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以枫就是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是个自大狂的。
    她自大到以为郁小月是一个分不清友谊与爱情的人,自大到以为郁小月会按照自己的期盼成长,然后开窍,再次回到自己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
    她还自大到以为如果郁小月真的喜欢女生,那么她们就可以用一种所谓成熟的、自觉的方式在一起;如果郁小月不喜欢女生,那么她们可以继续像之前一样做朋友,自己不会越雷池一步。
    安以枫忘记了世界是熵增的,郁小月不可能像她想象的一样有秩序地变化。
    失去就是失去,是不可逆的。
    隔着面包店有些浑浊的玻璃,安以枫失掉了所有的勇气和信心。她不敢再去打扰连信息都不愿意回复的郁小月,也不敢在郁小月众多的朋友面前,去承认那束花是她送的。
    粉蓝色的花束在众人怀里传递了一圈,有些狼狈地回到了郁小月手里。
    郁小月低头,把鼻子靠近那束花,仔细地嗅了嗅,然后皱起眉头,好像要说些什么。
    面包店的门打开了,有客人走进来。车道上没有车经过,一切安静都得就像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着。
    安以枫清晰地听到郁小月有些嫌弃和好笑地大声说了一句:这花好臭啊!
    女孩们开怀地大笑起来。
    面包店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但笑声依然不依不挠地穿越狭窄的马路,透过斑驳的店门,钻进安以枫脆弱的耳朵里。
    安以枫挠着红肿发痒的手指,觉得从s市到这里的路实在是太远了,她不想再来了。
    那个夏天,安以枫的大伯彻底破产,带着一家妻小跑去了某个东南亚的国家躲债;小叔在赌场染上毒瘾,被家里送去戒毒所;父亲这些年利用职位为大伯一家徇私舞弊,在反腐败行动中被查处,判了刑。
    一夜之间大厦倾倒。
    安以枫为这一天做过很多心理准备,因此很自然地放弃了读书,去早就物色好的修车行拜师学手艺。
    她还是会想念郁小月,但不再当作一件未来的事情去期待,而是彻底地看作一件过去的事情去怀念。
    再后来,她攒够了钱,听从师傅的建议,在s市商学院门口开了一家修车行。
    那天,一辆破破烂烂的蓝色电动车摔进了安以枫的修车铺,横冲直撞地撞翻了她早上刚卸货的新电池,也把郁小月带回了她的生活之中。
    直到第三次见到郁小月,安以枫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恍恍惚惚,没有实感。
    三年没见,郁小月变了一点,但安以枫看着她,总觉得昨天她们还在一起跑步,一起上课,一起吃食堂,一起手洗衣服,一起睡在宿舍的小床上。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郁小月,想要再拉一次她温暖的手,再抱一抱她,再闻一闻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再盯着她的眼睛听她讲一些废话。
    可郁小月每次的闪躲,都会让安以枫想起蓝星花的汁液灼烧手指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不要再做一个自大狂。
    安以枫,郁小月站在宿舍过道处,声音有些受伤,不要再逗我了我不想再被你伤害了。
    安以枫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涩,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全身的力气都只够维持心脏不要因为太过于苦涩而停摆。
    她眼神有些涣散,飘到郁小月因为穿旧而有些松垮的领口处,忽然觉得郁小月好可怜,自己真的该饶了她。
    郁小月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不是因为喜悦和期冀:这样算怎么回事你在试探我吗,想跟我不清不楚地搞暧昧吗?安以枫,你真的很有魅力,没有人可以抵挡你这样反正我一直都做不到。
    安以枫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面试失败了也会重新振作,谁想欺负我,我都可以骂回去,你不要再可怜我了。我现在很勇敢,不会再依赖你了,你不要再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郁小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讲着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住裤边,看上去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安以枫彻底混乱了。
    我不是可怜你才这样的。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发觉郁小月并没有信。
    安以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让她身体的关节有些酸痛。
    安以枫多次欲言又止,终于再次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勇敢。
    郁小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空调滤网已经不再滴水了,安以枫握着它的手有些无力,但她觉得现在不是适合重新安装的好时机。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无法让郁小月不再摆出这幅防御的姿态了。
    我也觉得你很有魅力。
    安以枫像是自暴自弃一般讲出了这句话。
    郁小月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被小猫踩到脚的声音,介于唔和嗯之间。安以枫的心脏因为这个声音剧烈跳动起来。
    她们在宿舍里对峙了太久了,久到没有空气流通的室内已经遍布着她们的味道、气息,伴随着持续上升的体温,两个人都觉得只是站着对视和呼吸,都变成了一件缱绻的事情。
    你郁小月走过来,碰了一下安以枫的手指,你快把滤网装上,好热。
    安以枫觉得被郁小月碰过的那根手指迅速灼烧了起来,随后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真的是好热。
    第17章 梨子
    安以枫用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装好了滤网,并且启动了空调,先打开了除湿模式,然后又调回制冷。
    冷气徐徐地从空调叶片处吹出,室内温度显著下降。
    郁小月激荡不安的心也慢慢冷却下来。只是想到安以枫那句话,她还是有点害羞。
    安以枫也觉得她很有魅力?骗人的吧怎么会?
    哪里有魅力?
    郁小月扯了扯身上这件洗得有些变形的短袖,懊恼地发现它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一个觉得自己有魅力的人面前。
    那个安以枫开口了。
    郁小月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明天我来帮你们把蒸发器清洗一下吧,今天我没有带够工具。安以枫说道。
    郁小月愣了一下:好、好的。
    安以枫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望着安以枫看不见发缝的头顶,郁小月有些羡慕。
    安以枫的头发又黑又富有光泽,并且十分柔顺。曾经郁小月很喜欢把安以枫的头发盖在自己头上,装作那是她的头发。
    收拾好了,安以枫又去洗了次手,然后把郁小月桌上的梨子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我走了。安以枫淡淡地说。
    郁小月觉得自己似乎又处于下风了。只要安以枫一变成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自己好像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虽然安以枫不收钱,但郁小月觉得一只梨子身为谢礼实在有些不够。她叫住安以枫,胡乱在自己桌子上、抽屉里搜寻着什么,最终找到一袋面包干。
    这个给你,谢谢你帮忙修空调。郁小月把面包干塞进安以枫手中的帆布包里。
    安以枫伸手把那包面包干摆弄了一下,让它不要被工具压到。
    郁小月把安以枫送到宿舍门口,看着她把两只鞋套扯下来,丢进了门口的垃圾袋里。
    拜拜。郁小月觉得自己把这两个字说得有点依依不舍。
    安以枫也回了一句明天见,然后转身离开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郁小月有些失落。
    她背靠着宿舍门,想不明白心里这种有些不舍又有点期盼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桌子上只剩下一只梨子,孤零零的,看上去和郁小月一样又呆又颓。
    站了一会,等到情感的浪潮打过来又卷回去,郁小月放过了自己,不再去想关于安以枫的事情。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于是郁小月随手关掉了空调,翻出绿色的小风扇来吹风。
    她一向很有住宿舍的边界感,因此从来没有跟室友发生过纠纷和争吵。虽然室友的脾气和秉性都很温和,不会计较太多,但郁小月始终对这些事情很敏感。
    像当初依赖着安以枫时那样肆无忌惮的日子,这辈子估计也只有一回了。
    忽然,宿舍门被叩响了,很轻,郁小月差点以为是自己手里的小风扇和桌角磕碰发出的声音。
    谁呀?
    郁小月看了一眼手机,下午3:26,这个时间室友都还在图书馆,即使回来也都各自带了钥匙。
    我。是安以枫的声音。
    郁小月起身,眼睛快速在屋里扫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安以枫遗落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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