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桑凌抵达第十区的“特殊人才孵化营。”
这里是政府划出来的禁行区域,从外面看淡蓝色的训练馆很气派,守卫岗也管理森严,桑凌在门口刚站了一会儿,就有保卫员过来赶她走。
桑凌没走,她即刻使用[划水] ,口袋里揣着两只烤红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孵化营。
营区很大,分为好几个场馆,这个点随处可见操练的训练队,人很多,桑凌得以在内部肆意闲逛。
查了一周,这里确实是正规的训练营,涵盖田径、跳水、羽毛球等各个项目,大量的队员在经受特训。 “特殊人才”也不单指运动员,还有一些智力超群的神童在营内的少年宫上课,人才会输送给各个领域。
桑凌在露台边坐下,掏出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分给旁边的人。
在她旁边,坐着她在[划水]状态下结识的“同行”:一位在这里任职二十多年、管理着清洁机器人的阿姨。
桑凌更喜欢接近这些小人物,通常她们都有丰富的情报网,桑凌再搭配上[归我] ,和阿姨随心所欲地闲聊。
“你认识……”
她顿了顿,想起江斩月搜寻资料时使用的关键词,问:“你认识112、或者113极光吗?”
“谁?”阿姨咬了一口热乎的红薯,皱眉,“不认识,什么112 ,什么极光,这是称号,不是正经名字吧?我们这里都用正经名字。”
桑凌想了想,改口:“那你认识李见芸吗?”
“啊……这名字倒像样。”阿姨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思索,“但我不记得了,不过,你可以看看那边的电子荣誉板,每个有幸进入营区的小娃娃都签过名呢。”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在轮回滚动各位运动员的签名,桑凌没有权限,她让阿姨帮忙调取,一翻,翻出好长一串信息,还可以像卷轴一样拉出光幕。数字化的好处在此刻呈现,上面,几十年的名字都完整保留。
她们搜索关键词,还真给桑凌匹配到了姓名。
“明日新星”那一栏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李见芸。”
桑凌神色一喜,看来证婶儿的信息正确。李见芸真的在这里训练过。
她仗着异能,肆无忌惮地指挥着阿姨:“李见芸在哪里训练?带我去看看。”
桑凌被带到了长跑馆,令她诧异的是,这里占地面积和羽毛球馆差不多,完全无法进行真实的长跑。那些运动员,都在一个方寸大小的跑步机上运动。
桑凌觉得好奇:“这跑步机……能出成绩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阿姨还捧着半只红薯,说:“这不是跑步机,这是是神经直连机。”
“啊?什么东西?”
“直连机啊,都投入使用二三十年了。”阿姨在[归我]的作用下耐心给桑凌解释,“它会百分百模拟真实的比赛场景,比如你面前这个队员,我们的视角里她只是在场馆内跑动,但是在她的视角,她正在绝对真实的比赛场地里冲刺,连下一场比赛国的气候、空气湿度、温度、观众呼喊也精确模拟了。”
“vr技术吗?”
“不是,那多落后?这是神经技术。”阿姨说,“直连机直接连通神经,会将这些温度数值直接作用于大脑,让人类的大脑在紧张状态下做出比赛时的真实反应,脚下的感应器还能帮她记录每一次的呼吸、心率和身体状态,这样能帮她快速适应比赛,拿下好成绩。”
哇。桑凌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世界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进化又不带她。
桑凌观察着那位运动员,果然,看状态,完全和正式长跑比赛时相同,紧张、专注、大汗淋漓。
李见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训练吗?
真是高效。
她戴着太阳镜扫过场馆内其余人,发现所有人都是这样。每次训练都是正式比赛时的状态,真到正式比赛就能常态化地发挥了。
然而,在扫过场馆内密密麻麻的五十人之后,桑凌逐渐收起了赞叹心,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
太阳镜里的某些分析数值,比如心率、体温,已经完全超出正常的范畴,分明是长时间高负荷下才会出现的反应。
桑凌再度望向那些运动员,在看到某位运动员脸色不自然发紫,汗水滚滚而下时,桑凌头皮有些发麻,她缓缓地转头,问:“这批人,今天训练多久了?”
“十四个小时。”
“十四个小时?!一直处于直连的状态吗?”
“是啊。”阿姨继续吃着烤红薯,“直连机输入赛场信号,就是欺骗大脑给出临场反应……你很担心?不用担心。身体状态也是受大脑控制的,直连机同样也可以进行状态调节,归根结底,人体反应不就是激素和大脑电信号的事嘛。”
阿姨熟练地调控着室内的温度和清洁系统,净化了空气中的汗味:“而且,这里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条件,她们吃的食物足够营养,训练时长也经过了专人调配,目前的运动员,普遍都能承受这种强度。再加上……”
阿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潜力选拔赛的主办方,会免费帮大家免费进行义肢改造,运动员的体能和界限都被扩宽了,年龄和体格的影响不再像过去那么大。当然,这个改造也只在运动会所允许的5%范围内,来这里的人,都在自愿探索人类新标准的极限。”
阿姨习以为常地说。
桑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才发现,战术扫描下一些运动员裸露出的小腿,或是肺部位置,并非人体的材质。
这并不少见,桑凌知道,在她小时候义肢改造人就被允许参加奥运会了。最初还有人抵制,引起很大风波,但风波只是某种试探,第二次第三次风波之后,人们就从抵制到接受,又过个三五年,大家就都习以为常了。
一些人,称这是公平的界限一再为科技让步。另一些人,则称这是与时俱进。
毕竟远古时代的运动会也没有贴合人体工学的运动鞋、吸汗的运动服、趁手的球拍。 21世纪时,这也成了获得好成绩的助力。
那26世纪的现在,再跟随世界发展加一点新的科技助力,有什么问题?
但是……但是……谁能保证5%这个界限,以后不会一让再让?这个场馆里,几乎所有人都顶格临近了5%的边界。
桑凌再看向离她最近的那位运动员,那人拼尽全力,仍旧和长跑比赛时的状态相同,长时间的神经直连让她紧张、专注、大汗淋漓,感知不到疲惫。
李见芸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训练吗?
真是……残忍。
阿姨观察着桑凌的神色,叹气后又说了实话:“你脸色不太好,觉得恼怒?唉……也是啦,我不是运动员,不知道有多苦,不过有时候我也挺心疼这些孩子,我听说,高强度的神经直连训练和改造辅助,会让一些人出现失眠、幻听、排异的副作用。只可惜,因为比赛会检查激素,不能随意用药治疗,想想也挺遭罪的。”
阿姨吃完红薯把垃圾收好,笑着说:“我家也有孩子,我就不想我女儿做这行业,所以多赚点钱让她学艺术。”
她指了指桑凌:“或者像你这样,找份安稳的工作也就行了。”
桑凌没有接阿姨的话,她可能被当成了某个年龄尚小的晚辈。场馆内的运动员仍未结束训练,桑凌站了多久,那些人便保持着冲刺状态跑了多久。
桑凌又想起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收敛了笑容,低声问:“来这里的人,都自愿接受了改造?”
“是啊。不然怎么办?既然允许这样做了,不这样做,不就成绩垫底了吗?”
阿姨轻轻拍桑凌的手臂,宽慰:“不用太忧心啦,这很正常,也是为了个人的前途和荣誉嘛。”
……
“那些为联邦取得过荣誉的人,才能送来三区潜能再造训练营。”
训练营的举重运动员被纠察队叫去走廊问话,她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面孔,不防备地说:“没得过奖的人,要是成绩下滑成我这样,早就被联邦遣散了,哪里还有重回巅峰的机会。”
“原来如此。”江斩月点点头。她用了[拟态] ,选了张看起来亲和力很强的中年女警的面孔,在审问时,面相和气场也是一种辅助技巧。安全感和包容性强的警察,只要微微表露出共情,走访对象就恨不得把知道的都说给你听。
此刻就是,她已经和眼前的运动员交谈了一阵子。
这是三区再造训练营,是z-113极光离开长光林苑后,前往的地方。
江斩月了解到,会被送往再造训练营的,都是有过比赛失利,或者身体损伤的运动员,从巅峰退步后,作为后备役进行加强训练,等着重返赛场。
几位运动员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位不停地按着肩头,一脸麻木地和旁边的人核对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那人小腿后面的肌肉掉了一块,露出机械的内里,银色金属上有一块补丁,显得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