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让仿生人把货物原封不动放回原位,仿生人也没拒绝,说了声“好”,还分门别类整理了货仓,证婶儿的家里都变得整洁了不少。
直到最后,仿生人才站在沙发面前,面露无奈:“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桑凌眨巴着眼,察觉到仿生人的嫌弃后,奇道, “原来你会有不耐烦的情绪啊?”
“会有, 这也是类人化的设定之一。”
“那你怎么不拒绝?”
“雇主让我全权听你安排。”仿生人叹气,语气也像极了人类, “上班不容易啊。”
证婶儿双眼放光地在桑凌旁边坐下来,她拉起仿生人的手,用办假。证的扫描机在仿生人身上探查:“哎呀,早听说上头的人在搞什么类人新产品,终于见到了。你有没有植入芯片?怎么一点看不出来,要是能拿到芯片权限的话,感觉会很有销路。”
证婶儿已经在考虑生意的事情。
但是仿生人没有回答, 并且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桑凌往沙发靠背上一躺,视线在仿生人和证婶儿身上来回打量,她发现从进来到现在,仿生人一直都没有和证婶儿交流,也避开了主动互动。
桑凌察觉到症结所在。果然,仿生人虽然很像人类,但还算不上人类。今晚帮助她办了很多事,但都是执行命令,深究起来,仿生人没有主动性。
她试探性把证婶儿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问:“你是新产品?哪儿来的?不要对我说假话。”
仿生人这才开口:“好吧,雇主要求我对你毫无保留,告诉你也可以。是的,我是长青科技公司近几年研发的新型仿生人,有内植入矽基主板,藏在碳纤维复合陶瓷的骨骼里,很难被识别。”
“长青?那是什么公司?”
“是专注研发仿生人体器官的公司,用技术拓展人体极限,延续人类意志,主要产品有机械义眼、机械肢、仿生器官,仿生人等。”
“噢?”桑凌想起来一件事,她调出给风曜星的机械义眼的照片,“这是你们公司的产品?”
仿生人确认了型号:“是的。我司和联邦有合作,覆盖社会劳动、医疗护理和军事辅助等领域。这是我们的民用款式。”
原来如此,是永光城的大公司啊,难怪给风曜星的眼睛科技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她还注意到,长青公司和联邦有合作,难怪江斩月有渠道,普通人比如证婶儿接触不到这样的产品。
只是这么高科技的产品,江斩月送它来给她推轮椅,怎么看都有点大材小用。
桑凌好奇道:“你们这些仿生人打算用在什么领域?这么像人,不仅限于服务机器人吧?”
“我们就是服务型机器人。至于应用场景,我们还未大范围投入市场,功能还并未过多开发。”仿生人稍稍低头:“而且,往后你们要如何使用,那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桑凌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既然这永光城的资本公司分民用和商用,想必和新纪元的项目一样,有造福医疗的一部分,也变相在联邦稳固政。权中发挥了作用。
这狗联邦生产这种商品,不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但是看这个仿生人的身形,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武力值应该不高。
桑凌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碰了碰证婶儿:“诶,既然你办假。证能更改晶片信息,这几天你研究研究它的主板,看看有没有对我们不利、或者可以利用的部分。但是,先说好,不能把人拆了。”
证婶儿听到和老本行相关的业务,跃跃欲试:“没问题!”
仿生人后退了一步。
证婶儿起身去够仿生人,仿生人坚决不和证婶儿互动,也不交流,只不着痕迹地绕过沙发站到桑凌后边,调出光屏在发信息。
桑凌问:“你在做什么?”
“在和雇主沟通,让她救救我。”
仿生人补充说道:“我觉得你们不怀好意。”
“没有啦没有。”桑凌安抚似地拍拍仿生人:“我保证,你不会被伤害。”
证婶儿哈哈大笑,也在一旁劝诱:“放心,相信你婶儿的手艺,不需要拆卸。我不干拆人那一行当。”
的确,证婶儿不会亲自动手,之前的颈徽都是虾仁拆卸了尸体。
“不要怕,我们也不需要你做额外的事情,只是配合检查就好。”桑凌继续劝诱:“你跟着我混,我保你平安,你今晚也见识过我的本事,是不是很厉害?”
“那确实是。”仿生人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倒不是被桑凌说动,是因为雇主要求它全权听取桑凌的安排。而且在桑凌的好言劝说下,它的运算程序反向产生了“跟你对着干我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的觉悟。
接下来,证婶儿拿了更多的工具,一边检查一边问问题,还给仿生人取了个名字叫“小芳”。
桑凌一滞:“怎么是这个名字?”
“仿生人啊。小仿。”证婶儿说,“但是听着像高仿。小芳好听一些。”
桑凌摇头,她理解不了姨姨们的审美。
然而证婶儿的“事业受挫”,仿生人仍旧不和她互动,问的问题,它也一句话都不回答。
桑凌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权限这回事。”她告诉仿生人,“从现在起,你可以和证婶儿互动,她和我拥有同等权限。”
仿生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多一个服务目标。可以,但权限变动,我需要征求雇主意见。”
桑凌点点头,她又留意到仿生人另一个特征,它们的调动权限只在最初的雇主手上。这相当于一个防护程序,防止仿生人被其余人教唆和利用。对于权限分配,这种“商品”的设定还挺谨慎。
不过,桑凌仔细想想,它的雇主是江斩月。现在江斩月不知道在哪里、在忙什么,根本联系不上。看来,只能等明天才能给证婶儿权限。
但两秒后,仿生人点了点头:“已下放权限。”
诶?桑凌坐直身体。
江斩月忙完了吗?能联系上了?怎么没回她消息。
她还没说话,仿生人便接着表示:“顺带一提,以后我不需要再和雇主确认,她说你的指令就是她的指令。”
“诶?!”桑凌捧着脸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还没梳理清楚,下一秒,江斩月的声音便涌入脑海,对方在轻笑,是气声:“我看到你的消息了。还有,你不要逗仿生人玩,会额外占用内存。”
监听器通讯的坏处,桑凌此时才有所领略,江斩月知道她在逗仿生人玩,听了多久了?怎么不声不响? !
还有,明明都是通过智脑沟通,怎么江斩月说话的声音,就好似在她耳畔一样,像极了今晚距离拉近时低声的呢喃。
今晚桑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此刻又从心口处蹿出一股滚烫的热流。她慌慌张张抱着可乐和纸巾,倒在沙发上。
证婶儿在远处专心寻找器械,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桑凌环顾四周,又把仿生人支开:“你去证婶儿那边,让她检查。”
等仿生人走后,桑凌才压低声音控诉江斩月:“听了那么久!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她都急死了。
一会儿担忧江斩月被联邦迫害。一会儿又疑心江斩月不回她信息是因为今晚相处后,江斩月决定对她冷淡处理。毕竟她们那时靠得那么近,近到情愫呼之欲出,江斩月却先一步退开。
她只能自顾自揣测对方的意思,心绪不宁。
江斩月顿了顿,才回答她的问题:“手累,抬不起来,回不了信息。”
江斩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乏力,气息也不稳。桑凌落下的心又悬起来,以她对江斩月的了解,立刻意识到:“你又受伤了?”
“……没有,只是开会很累。”
“真的吗?有人为难你?”
“不算。”江斩月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说道:“会议上有些事很可疑,等我明天会和你详细说明。”
“明天?”
“嗯,明天我会到各区排查,我们可以见面商谈。”
见面吗?桑凌听见最后几字,刚刚千转百回的念头烟消云散,喜上眉梢。
她琢磨着,看来江斩月没被联邦怀疑,不仅如此,还保下了自由活动的空间。这样糟糕的情况江斩月都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真厉害!
“好啊。”桑凌压住语调,不让自己的喜悦显得太过廉价,“什么时候?”
“大概……要晚上才有空,我明天告知你时间地点。”江斩月轻声说道,“现在,我需要休息。注意你的伤口,今晚别再行动,联邦在巡查……”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意,到最后已经吐字不清,但江斩月仍在叮嘱她,尾音黏黏糊糊地拖在一起,和平日里口齿清晰干脆利落的江斩月大不相同。
“放心啦。”桑凌不自觉安静下来,小声保证自己不会再惹出麻烦,“赶紧睡吧江斩月,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