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江斩月的答案来得毫无迟滞。
    “想。”
    好轻浅的回答,好沉的重量。桑凌感觉心跳已经在肋骨后面擂鼓,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欢欣雀跃。
    她感觉麻药还没褪, 脑子飘忽忽, 又结结巴巴地、扭捏地问:“是……是想见到我吗?”
    “嗯。”
    桑凌呼吸停滞,她都不知道江斩月回答了她多少次的“嗯”。
    江斩月发出的音节太少,每一次的语调相同,又不同。情绪不外露,信息却太复杂,桑凌解读不出来具体的含义。
    她感觉有些慌乱,拉起毯子盖住自己的脸,又觉得伤口在细密地发烫,应该是医生的药剂开始起作用,伤口愈合产生了反应。
    桑凌不说话, 江斩月也不说话, 两边保持沉默任由这空白填满遥远的距离, 只有浅浅的呼吸被各自接收。
    一秒,两秒, 还没到三秒,桑凌便忍受不了这样的空白。比起江斩月的回答,她更害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沉默里发酵, 盘踞心口, 一经撩拨,就迫不及待要冲撞出来宣之于口。
    可是不行,她还没搞明白, 江斩月这云淡风轻、快速给出答案的样子,会不会也像她之前一样,没有真心?
    桑凌便后撤一步继续打太极,她笑道:“可是我不能动诶,好痛。”她哎呀呀地吸气,哼哼唧唧:“我起不来。”
    江斩月现在是怎样的状态?和她一样伤得很重,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被绷带包成了粽子吧。
    桑凌正在设想,便听见江斩月略带笑意地问她:“要怎样才能起来?”
    她拉下毯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要钱、要花、要好吃的,你出钱。”
    对方却没有跟着她的牵引走,话锋一转:“我问过你的伤势,你走动确实有些困难。所以,我会安排一个服务型机器人辅助你行动,晚上九点,它会直接到贩卖机的门口等候。”
    “等……等等。”桑凌还没接受谈话突然变正式,就被这样的安排当场砸晕,什么机器人?直接安排好了吗?这和“我安排跑车去接你”有什么区别?
    桑凌双眼放光,她偷乐了一会儿,又陡然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地址?好你个江斩月,你又查我信息,难道查了我的血?”
    “还没。”
    “还、还没?!”桑凌拔高声音,拽紧了毯子,“你竟然有这个想法!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
    江斩月又转移了话题:“我知道你地址是因为,最初你到永光城那天,我看着你进了贩卖机才离开。”
    “你跟踪我?”
    “嗯。”
    竟然承认得这么理所当然。
    在桑凌追究之前,江斩月已经继续说明安排:“今晚事情结束后,如果时机得当……或者关系允许,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桑凌最先听见好吃的,然后才听见前面的内容。她反复揣摩对方的意思,问出口:“什么关系才能允许?”
    这声问话后,另一头又陷入寂静。
    桑凌猜测江斩月大概皱起了眉,或者垂下眼沉思,好半天,江斩月给出了答案:“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桑凌不爱听,语气也变得促狭:“这是什么意思?合作续约?”
    “嗯。”
    “你别再嗯了。”桑凌不乐意起来,嗯得一个比一个不爱听,她赌气,“能不能一次嗯个够。我听烦了。”
    江斩月很快换了另一个单音节词:“好。”
    又问:“那你期望是什么关系?”
    桑凌被问倒,也答不上来,皱眉的变成了她,思索也变成了她。
    她觉得关系这种东西,太模糊,看不清,又觉得她们只是并肩作战导致心跳过快,有种不真实感。于是在进一步和退一步的选择之间,桑凌又选择了退一步。
    “那就合作续约。”
    “好。”江斩月竟然直接同意:“是合作续约。我们还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还需要调查。嗯……还有总司令、s-2,你有过体验,这些存在对我们仍旧是威胁。而且我们成了管理员,还有责……”
    “行行行。”桑凌打断对方的长篇大论,又把毯子掀开,显得不耐烦。
    怎么江斩月就能这么轻易地拉扯出一长串续约事项?还用办正事的语气和她列举。不爱听,不爱听,桑凌烦躁起来:“你再讲下去,我就不去了。”
    江斩月却并没有被她威胁,只说:“我知道你会去。”
    桑凌当然会去,哪怕没有江斩月的邀请,这样的热闹她怎么会不凑?但是,真可恶,江斩月明明早就拿捏了她的个性,偏还找个话题要来问她。
    “那你可要小心。”桑凌恨恨地威胁,“我要是见到萧枢衡,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还是会杀了她。”
    江斩月又不吱声,像是在权衡利弊。怎么?把她和萧枢衡放在天平两端衡量吗?
    桑凌真想象不出自己会占多重的分量。
    伤口这次是真的在发痒,让她心口也跟着痒,可是不能挠,会撕裂,会结痂,因为触摸不到,变得极为难耐。
    桑凌又开始哼哼,嘶嘶地吸气,觉得哪儿都痛。
    江斩月这才继续说:“你很难受?”
    “难受。”
    “镇痛剂量已经足够。怎么哼得像只小动物。”江斩月说,“如果还需要镇痛剂,我会从最近的诊所购买一些给你送过去。”
    “你别这样。”桑凌觉得心口有些怪异的急切,急得她想哭,让她描述不出来。明明还在生闷气,江斩月又云淡风轻对她好,她又快原谅她了。桑凌被自己折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别这样。”她近乎哀求地又说了一次。
    江斩月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答呢?她也不知道啊。桑凌又开始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扭动。
    她突然想起还有个事,于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怎么拔除了监听器的权限?”
    江斩月很诚实地回答:“昨晚为了躲过搜查,宇光重置了我的智脑,删除了一切可疑的程序。”
    “那你怎么还能和我对话?”
    “我又下回来了。”江斩月说,“为了联系你。”
    桑凌彻底失语。她觉得自己在这场博弈里好狼狈。于是侧过身,闷闷地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哀嚎。
    这不对劲。
    完蛋了,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正午,那些被快速堆积没来得及处理的潮湿情绪,终于摊在太阳眼前晾晒。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桑凌恍然察觉,自己竟在短短对话中被江斩月左右情绪多次,喜怒都被牵引,怎么会这么轻易?变得不像她。江斩月对她动用了什么异能吗?竟然比锁定还厉害。
    桑凌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等不到她的回应,江斩月说了句“晚上见”,之后又那么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交流戛然而止。桑凌听不见对方的呼吸、脉搏,江斩月更改程序,让桑凌怀疑是不是在防备她。
    桑凌心里着急,就让她听听不行吗? !
    接下来十分钟的桑凌,闷在靠垫里一动不动,像睡过去了一样。
    在贩卖机前递货的证婶儿这才拉了拉针织帽,盖上刚刚全程露出的耳朵,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年轻人啊。
    ……
    药效混合着情绪冲击,让桑凌足足睡了九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到了黑夜,晚上八点的霓虹灯,从贩卖机边沿的细缝照射进来,在地上投射出几条紫的绿的光栅。
    她嗅到诱人的香,怔忡好一会儿,才看到证婶儿举着只烧鸡在她鼻尖晃来晃去。
    桑凌皱皱鼻子,问证婶儿:“你在干什么?”
    “我以为你昏过去了,试试用烧鸡能不能召唤你。”
    “好神圣的方法,我想每天都有这种服务。”
    桑凌被吸引着坐起来,摊开手,装在环保食物袋里的烧鸡,就到了她手上。
    她简单洗漱,用食物犒劳自己,咬着鸡腿的时候又想起了江斩月,江斩月说要带她吃好吃的,桑凌便打算只吃个半饱。
    但是,那个安排有一项前置条件,需要时机得当——
    桑凌翻看了之前的记录,认为这个邀约实在不是时候。
    萧枢衡和孟无黯的会面地点,桑凌很熟悉,是第七区的电子幻梦区。
    这地方选得很好,人多,幻象也多,很适合掩人耳目。
    但是,闫烬声曾详细上报,总司令必定会安排联邦特遣队埋伏。
    傀儡的威胁被她们拔除,但联邦的威胁还在,孟无黯和萧枢衡如今的关系又不清不楚,到时候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指不定又会打起来。
    所以,江斩月才会加时机得当的前缀吗?
    考虑还是这么周全。桑凌瘪瘪嘴,不喜欢江斩月这么周全,显得一切都是精心的计划,没为她有情感上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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