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像这样弄虚作假的视频还有很多。
    甚至,她在其中一个拍摄训练的视频里,看到赵教官把手放在一个女生的肩膀上,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摩挲。
    他比之前更张狂了!
    想来也是,毕竟他没有因为之前的错误得到惩罚,还收获了一堆捧着他的粉丝,或许他以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于是更不知收敛,不加隐藏。
    郁小月气愤得脸色涨红,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多多凑了过来,正盯着她的脸看。
    这个要剪掉。张多多伸长胳膊指了指赵教官的脸。
    郁小月被她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故作镇定道:噢、噢,好的。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张多多偏了偏头,你是赵辉豪粉丝?
    赵辉豪?郁小月第一次听到赵教官的名字,胃里一阵翻腾。她没能控制好自己想要呕吐的表情,一下就掉进了张多多的圈套,脱口而出:粉丝?这种人
    等到她反应过来,张多多已经摆出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
    这个人最恶心了,张多多眯起眼睛,对着屏幕上的赵教官竖起中指,有次我去拍他,他还对我开黄腔。傻缺一个,靠男同发家的猥琐男。没办法,恶心的工作到处都是,恶心的人也遍地跑,咱这份工作还算好的了,忍忍吧。
    郁小月的眼镜滑落下来,她呆滞地推了一下,犹豫着开口:我还以为他很受欢迎。
    欢迎个屁呀,就是迎合那群没脑子的粉丝而已。我们都特别烦他,一轮到剪他的视频大家都不想干,但没办法,这傻缺自带流量,他的视频还要细细地磨,吕芳专门让人给他加美颜。美个屁,一张驴脸还这么多人说帅,早知道我当初在肚子里也给自己搓一根了。
    郁小月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加复杂,她说不清楚这种微妙的情绪来自于哪里。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这种人很容易爆雷吧要是他有什么事情被爆出来,你们、咱的账号不就完了?
    张多多不以为意:完不了,顶多冷上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又一堆人吻上来了。
    所以一定要一击致命。
    郁小月的心沉了沉,她定了心神,问:下次去拍学员是什么时候?
    她让冯灿找了一张袁巧秋的照片给她,等到她有机会接触学员,说不定就能找到袁巧秋。
    这样一来,顺藤摸瓜,应该可以一步步联系到赵辉豪队伍里的学员,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张多多看了一下群里的排班表,回答:明天下午吧,要开个狗屁动员大会,到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得下去拍。你到时候跟着我,我给你个摄像机,你举着瞎拍就行。
    郁小月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生涩,她低声应了一句:好。
    别怕,张多多笑得爽朗,我罩着你。
    等我害你丢了工作,你还会罩着我吗?郁小月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
    晚上,郁小月站在离校门口有段距离的地方等待安以枫。
    距她们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三十五分钟,安以枫仍然没到,郁小月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听。
    安以枫是个不会迟到的人,所以郁小月瞬间警惕起来。她用社交软件拨通视频电话,仍然没人接。
    焦灼感瞬间将郁小月吞噬,她马不停蹄地打了车往酒店赶,由于登记过,所以她手中有一张房卡,她一路狂奔地爬了六楼,等站定在门前时还双腿发软。
    刷开门,郁小月急冲冲地跑进黑漆漆的房间。
    房间里一点声响都没有,郁小月累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安以枫去哪里了?h市那么大,她能去哪里找她?
    她又掏出手机给安以枫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让她浑身发麻的拨号声。依旧没人接。
    郁小月无力地抬起头,看见床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安以枫的手机。
    安以枫没拿手机?
    等等
    郁小月朝床铺走去,越是走近心就越沉一分,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让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安以枫就安静地躺在床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郁小月胡乱地去摸索安以枫的身子,还好,是烫的。她把手放在安以枫的胸口,感受到细微的上下起伏。
    安以枫抬起手,轻轻地握住了郁小月的手指。
    你吓死我了!郁小月笑出声来,又忍不住小小地发脾气,你在睡觉吗?怎么不接电话啊?
    安以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一种幽深的,宛若猫科动物般的光。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叫郁小月的名字:小月。
    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安以枫的眼泪落下来,滑过她柔软的、流畅的面部轮廓,流星一般落入枕头与脸颊交接的地平线。
    第53章 隔岸观火
    郁小月很少见像现在这样的安以枫,或者说是从未见过。
    她见过安以枫流泪,但那些眼泪是为了她们的感情而流,因此她读得懂。
    而现在的眼泪,空空荡荡,像粘了水的气球,仿佛每一滴都是空心的。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郁小月去摸安以枫的额头,并没有异常的发热,但这丝毫没让她的担心有所缓解。
    安以枫向来身体很好,强壮得可以抡起一个大轮胎或者一个郁小月,如果不是难受到了极点,她不会连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见安以枫没有回答,郁小月心急如焚:我们去医院吧?你还起得来吗?
    安以枫仍是不说话。
    她的呼吸轻而缓,郁小月几乎要放弃自己的呼吸才能捕捉到她的呼吸声。
    黑漆漆的环境让郁小月天然有些不安,她伸手去开床头的灯,哒的一声,灯晕漾开,柔和的光柱将床上的安以枫笼罩。
    安以枫的脸苍白地浸满泪水,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嘴唇干涩但仍然红得灼人,像是被自己狠狠咬紧又松开过。
    关灯,好不好?灯一开,安以枫脸上的痛苦一闪而过,但她似乎不想让郁小月太过担心,强撑着把表情舒展开。
    郁小月哪见过安以枫脆弱成这样,吓得心肝肺一起颤,想不通怎么一天不见安以枫就病成了这幅样子。她不肯关灯,还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手忙脚乱地翻找安以枫的身份证,想着等下看病要用。
    要不然我打120吧?郁小月颤巍巍地去摸自己的手机,一边滑动着一边碎碎念,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打电话给岑诗逸或者孙凡瑞早知道我就听你的学驾照了,连个车都不会开
    安以枫忽然笑了。
    她闭着眼睛笑,边笑边有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好像但凡发出点声音都要靠眼泪兑换似的。
    郁小月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转头看她:你、你别吓我,你中邪了?
    差不多吧。安以枫薄薄的眼皮轻颤,她把左手抬起,用手臂遮住上半张脸,无力地抵抗光照。
    见安以枫的话稍微多了一点,郁小月总算放下心来,听她的话把床头的灯关上,房间又陷入一片寂寞的昏暗。
    郁小月在黑暗中很难看清东西,尤其是从有光照切换到没光照的状态时,她宛若一个盲人。于是她只能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去摸索安以枫的脸,想知道她还在不在哭。
    手刚碰触到一点温软,就听到安以枫用气声说:洗手。
    好,郁小月确定这人没事了。
    洗好了手,郁小月干脆把外套和裤子全脱掉,只留一件贴身的长袖,勉强遮到大腿安以枫是不会让她穿外裤上/床的。
    磕磕碰碰地上了床,郁小月一不留神用膝盖压到了安以枫的小臂,痛得她轻哼了一声。
    郁小月还没道歉,就听到安以枫轻轻开口:有你在我觉得好多了。
    你怎么骂得这么委婉。郁小月被自己的鲁莽逗笑,对不起嘛,我有点看不清。
    她低下头,鼓起嘴巴对着安以枫的手臂吹气,一直吹到大脑有点缺氧,才允许自己侧卧在安以枫身边。
    郁小月用清洗得十分到位的手指去疏拢安以枫的头发,一下一下,轻柔又缓和,偶尔摸到一点湿漉漉的水渍,便去吻安以枫的眼角,把那点残留的盐分带走。
    即使后知后觉如郁小月,也知道了安以枫并不是身体上出了什么问题。
    她也有过这样的状态,只是近些年来少了很多,再加上安以枫一向强大、稳重,似乎一切事情都不会将她击倒,所以就迟钝得没有将安以枫与它联系在一起。
    我今晚不走了,在这里陪你。郁小月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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