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视频前林漾抬头看了一眼晏泱。
本来刚刚是要让妻子坐的,但是又被人摁回去,这会儿对方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撑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头顶,有些痒。
“点开呀。”妻子低头挠挠她的下巴。
林漾低低哦了一声,点击播放。
播放器弹出,画面先是黑了一瞬,然后逐渐亮起来,原来是有人用手捂住了镜头,正在缓慢移开,等画面彻底显露,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就是刚刚林漾的房间。
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出小孩眉眼间的局促,她抿着唇有些羞涩。
林漾看着自己小时候的脸有种莫名的…不好意思,她偏头揉揉耳朵,却恰好和画面里的小孩动作重合。
小林漾的视线对上镜头又移开,看向桌子,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现在是,二零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这是我的开放作业…]她正襟危坐,认真看向屏幕。
[留给未来的自己。]
“好可爱。”晏泱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她两只手摩挲着掌心逐渐发热的脸颊。
林漾现在是一百万个后悔…后悔提起这劳什子时空胶囊。
简直羞愤欲死!
她索性闭上眼不说话。
晏泱瞧见她那副模样,将人搂紧了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画面里的小林漾已经安静了好半天,满脸纠结。
[我不知道能留给你什么。]小林漾起身,拿起画面外一个小小的水晶球对着镜头展示,[我本来想给你这个的,但是我、我还舍不得,宥熙给我还没多久…而且我觉得你那时候应该长大了,也不需要了吧。]
她说完吸咬下唇,又一脸珍重的重新放回去。
重新坐回镜头前,小林漾又陷入沉默,她视线左右转,最终拿起一个铁盒打开,将里面零碎的东西倒出来。
[但是我还是要给你点东西。]
她拎起桌下的书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浅绿色的笔袋,拉开,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环凑近镜头,[今天的手工课学了很多图纸,我叠了戒指,宥熙没学会,但是贺秋学会了,他送给宥熙,我告诉她不用收,我教她叠。]
小林漾将那枚纸戒指放进铁盒,自顾自的嘟囔。
[戒指要结婚才能收,贺秋总欺负她,所以不能跟他在一起,也不能收他的戒指,这个很简单,她学会了就能自己叠,戴一手也可以。]
小林漾拿起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纸星星,她拧开盖子挑了两颗,又低头在抽屉里翻找起来,拿了些小物件和星星一起放进铁盒,对着镜头介绍:[我不结婚,所以戒指送给你,星星里面有童茜她们给我的祝福,这个小镜子很可爱…]介绍完一圈,她从本子上撕了张纸,伏在桌上书写什么,最后叠好放进铁盒里。
[还有我的愿望,你那时候实现了吗?]
小林漾眨眨眼,瞄了眼左下角,把盒子盖上,对着镜头摆摆手。
[时间够了,我现在去埋给你,再见。]
画面定格,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晏泱俯身拿起桌上的铁盒,刚刚视频里那个模糊的纸环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蓝白色的戒圈上面是一只蝴蝶,她小心将其捧在掌心观察,随后拉起林漾的手把指环推上去,满眼爱怜。
“漾漾小朋友好棒呀。”
某人脸有些燥热。
“现在还不结婚么?”晏泱笑着低头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呵气。
“结,当然结。”林漾浑身僵了一下,无边的燥火快将她融化。
晏泱轻挑眉没回话,捻起盒子里那个方正的纸片展开,已经有些褪色笔迹映入眼。
我想妈妈,想知道她多一点。
我想有人夸夸我,就算不是第一名。
我想有人只喜欢我,就算我很坏。
我想有自己的家,里面只有我的东西。
我想变成很厉害的人,痛也可以不掉眼泪。
我想外公别不喜欢我,别讨厌我。
还有最重要的,祝你天天开心。
“我写的什么?”林漾仰头伸长脖子。
晏泱将纸条对折放进口袋,弯腰拥住林漾,轻吻她的侧脸:“实现了。”
你想被爱。
第105章 吾妻神
“我们到了…好…会的,嗯,外公再见。”林漾挂了电话,转头抱住身边的妻子。
晏泱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揉揉人的脑袋,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
“外公说hiver霸占躺椅。”林漾把头埋在妻子颈窝,深吸一口妻子身上的香气,缓解久飞的不适,“坏蛋猫。”
如此说也或许是带上了些陈旧怨气,那坏蛋可不止霸占一个椅子。
晏泱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跟着附和:“坏蛋猫~”
车窗外飘着碎雪,这次的行程是晏泱规划的,她说冰岛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顺便弥补林漾当时匆匆的遗憾。
林漾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从飞机落地雷克雅未克的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挂件模式,即妻子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半边身子永远贴着妻的后背,却还能保持不踩妻的鞋跟,这也能算特异功能吗?
那这能力也太方便了。
妻子的安排比她那时细致的多,私导等候接机直奔酒店,想她当时在风里吹了半个小时,安慰自己算是看风景,动不动看着天就开始起思考哲学问题‘意义又为什么’,按某位好友的的说法:深海的鱿鱼上了岸,忧郁起来。
至于现在…可能是上了铁板,生活变得美味,火热到能跳一段踢踏舞。
——被爱炙烤,融化也没所谓。
颈间人呼吸均匀绵长,若不是偶尔眨下眼,睫毛抚扫过肌肤,晏泱还以为她睡着了。
“你以前来过,怎么光发呆,不跟我讲讲?”晏泱息了屏偏头,指尖轻轻搓捻林漾的耳垂。
某人摇摇头,手搂得更紧:“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风景不一样。”
“哪里?”
“哪里都。”
原来不止黑灰,板岩上还有层青苔,绿绒绒的,与她记忆里大不相同,所以已经没法再介绍,当时只瞧见冷硬的石,现在也得像从没见过一样,惊呼它在生长,在呼吸。
阿里斯托芬认为人穷尽一生都是在寻找另一半,因为其本就是一体,可林漾会想,那是完完全全平分的吗?比如西瓜切成两半,还是说只是部分剥离,你拥有甜瓤,我拥有种子。
就像离开了妻子,她仍有两只眼,却失去了着色功能,不能再看见多彩,妻子也并不是带着她的眼睛回来,而是让她能看见更多。
也许面团的另一半不是面团,是一双手呢?不补全缺失,仅把原有更迭。
她们住的地方不在市区,而是往西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拐进山谷,驶入一条没牌子的小路,下了车,天阴着,这是事实,没有因为此刻的幸福而放晴,只是林漾不在意了,不再去怨老天是不是讨厌她,怎么这么对她,如今更感谢,光不那么刺眼,就能更仔细地凝望妻的脸。
空旷寂静的原野上,只有一栋玻璃小屋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像上帝喝咖啡时不小心落下的一块方糖。
林漾站在门口了有些微微愣神,她上次来的匆忙,连蓝湖温泉都没订上,不太在意,就随意住了间民宿。
“这不会被人看见吗?”林漾下意识四周张望,目之所及空荡荡,最近的邻居大概还在几公里外,可某种被一览无余的错觉依旧让她有些别扭。
向导放好行李,叮嘱一句随时联系就离开了,这片天地此刻只剩下两个人,晏泱走过来,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压向自己,声音懒洋洋含笑:“看见了又怎样?”
“…我说认真的。”林漾红着耳朵别过脸,看见细小的雪花落在鼻尖,她伸手抱起妻子往屋里走,“月黑风高夜,要是玻璃上突然贴张脸,我心脏哇一声就睡着了。”
“噗…放心啦,私密性很好的,外车进不来,玻璃也有雾化。”晏泱心情颇好的俯身轻咬那点发烫的耳尖,“所以别紧张,这种体验不常有,好好享受。”
这种体验…伪露天…
思绪飘忽到某种奇怪的想象上,林漾脚步虚晃一下,狼狈地单手撑住门把。
“怎么了?”突然的变故使晏泱收紧胳膊,语气受惊。
林漾下颌肌绷紧,吞咽口水:“没怎么,脚底打滑了,我放你下来。”她推门走进去,慢慢松了手,等妻子平稳落地后才转移注意般打量屋内的设施。
两色拼接的木地板,墙上看不懂的挂画,灰白色羊绒毯,大部分家具都是原木制,整体很符合北欧风格。
掏出手机拍了张玻璃屋顶的照片,点开聊天框发给白瑾辞,这个点她应该已经下班了。
果然,没几分钟就收到一长串轰炸。
白日做梦:【稍羡。】
白日做梦:【同美人老婆去见极光而已,哈哈,就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