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仁的橙色头发被爆炸燎掉了半边,此时喘着气,一巴掌砸向祁各隆的脑袋:“看路,躲着点!你闯进空中车道了。”
车道?难怪她没在街上看见行人。
桑凌顺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望向更远处,才发现天空中有着数层立体的空中车道,磁悬浮轨道、全息导航带构成了永光城的空中枢纽,环绕在楼宇间。午夜,似乎到了永光城最热闹的时候,大量腾飞的私家车滑行其上,车道上的蓝光引导标识,几乎汇成了群星。
哇。她张了张嘴,有些震撼。
虾仁已经揪着祁各隆的领口:“赶紧,我们需要在五分钟内注销掉颈徽的信息,消磁,覆盖新内容。”
祁各隆回神:“你有门道?”
“有,我说了我来过永光城,你以为我是来玩的?”虾仁已经打通了销路,“快点,本来按原计划是明天慢慢做这件事,现在来不及了。”
眨眼间,祁各隆被拽进两栋大厦之间的巷道。桑凌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走。
她们好破晓帮的成员七拐八拐在楼宇间行动,最后抵达一个卡车大小的巨型无人贩卖机。
虾仁停下步子,依次点亮矿泉水、可乐、泡面、矿泉水。三秒后,贩卖机的壳子竟然打开了一条细缝。
“进来。”虾仁招手。
桑凌目瞪口呆。光鲜亮丽的贩卖机里侧,竟然别有洞天。
她等破晓帮的人完全进入后,才接入祁各隆的智脑查看。贩卖机里,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中年妇人戴着针织帽,坐在售货口,时刻准备着往外递商品。
诶?等等,怎么永光城的贩卖机是人递货的啊!
递货的妇人站起身,行为却很熟练:“都在这儿了?”
“嗯,就这些了。”虾仁负责沟通。
妇人:“行,交钱,我办事。”“交钱?”祁各隆敏锐捕捉到关键字。
“交钱。改信息联邦币三千块。但我收焦油城货币。”妇人伸出三根手指:“折合后,三千万。”
不是,怎么汇率这么大啊?怎么永光城还有坐地起价的恶习?
“对了。”妇人摊开手,“要是你们缺联邦币,也可以找我兑换。我这里有这个业务。”
该说不说,虾仁打通的销路还真挺贴心,一站式服务。
甚至,妇人还给狼狈的众人卖了几件旧衣服,就是同样要出了高价。
很快,祁各隆和破晓帮的众人,便在这个隐秘的贩卖机内,完成了换装、换钱。还顺带吃了几碗泡面。
妇人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慌不忙地给颈徽注销、消磁,然后再重新刻录:“你们的颈徽被军方锁定了,所以不得不注销重改,这玩意儿的权限下降,以后只能当作居民证使用,没法再过关。记得,最好只在十三区活动。要去更高级的地方,你们再来找我,我另外想办法。”
颈徽上的信息,已经全部被覆盖,按照各自捏造的信息登录。现在的祁各隆,只是一个十三区的普通市民。
虾仁给妇人交付了一大笔钱,最后带着众人离开,听玖厉说,是要直接去“包您健康”的公司,抢占办公区和厂房,变成她们的落脚点。
桑凌没有跟着前往。
她已经侵入祁各隆的智脑,掌握了行踪,该盘算她自己的事了。
在众人离开三十秒后,桑凌将贩卖机的按钮再次按顺点亮。
她掰开贩卖机的壳子,探出个脑袋:“你好。”桑凌笑着说。
妇人诧异地站起身:“哪来的?没预约?”
“还要预约?”桑凌走进室内,环视。
实际到访后才发现,她在这里闻到一股焦油城的气息,里面的布局很混乱,到处都是杂物。
桑凌发挥了杀手的直觉:“你也是从焦油城来的吗?”
妇人一直盯着桑凌,没吱声。
桑凌直接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个妇人,明显日子过得不是很舒坦,和光鲜亮丽的永光城格格不入。但她身上有一股韧劲儿,手脚麻利,干着见不得人的脏活也是自食其力,这就是焦油城给人留下的烙印。
同类一看就知道了。
桑凌抬起太阳镜露出笑容,走到老人身前:“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跟刚刚的人一样,要更改颈徽。”
妇人这次说话了,倒没有推辞,双手一摊:“可以是可以,但没预约,价钱翻倍,六千万。”
嘶。桑凌看了看精力耗尽的红魔,心在滴血。
这钱是一定要给吗?
“好吧。你先做。完成后我打钱给你。”桑凌调出光屏,给妇人看小金库的账户余额,好让对方确定她给得起。
“行。”妇人答应了。
桑凌把身上三枚颈徽都交给她,要求全部覆盖,她好多个身份混着用。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妇人有些本领,说不定之后会常来。
“叫我证婶儿就好。”
“证……证婶儿?”
“办假。证。看不出来啊。”证婶儿翻看手上三枚颈徽,“你要换什么样的?”
“改成不被追查的普通居民。”桑凌想起在焦油城的处境,“哦对了,不能负债,还要有能乘坐公共交通的信用等级。”
“没了?”
“还有,我听说你能办去更高级区域的权限,我需要一个能在所有区域通行的身份。”
证婶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那种东西得天价。”
“确定。”
桑凌要想偷老师的枪械遗物,就得去富人区。再加上来都来了,她还想弄清楚冥王星当年发生了什么,那可能……还得深入联邦。反正东西先备着吧。
桑凌拉回思绪,靠着旁边的柜子:“你先忙。”
证婶儿不再闲聊,而是用特定的机器台更改桑凌的三枚颈徽。
在改完两枚,扫描第三枚颈徽信息时,桑凌说:“这一枚能否保留旧信息,只覆盖一层新的?”
那枚颈徽是老师的旧物。桑凌之前带着它通关,担心会被联邦锁定暴露行踪,最好的方法也是注销。
但犹豫片刻,桑凌还是打算保留信息。风险她担着就是。
证婶儿捏着颈徽,却许久没说话。她转过头,视线在桑凌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把原封不动把冥王星用过的颈徽递还到桑凌手里。
“怎么了?”桑凌眯起眼睛摸了摸枪。 “不能改?”
还是证婶儿看到了冥王星的脸,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不是。”证婶儿突然拍拍她的肩,“你就用这张卡。它权限很高,已经符合你的要求了。”
第68章
“你见过这枚颈徽?”
桑凌原本松散地倚着桌沿,此时缓慢地起身,屏住了呼吸。
“嗯,这枚颈徽经过了我的手。”
证婶儿收拾着桌面:“它不会被追踪。如果你要全区通行,完全没问题。只不过,需要找人植入皮下神经,接入你原本的智脑进行激活。”
证婶儿拍了拍自己的手腕:“就是这里。这是颈徽的原使用者专门让我改的, 不用再接入脊椎。她说这枚颈徽的来历不一样, 她是颈徽的第一个使用人。”
“那她是怎么拿到的?”
证婶儿笑了笑:“我没问,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
“那你……那你见过原使用者?”桑凌的声音低沉下去。没说冥王星的名字。
证婶儿却知道她说的是谁。
“嗯。见过。”
短短几个字,在桑凌心里落下极重的分量。她肩膀提起来,站得笔直。
证婶儿拉了张凳子,坐在桑凌对面:“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把颈徽留给我, 让我想办法把颈徽流传到焦油城。”
桑凌完全呆滞了:“所以,这枚颈徽是你让虾仁拿下去的?”
“嗯。”证婶儿看着桑凌, “她说不用和别人交代什么,你一定会接触到颈徽,她相信你。”
证婶儿自从看到冥王星的颈徽后,看向桑凌的目光便不再那么警惕和生疏。她不知道如何确认了桑凌的身份,微笑着望着桑凌,像一个走过难路的长辈,投来慈爱的目光。
证婶儿示意桑凌坐下,从贩卖机里扒拉了一根棒棒糖,抛给有些无措的桑凌:“她说你会来。我还不信。因为听说过你的年纪,还太年轻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做不到,哪有这样的胆量。”
桑凌稳稳接住,拿在手上抠着糖纸,没剥开:“她和你很熟?连我爱吃糖也告诉你了。”
“不是很熟啦。”证婶儿摆摆手,“她是我的客户。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在哪里落脚。只是她来了很多次,给够了钱。我就愿意帮忙。”
桑凌抬起头:“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也是三月份。”证婶儿浅浅回忆,“喏,她就从那儿钻进来,笑着说要去办件大事。以后可能不来了。”
桑凌回头望去,贩卖机的入口安安静静。她能想象老师笑着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