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呢。郁小月是真的很吃惊,她没想到有人能跟她有几乎完全相同的心路历程,而这个人就在她隔壁床位睡了三年。
    当时我喜欢安以枫的时候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喜欢感到羞耻,但是等我们真的在一起之后,好像就像是从浅水区一下到了深水区我总是有种脚够不着地的感觉,但是安以枫完全不一样,她很从容,所以我就更慌张了。郁小月补充道。
    方如锦的两只眼睛已经有了朦胧感,但她的思维却异常清晰:有人管我们这种叫做人人喊打的回避型。
    郁小月听过这个名词,准确来说叫做回避型依恋人格,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往自己头上套过。之前秦思英谈过一任让她崩溃的男友,分手原因就是说自己是回避型,秦思英气得在宿舍大放厥词,说回避型都该被枪毙。
    郁小月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该被枪毙。
    方如锦搓搓发凉的手指,略作深沉地说:或许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空间去接纳自我吧。你跟家里人出柜了吗?
    完全没有,想都不敢想。她们是勤勤恳恳的劳动人民,接受不了资本主义自由的洗礼。郁小月顺畅地说完了一个长难句,有些惊讶地举着酒瓶在灯光下看了一眼。
    原来她是喝了酒之后嘴皮子更利索的类型。
    方如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家也一样,往上数三代都是老师,你敢想象那种压迫感吗?
    郁小月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方如锦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来自于哪里了。
    郁小月一直觉得方如锦身上有一种长期浸染在规矩与秩序之下的淡然,就好像天塌下来也只会轻轻说一句砸死我吧。原来是因为她本身就被所谓的框架砸死太多次了。
    那你岂不是活得很累啊?郁小月不敢想象身边围着一群老师的生活,按照刻板印象,方如锦家每间卧室的门上可能都贴着入室即静和入座即学。
    方如锦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是啊,而且她们个个都当过优秀班主任。能当优秀班主任的人,没点掌控欲估计要被学生掀翻了。
    天呐。郁小月咂舌。她不敢想象方如锦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所以你猜猜我前任是谁?方如锦饶有兴致地将空酒瓶在桌上滚了一圈,滚到郁小月的手指前面。
    郁小月愣了一下,用手指按住空酒瓶:该不会是你班主任吧?
    才不是。方如锦嫌恶地皱起眉,显然被郁小月猜想的角色恶心到了,我高中班主任是个秃顶老头。
    我以为你为了报复你家长,所以在她们的职业范围内找女朋友。
    方如锦努了努嘴:怎么不算呢?我前任是我妈妈的课代表,她最最喜欢的宝贝疙瘩。
    哇哦。郁小月无法克制八卦之魂,身体前倾,但我记得你谈恋爱是在大一,所以
    所以方如锦的故事徐徐展开在郁小月面前。
    方如锦只考上s市商学院这件事,按她家长的话来说,是家庭前所未有的危机与耻辱。
    方如锦在s市商学院读了半个学期,寒假回家的空档,她的亲人齐聚一堂,劝她回高中母校复读。
    你这个学历出来根本没办法当老师知道吗?
    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
    爸爸在家长面前都抬不起头啊,自己家女儿都上一个烂大学,别人怎么放心叫我教人家的孩子?
    方如锦早已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直到她妈妈当着来家里答疑的学生们的面,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
    只是单纯的辱骂还不够,在方如锦再次面无表情地拒绝复读的建议后,她妈妈急火攻心,抽了方如锦一个耳光。
    方如锦踉跄地倒在沙发上,牙齿勾到口腔内壁,带出一点血来。她知道那是耻辱的味道。
    浓烈的恨意让她直勾勾地抬起眼,然后撞上一双小鹿般明亮的眼睛。
    澄澈、清透,带着一丝错愕与怜悯。那个叫邵亿的女孩,正眼角低垂地望着她。
    邵亿,邵亿。
    这个名字从两年前就开始被方如锦的妈妈常挂在嘴边,最夸张的描述,是说班里有个邵亿,能让她多活好几年。
    就连名字都那么好听,简短而有力量,不像自己如花似锦,如花般美丽,似锦缎般柔软。
    当然这两个形容其实并没有不妥,只是她太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家里人对她最大的期许,不过是漂亮温婉,当老师,嫁公务员,一年有两个长假期,可以多陪伴孩子。
    其实那一眼并没有让方如锦产生任何报复的想法,但被甩完耳光后抬起头的那一瞬,耳边的嗡嗡声和脸颊热辣的感觉,混杂着难以名状的屈辱,让世界在她眼前放慢了许多倍,以至于邵亿的脸被她牢牢地刻进了脑子里。
    那天晚上,方如锦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被邵亿狠狠压在地上,她感到窒息,又闻到香气,到最后,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让邵亿起身,还是压得更狠一些。
    第二天清晨,她听到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小小的喧闹,是妈妈班里那群每日按时来答疑的学生们。方如锦不得不承认妈妈是个万分尽职的老师,不过代价是成为一个偶尔残忍的母亲。
    过了一阵,方如锦出去洗漱,回房间时,她发现邵亿正垂着双手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她回来。
    她无法忘记那天邵亿的样子。
    邵亿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毛衣,把她清丽的面庞衬托得宛若一朵洁白的小花。邵亿手长脚长,看上去很适合跳方如锦妈妈最喜欢的民族舞。邵亿身形单薄,低眉顺眼时,像一只等待人认领的小型犬。
    邵亿,邵亿。
    方如锦把邵亿请进房间。她坐下,而邵亿站着,她心里还因着昨晚那个梦而有着某种怪异的感觉,直到邵亿开口,替方如锦的妈妈说情。
    蒋老师她实在不该动手,更不该当着我们这群外人的面打你如锦姐姐,其实蒋老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也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她说你写字特别漂亮。
    方如锦嘲讽地嗤笑出声。
    邵亿,你知道她是怎么夸你的吗?她夸你聪明,夸你玲珑,夸你勇敢有胆识,夸你样样精通,夸你简直像在夸一个能够上天入地的神仙。
    而夸我,只能夸我写得一手好字。
    方如锦没能把心里话说出口,因为她那一颗被忮忌浸满的心已经鼓胀到喉咙。
    邵亿还在说个不停,那双晶莹的眼睛里透出满满的真诚。方如锦恶劣地想,这个邵亿如果真的像她妈妈说的那样聪明,怎么会看不懂自己脸上的嫌恶?
    虽然是蒋老师让我来的,但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也觉得你很好,很
    邵亿的话没说完。她的脸在方如锦的紧盯下变得通红,红色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似乎还有向下发展的趋势。
    就是这个时候方如锦知道,她找到了还击那一记耳光最好的方式。
    方如锦告诉邵亿,除了写字漂亮,自己还有一个特长,问邵亿想不想知道。
    邵亿结巴着说想。
    于是方如锦站起身,捧着邵亿的脸吻她。
    邵亿的身子被这个攻势很猛的吻逼得连连后退,但她始终没有推开方如锦。直到邵亿的后背抵到墙上,她顺着墙向下滑,方如锦也跟着她向下,最后,邵亿被方如锦压在地板上。
    方如锦的膝盖磕在地板上,硌得她想要起身,但邵亿的手臂在这时环住了她的腰,主动凑上来吻她的脖子。
    梦是反的,方如锦想。
    她们谈起了地下恋爱,方如锦总是轻轻松松就让邵亿把大把时间花在她身上。
    她让邵亿每天都要跟她打电话,每周都要给她手写信,让邵亿翘掉周末的课坐高铁来隔壁市找她,她拉着邵亿去拉吧喝酒,让邵亿跟她一起在锁骨下方纹了一只小小的飞鸟。
    跟她一起堕落吧,邵亿。
    高考前夕,方如锦主动打电话给妈妈,不经意间提起邵亿的近况,说自己好像听说邵亿谈了恋爱。
    蒋老师当然不信,方如锦继续加码,说自己刷到邵亿的社交账号,看到她还在锁骨下纹了身。
    蒋老师愤怒地把电话挂断了。
    方如锦想象着妈妈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的脸,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
    等到第二天,蒋老师给方如锦回了电话。
    是有这么回事,我劝她收了收心现在的小孩子都比较有主意,过度干涉适得其反,尤其是像邵亿这么优秀的孩子是考不了公了,但邵亿学理,她之后比较想走科研这条路,我是觉得她条条大路通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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