墓边的土堆里抓了一把,泥土混着雨水有些湿润,她抬起胳膊悬在墓坑上方,五指缓缓松开,任由土块滚落,伴着雨点砸上棺木。
    咚、咚、咚。
    这算是最后一次为她响起的心跳吗?
    第三位是林笙,那捧土在她掌心攥了很久才撒下,她垂着眸看不清表情。
    直到剩下人依次鞠躬后,工作人员拿起铁锹准备开始封土,晏泱突然走上前一把摘下手上的戒指丢进去。
    “嗵”的一声闷响,戒指砸在棺木上。
    众人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工作人员对视后继续填土。
    最后的献花仪式过后,祁妈妈她们离开了,挥退了保镖,碑前只剩晏泱一个人,她沉默的撑着伞,亮漆黑的伞骨衬显得握住它的五指白透似玉,但过于纤瘦,让人觉得脆弱易折。
    晏泱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刻字。
    [故爱女林漾之墓]
    母祁兰_母林舒_妻晏泱_泣立
    可她似乎并没有泣。
    过了很久,晏泱蜷起粗粝破皮的指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失去庇护的一小块干燥地面上,雨水冲刷掉不知何时留下的字迹。
    永失吾爱
    第94章 骗子
    葬礼过后晏泱没有萎靡不振,甚至可以说她的状态比任何人都好,她照常去公司上班,生活没有因此而停住脚。
    不过也不是毫无异常。
    就像猫咪的胡须被剪断,她的腿还在,但是感知不到方向了。
    坐在上升的电梯里,数字一层一层跳,停在24楼时门打开,她浑然不觉,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上了顶层,或者下到一楼。
    因此她每天要坐好几遍电梯,算是个小麻烦。
    偶尔不小心磕碰到桌角,淤青只有被看见时才有了痛觉,轻轻按压,原来她还不是具尸体。
    ……
    晏泱好像变得模糊了,其他人看不懂她,她也看不懂自己。
    她没有回过御湖,而是住在酒店,或者干脆就睡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原因她不知道,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至今还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为什么她的世界坍塌后,周围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太阳还在照常升起,人们还在欢笑。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她感到烦躁。
    办公室外,兰钰轻敲两下推开门,下一秒,苦冽到极致的雪松气冻得她好像掉进了冰穹a,呼吸都冰冷刺肺,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她赶紧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封锁住这股西伯利亚寒潮。
    兰钰转身看向办公桌前埋头苦干的人,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
    “我给过你假了,grief counseling说没见到你。”她轻轻抽走晏泱手里的签字笔,侧坐上办公桌,“怎么不听话,嗯?”
    晏泱垂眸目光停顿两秒,然后摇摇头:“我不需要。”她往后靠,抬手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新笔。
    “你需要。”兰钰索性一把拿走文件夹合上,随手丢到旁边,再次看向眼前人,俯身态度强硬,“我带你去,现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直到兰钰去拉她的手腕,晏泱才张嘴出声:“…钰姐姐。”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事的。”
    兰钰快被这话气笑,她伸手捧起晏泱的脸,咬牙切齿地搓揉:“我国语很好,自欺欺人和掩耳盗铃我还是知道的。”
    晏泱被迫抬起头看她,但那双眼睛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兰钰被她这眼神看没了脾气,重重呼了口气一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泱泱,看不见的痛苦,不代表不痛苦,那是它太多了,已经堵住了你的心。”
    “你被困住了,在原地打转,你也知道,对吗?”
    办公室里两股冷涩的气味漫开,分不清谁更悲苦。
    “信息素不会撒谎。”兰钰低头看着怀里人的发顶,目光疼怜,“所以姐姐很担心你。”
    一阵漫长的安静过后,晏泱闷哑着嗓音开口:“再等等吧,再等几天,我还没准备好。”
    兰钰松开手,直起身看她,晏泱垂着眼,脸上刚才被搓出的那点血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得苍白。
    “好。”兰钰退了一步妥协,语气放软,“缓两天,可以,但你得去休息,工作先放放,不想回家就去我那里。”
    晏泱没有反驳,沉默地点点头。
    —————
    傍晚七点,晏泱关掉电脑,低头看着手机上助理发来已经等在楼下的报备。
    她没有回复,指尖滑动点进置顶,最后一条消息在四月二十二日,在十八天前。
    aimer_宝贝:【老婆~我到楼下啦】
    aimer_宝贝:【跑得快的小朋友有糖吃!】
    ……
    你在楼下么。
    ……
    呼。
    晏泱站起身拿上外套,转身离开办公室。
    楼下,周予远远就看见自家老板从大楼里走出来,黑衣黑裤,收腰衬衫袖口挽起,臂弯搭着件外套气场冷冽。
    老板最近好吓人…偏偏她自己还意识不到。
    周予深吸一口气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等对方走近侧身坐进去,她又赶紧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偏头瞄一眼后视镜,老板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她试探着开口:“晏总,今天还是回酒店吗?”
    后座没有声音。
    周予等了两秒,思索着难道是默认,手放上方向盘准备开走时,晏泱开口了。
    “…回御湖。”
    轻,远,淡,还有一种说不明的解脱。
    “好的晏总。”周予没多说什么,打了转向灯驶入主路。
    晚高峰有些堵车,二十来分钟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上晏泱没有再说一句话。
    周予车开得很稳,但稳也没有用,红灯、堵车、变道、刹车,每一次停顿都让她的心重重鼓一下。
    晚春入夏时的天总是多变,莫名一阵风刮过雨就下起来了,车玻璃被雨水晕染,窗外的霓虹模糊不清,耳边是雨砸在车上啪嗒啪嗒的闷响。
    晏泱低头盯着腕表上缓慢走动的秒针,大脑很空,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这条路更长还是更短。
    终于到地方,周予停好车撑起伞走到后排,晏泱下车就自己接过伞示意她可以走了,周予犹豫之下还是没开口,应声后转身上了车。
    晏泱缓步走进小院,最终停在内院的门口,默然地站在原地。


新书推荐: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我心明月[快穿] 快穿:她,疯批恶女,专虐白眼狼 搬空家产重生,送渣男全家劳改 干爹你好狂[香江] 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外室入府?主母另谋高嫁当皇后 病娇男主被嫌弃?不要?给我 [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