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这样的,她生出懊恼,明知道不能这样的,她的理智,职业素养不能被抛之脑后。可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让她失控。
“太阳。”她念她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在回应:“嗯?”
光幕里,桑凌在忙着转移货物,肆无忌惮又有章法,探照灯打在身上,像专门为桑凌准备的聚光灯,好喧闹。
而江斩月视线粘黏,她喘气,烦躁地扶着额头,发丝倾落下来,懊恼自己竟然在桑凌处理正事时任由思绪蔓延,一种负罪感像水淋透了火,却适得其反,像添加了另一种潮湿的燃料。
江斩月要疯了。
“你真的要回去焦油城?”她却只是哑着声音,又确定了一遍。
“是。”桑凌发出半是埋怨半是阴阳怪气地笑,“好姐姐,这个决定是不是很合你意,我做得够好吧?”
又像邀功,要她夸奖。
江斩月咬紧唇:“能不能……”
“什么?”桑凌大声问。
能不能不要走。
桑凌走了,那她要过多久才能见到她?
桑凌为什么要做这么理智的选择?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桑凌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放心好了,这次我不会乱跑。”
江斩月蹙起眉在手心埋得更深,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奋力在缝隙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像往常一样叮嘱:“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她可能说了太多次,太熟练,以至于说出口的语气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知道。”桑凌没察觉她的不舍,果断挥手,咔,追拍的无人机全部爆裂。
“我要走了。”桑凌高声告别。
画面消失,光幕变得一片漆黑,房间彻底失去光亮,和冰凉的暗夜融为一体。
“太阳?”江斩月轻声喊。
“……”
“桑凌。”
那专心应敌的人,没有给她回应。
浓烈的情绪失去依托,传达不到另一边。周围变得过于安静,失去光亮和响动的房间像没有活人,只是压制不住的呼吸摇摇欲坠。
江斩月解决了那么多麻烦,这次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难题,她把脸埋在掌心,任由在黑夜疯长的火将她烧毁。
下了半夜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浮云散开,露出今晚早该出现的皎月。太阳隐藏,等在彼端,隔夜相望。
良久,光幕点亮。
江斩月睁开眼,收好胸针,扣上领口最上方被她失态扯散的扣子。
混沌黑暗被柔和的蓝光驱散,智脑弹出新的消息。
萧枢衡回复她:“你要我帮忙的事,准备好了。”
江斩月缓缓直起腰,勾起碎发拢到耳后:“好,给我一点时间。”
她戴好军帽,帽檐下浅色眼眸恢复清明。
那短暂的失控好似被长夜遮盖,连同浓烈情感一起藏在缝隙之下。
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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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理智的执法官在阴暗角落里失控了呢,可惜小桑没看到,下次见面要当面看看。
第123章
在江斩月对桑凌的思念不受控疯长时, 永光城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两天,舆论渲染的效果立竿见影。
江斩月站在永生塔底下,抬头望,之前被桑凌炸毁的八十一层拍卖场还没修葺,露出一个豁口。
远处, 地面上、半空中、空中轨道上的全息大屏不再播放绚丽广告, 全部换成了对暴徒的指控。
这一举措, 让桑凌的身影无处不在,江斩月无论望向哪里,都逃不开那张脸。
萧枢衡在旁边浏览着光幕:“舆论发酵得太快了,不受控制。”
她们正站在永生塔底下的停车场,等待接下来和财阀间的会议。
周围的监控被江斩月用[场域]抹掉,在这个空档, 两人有机会避开监视谈话。
萧枢衡忧心忡忡:“舆论,你看了吗?”
网络上,新闻标题从“恐怖分子威胁全城” ,变成“严惩暴徒,当场绞杀”。社交平台上,有人担心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普通市民,有人沿着新闻资料逐帧分析桑凌“残暴成性” ,还有人把发布会截图做成表情包大肆转发。
两城之间的网络屏障被彻底取消,永光城和其余州的正义网民,大量涌进焦油城的社区,骂焦油城“蛆虫” , “活该被封锁”,“迟早要被挪平”。焦油城网民不甘示弱地回骂,“我们明天就攻陷联邦”、“你们所有人等着死吧” ,这些攻击性的言论,又反过来成了暴徒的佐证。永生还侵入了焦油城的网络,翻出很多灰色交易,全网公开添了一把火。
“看了。”江斩月低声说,“了解舆论也是重要的一环。”
被煽动、失去理性的集体情绪,在网络上催生出更为复杂的绝望和憎恶。像微生物找到沃土,大量繁殖,人们已经不再管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这件事我们没办法出手干预。”萧枢衡浏览着光幕,“只是,民众的情绪需要发泄口,他们没法亲自上场,就不断提及你的名字。”
江斩月终于从全息屏上收回目光。
“提及我,是指‘我来教江少尉办事,两个洲际导弹打过去,管它什么焦油城直接挪平’这样的言论吗?”江斩月调动光屏给萧枢衡看:“还有这样要义愤填膺请愿立刻参军的网民,一看资料三百斤肚子肥得流油,走两步都担心会化在地上污染环境。”
江斩月两指划动,语气淡然:“不过既然都请愿了,资料我已经发给蔡圆,过两天一定让他们冲在一线。”
萧枢衡低头一瞥,江斩月真的把网民资料发给了蔡圆。
“你这两天,有些意气用事。”萧枢衡提醒。
她再看向江斩月,年轻军官还是站得挺拔,和第一次站在办公室领命时别无二致,却有什么悄然不同,像一层冰壳下裹住了滚烫的岩浆,不知在何时就会悄无声息爆发。
萧枢衡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江斩月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从新闻发布会那晚起,这两天你的行事都有些狠绝,你今天去看望总司令还威胁他,我怀疑你行事作风被桑凌影响了。”萧枢衡敏锐察觉,“我知道你和桑凌的名字被频繁提及,以对立的方式被死死绑在一起让你很难受——”
“我不难受。长官。”江斩月打断萧枢衡,平静说道,“并排放在一起也还算好看,称不上难受。”
萧枢衡:“你……”
“放心。”江斩月按了按右边口袋,抬头时神色坦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看向远处:“桑凌离开后的这两天,总统下令让我按兵不动,我怀疑他在等舆论发酵准备后手。而且,他通知我,今晚就要定向改造。”
萧枢衡担忧:“还是躲不开吗?”
“嗯。所以今天下午和财阀这场会,我必须要让他们的计划跟着我们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她们被框死在永光城,这四十八小时,“身价高涨”的江斩月要求萧枢衡带她进入权力中心,见了些议员和财阀。
但那些都不入流,接下来要见的人,才是重点。
她们说话时,永生塔的塔身发出一圈流转的金光,两人抬头望去,萧枢衡说:“永生开启全楼屏蔽,会议开始了。”
今天关系着联邦权力核心的五个顶级财阀在这里开会。这些家族垄断了永光城的经济、科技、医疗、军火、法治行业。正在商讨焦油城现在的格局下如何制定政策。
萧枢衡是利益牵扯方,有资格参会,她带上了如今备受瞩目的江斩月,但仅被允许参与下半场。
“出席的人我之前有没有见过?”江斩月问。
“没有。这些家族代表不轻易露面。”萧枢衡说,“不过,你已经接触过财团旗下的产业。新纪元、永生、长青被三个家族分别把控,还有掌管经济命脉的杜家。剩下一股,就是在权力斗争中获得了话语权的势力,现在的代表是总统。”
江斩月嗯了一声,她隐约知道联邦盘根错节,但直到踏出今天这一步,江斩月才真切感觉到,联邦背后牵扯的势力多而复杂。
这五个家族吞并了无数行业长成庞然大物,数不清的财团、机构、官员再攀附在这些家族上,时时刻刻影响着联邦的政局。
这才是权力的核心。
“这里面有谁我们可以信任吗?”江斩月问。
“谁都不可以信任,这些人是混迹权力场的老手。待会儿争锋相对的可能不是敌人,附和也不一定是盟友。”萧枢衡说:“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达成目的。”
“好,我知道了。”
江斩月这次参会的目的,跟权力斗争无关,只有两件事。
第一,改造在即,江斩月迫切需要拿到剩余的基因净化剂。
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但要做就得利益最大化,她不会直接动手,还要拖一些人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