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吧,安以枫竟然追到宿舍来了?郁小月刚想质问,就被从阳台走出来的方如锦打断了。
    小月,你回来啦,方如锦手里拿着两颗刚洗干净的梨子,咱们屋的空调坏了,我叫人来修。
    说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上次小安姐应该给你修过车子了吧?
    小安姐。郁小月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回答:对啊,她还没收我钱,我都不好意思了。
    郁小月根本没有不好意思。
    方如锦笑得两眼弯弯,把梨子递进安以枫手里,又把另一颗垫了张纸放到郁小月的桌上,开口:小安姐人可好了。空调开了一晚上,今天早上突然坏了,咱们学校报修那个效率你也知道我和小英一商量,干脆问问小安姐会不会修,没想到她还真的会。
    接过梨子的安以枫轻声说了句谢谢,向方如锦客气地笑了笑,两个人就着空调的问题聊了下去。
    两个人身上有种相似的气质,淡然又从容,说起话来好像永远知道用哪个词最合适,用什么语调最妥帖。三分热情七分礼貌,话与话的交叠之中,让人觉得她们好像很容易就会变得熟悉。
    这是郁小月自认为永远也学不会的技能。
    胡乱想着,她在门口换好了鞋,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宿舍面积不大,地上又摆了安以枫带来的工具,三个人全站在过道处,一时间显得空间十分逼仄。
    郁小月想要去卫生间洗手,可安以枫正好堵住了她前面的路。
    我、我要去洗手。郁小月支吾了一句,不知道要说给谁听。
    站在通往阳台的门框处的安以枫垂着头,闻言侧身让了她一下,而郁小月刚巧微微抬头,彼此的脸靠得有些近。两个人视线交汇,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恢复呼吸的那一秒,郁小月闻到了安以枫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清香,熟悉得让她以为穿越了时空。
    郁小月乱了分寸,脚下虚浮,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卫生间。
    一定是没开空调的宿舍太燥热,才让她出现在镜子里的脸红成一片。
    郁小月仔仔细细搓了手,又拿水泼湿了面颊,好让自己降一降温。
    冷静,郁小月。
    自己跟安以枫现在根本不熟,说不定还没有方如锦跟她熟。因为一个不熟的人脸红心跳的,实在犯不上。
    最关键的,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吃回头草。回头草看着美味,实则难嚼得很,嚼不碎也咽不下,最后只有灰溜溜吐出来的份,还留下一嘴的苦涩。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郁小月终于走了出去。
    寝室里只剩下安以枫一个人。
    你室友刚刚赶去图书馆了,很急,好像要迟到了。安以枫正蹲在地上摆弄工具箱,见她出来,解释道,她说只能麻烦你了。
    这次确实是麻烦了。
    郁小月第一次觉得宿舍内的空气如此不流通,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第15章 水池
    没有冷气的寝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适逢下午最热的时候,打开阳台门或窗户只能让室内温度快速升高。没有办法,只能门窗紧闭。
    闷热的空间里站着两个心神不宁的人。
    安以枫站在一个不太稳的木凳上,正在拆卸空调的滤网。郁小月躬着腰,双手扶着木凳的边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安以枫的动作。
    抬头时,她会闻到安以枫牛仔裤上用洗衣皂仔细揉搓清洗过的味道,一种牢靠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郁小月注意到安以枫穿了鞋套,白色的,像两只纸船一样。安以枫伸直胳膊,长长的裤腿跟着动作向上收起,露出干净的棉质白袜。
    袜子的边缘有刺绣上去的猫咪图案,郁小月看见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安以枫已经把滤网拆了下来,低下头来看郁小月,滤网好脏,全是灰,你们是不是没有清洗过?
    郁小月收敛笑意,把头偏了偏,怕滤网上的灰掉在自己头上:滤网还用清洗?
    安以枫屈膝,从木凳上退了下来,脸上带着郁小月熟悉的那种笑容。
    换做之前,郁小月会称之为宠溺的笑,但现在,郁小月觉得这是嘲讽。
    你不懂很正常,你那个室友看上去倒不像不懂的。安以枫把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郁小月听不惯,自然是要反驳的:你不要看不起我。也不要挑拨自己跟方如锦的关系,更不要显得像多了解她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空调滤网看上去确实脏得可怕,一团团绒球似的灰尘松松地覆盖在网面上,像是发了霉。想到开空调的日子里自己和室友们不知道吸进去多少灰,郁小月顿时觉得鼻子发痒。
    安以枫噙着笑,没有接话,看上去心情很好。她打开阳台的门,要去洗手池处清理滤网。
    等下,郁小月叫住安以枫,掏出手机对着滤网连拍几张,还开了闪光灯,我要发给我朋友看看,脏得太猎奇了。
    拍完,她立刻传给马红果,想吓唬吓唬她。想到马红果可能会有的反应,郁小月弯起眼睛,不出声地笑了起来。
    放下手机,她抬头,对上安以枫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
    这大概就是郁小月博览群书时读过的那种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干嘛?郁小月被她盯得莫名其妙。
    不是她自恋,但郁小月真的很怕安以枫说出这样的笑你许久没对我有过了这样的话。安以枫黏牙得很,上次下雨就钻自己的伞,还握自己的小手。
    那个,安以枫指了指郁小月的下巴,我发现你这里防晒好像没涂开。
    趁郁小月捂着下巴找镜子的空档,安以枫迈着满意的步子走开了。
    郁小月翻出镜子看了看,确实是有一小块没涂匀,但非常隐蔽,几乎是微乎其微。
    安以枫绝对是故意的。
    正想着,安以枫的声音传来:郁小月,帮我在袋子里拿一下刷子和洗涤剂好吗?
    郁小月应了声好,蹲下来在工具箱旁边的浅蓝色帆布包里翻找。
    找到了黑色的长柄刷和空调专用洗涤剂,郁小月打开阳台的门走向卫生间。走近了,却发现卫生间的门只被安以枫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节光洁的手臂在左右摆动。
    递给我吧。安以枫说。
    你刷个滤网难道还藏什么机密吗?郁小月有点无奈,抓住安以枫的手腕,把东西递进她手里。
    忽然,郁小月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当初她被送去特训机构的第一天,也是这样在厕所里等着安以枫给她送一条内裤。
    迷彩内裤。那条内裤的样子还清楚地刻在她的脑子里。
    郁小月看着安以枫把手收回去,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逗来逗去的小狗,安以枫让她回想起什么,她的大脑就傻乎乎地照做。
    安以枫,你郁小月用膝盖把门顶开,把脑袋探进去,你到底想干啥?
    安以枫却一脸贤良淑德的模样,手里马不停蹄地拿刷子刷着黑漆漆的空调滤网,语气很无辜:我、我给你们刷滤网。
    郁小月看着她这幅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温婉可人好欺负的样子,还是没出息地哑了火。
    刷吧。她把头收回去。
    搞得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郁小月静立在阳台上,下午的阳光像豹子一样凶狠地透过窗子咬过来,她的身上很快就出了汗。
    尤其是文胸有些汗津津地扒在身上,让郁小月觉得很不清爽。
    往常她一回宿舍,第一步是换鞋,第二步是洗手,第三步就是把内衣从t恤里甩出来。
    可惜安以枫在这里,她只能再忍一忍。
    刷好了吗?郁小月有些耐心不足。
    快了。安以枫回话。
    郁小月等得很热,但频繁催促人家显得她太刻薄,于是干脆自告奋勇:你出来吧,我来刷。
    马上就好了。安以枫不紧不慢地说道,听上去不太像快刷好的样子。
    郁小月急躁。
    终于,她忍不住了,直接打开门跨了进去:我来我来。
    相比宿舍内部,独立卫生间的面积就更小了,郁小月一进来,两个人都局促地躬了起来,像两只要被烤熟的大虾。
    你出去吧,郁小月抢过刷子,把滤网从水池里拖过来,这里太挤了。
    真的太挤了,两个人的手臂都挨到一起了。
    安以枫不肯,摇了摇她发型有些松散的头,说:你没经验,我得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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