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和父兄早已得知前世之事,事情如何处理已不用她操心,夏云锦交叉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
只是为家人不值,自打她懂事起就被祖父教导身为夏家人,自是要维护家族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从小便知。
祖父和父兄在自己有能力之时也不忘惠及族人,到头来呢?却换来那些所谓族人的背刺。
这样的族人其实不要也罢!
夏云锦漫步于曲折蜿蜒的抄手游廊,长廊巧妙地遮挡了外界的阳光,使得她身处其中,不再感受到丝毫烈日炙烤的酷热,只余下宁静与清凉。
待到正厅,只见偌大的厅堂内坐满了人,正厅前方左边坐着夏云锦的祖父,右边坐着夏家族长。
夏云锦的父亲和大哥二哥已经去上值,祖母、母亲、三哥和两位嫂嫂皆坐在下首。
族长已年过耄耋之年,满头白花,白胡子垂到胸口。这些族人是夏云锦的曾祖父的兄弟,是夏云锦祖父的叔叔。
算下来夏云锦应该称呼一声曾叔祖父,只是到他们这一辈都要出五服,算不上多么亲近。
那些族人也大部分是这位曾叔祖父的一脉,再有就是夏云锦祖父的庶弟一脉。
这些人基本都住在京中,只是跟夏府不在一个城区,也有做官的,只不过是六品、七品人微言轻的小官。
夏云锦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妇人和姑娘,眼睛都能黏在她身上。
同时也能感受到厅内的气氛有些冷凝。
今日夏云锦穿了一身梅青色织金连烟锦裙,裙面和袖间用金丝银线绣着蝴蝶穿花的祥纹图案,随着她的走动蝴蝶像是在花间飞舞。
发髻间更是斜插着一根蝴蝶钗,耳边随意簪着两朵茉莉绢花,整个人看起来神情灵动又清丽脱俗。
“不愧是有休夫圣旨之人,离了夫家也能过得这般舒适洒脱。”
说话的是快出五服的一位年约五十的妇人卢氏,夏云锦要称呼一声伯母。
紧接着又有一位妇人接口:“云锦可真有能耐,咱们夏氏一族出了一位奉旨休夫的女子。
只是不知这样的事算不算荣耀,将来会不会影响族里其他姑娘说亲。”
女子说完便看向夏太傅,“大伯,云锦是您孙女,休夫后又住回娘家,这事您总得给族里一个交代!”
竹青和竹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看吧,说什么来着,这些人就是不怀好意,分明就是见不得她们小姐日子过得好。
可不就是这样,没见那几个姑娘眼里的羡慕嫉妒恨都要溢出来。
夏云锦是夏家嫡女又是独女,自幼极受宠爱,可以说自打生下来就是在蜜罐里长大。反观她们,同为夏家女,身份和地位截然不同。
没有做太傅的亲祖父,没有做大官的亲爹,没有宠妹到骨子里的哥哥,更没有争宠的庶姐庶妹。
就连两个嫂嫂也是爱屋及乌对夏云锦十分体贴入微。
这让人怎么不嫉妒?
好不容易几年前逼得人以望门寡的身份嫁进陆家,一辈子没男人疼爱这才让她们觉得心里畅快些。
待听闻陆临川活着回来,断腿又带着两个儿子,再得知外室女又进府同她争宠,见不得夏云锦好的人只觉得老天开眼。
私下里畅聊着夏云锦这辈子都要烂在淤泥里,昔日的天之骄女终究被拉下云端,一辈子都要同妾室争宠,拈酸吃醋。
哪知又被一封休夫圣旨打破所有美好,夏云锦脱离狼窝又风风光光回到娘家,又做回那个备受家人宠爱的大小姐。
这让人如何不恨?
一群人一商量,女子休夫回娘家,同样也会影响族人的名声,这不一大早便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交代?你们想要什么交代?”夏太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是将云锦送去做姑子还是草草嫁出去了事?”
老太傅早就想明白,这些人实质上同陆家人一样自私。当年为了顾及族人名声让孙女嫁去陆家受苦,这事他错了。
现在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这次拼着老命也要护着孙女,同样也护着他身后的那一大家子。
只有这些人才是骨肉亲人,值得拿性命去保护,那些完蛋的族人,有多远滚多远!
“嫁人也是很好的选择,我娘家侄子前年刚考中秀才,仪表堂堂学富五车,虽说家里穷了些,可对上云锦二嫁的身份也是十分般配。”
卢氏越说越觉得这是一门顶好的亲事,他侄子娶了夏云锦,往后有了夏家助力定能平步青云,改换门庭指日可待。
以前夏云锦是那天上翱翔的天鹅,她侄子配不上,现在天鹅断了一双翅膀再也飞不起来,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大伯,不如今日就让云锦同我那侄子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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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自请出族
“见什么见?既然你那侄子那么好,怎么不让你家孙女嫁过去?”夏母怒视着卢氏,气得手指打哆嗦。
夏母继续对着卢氏开喷,“我家云锦的事用不着你们插手,她就是一辈子做老姑娘我们一家都没意见。”
“小姑休夫回家我们高兴得很!”唐婉莹淡淡地扫了卢氏一眼。
沈舒雅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吐血,“怎么?当年逼云锦嫁人一次还不够,还想逼云锦第二次?
我家云锦有圣上做主休夫是她的能耐,碍着你们什么事?谁要羡慕大可以也休夫回娘家。哼!
就怕你们谁都没有这么好的娘家人。”沈舒雅冷哼一声,“自家的龌龊事都没理清,倒是有心情管别人家的闲事!
卢伯母,听说伯父又纳了一房小妾,你家的庶子庶女后院都要占不下了吧?”
“你……”卢氏指着沈舒雅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这还没完,沈舒雅又看向另一个妇人:“张婶娘,听说堂妹的婢女被妹夫抬了姨娘,堂妹在婆家过得可还顺心?”
“还有你,”沈舒雅火力全开开始无差别攻击,“堂嫂,听说你家嫡子同堂哥的宠妾眉来眼去,可有此事?”
“还有蓉蓉堂妹,你和那戏班子台柱的事你爹娘可知?是否已经请了媒人下聘?”
别问这些事沈舒雅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子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苍蝇不叮无缝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被沈舒雅点名的几个人脸上是挡不住的慌乱,尤其是蓉蓉,惊恐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母亲。
“爹娘,我没有,你们别听堂嫂挑拨离间,女儿怎么会看上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蓉蓉要吓死了,一个劲地摇头否认。
夏云锦冲着二嫂挑眉,二嫂可以啊,这么隐秘的事她都知道。
夏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真想对唐婉莹和沈舒雅拍手鼓掌,这两个儿媳妇选得好,选的妙。
有她们两个冲锋,她可以暂时退居后方歇战,今日便让儿媳妇们自由发挥。
身为妻子,儿媳,母亲,难免有心气不顺的时候,趁机让这妯娌两个出出气也是好的。
坐在上位的老者咳嗽两声,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云深媳妇,说那些作甚?今日是讨论云锦休夫回家是否会影响族人名声的事情。
不能因为一人影响整个家族,族中孩子的嫁娶是大事,咱们心平气和还是要商量个章程出来!”
辈分最大的族长说话,在场的小辈们全都噤了声,只是一个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在这些族人看来哪怕有皇帝下的休夫圣旨,可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夏云锦恢复自由身住回娘家终究是不妥。
从昨日听到夏云锦休夫的消息后,便有不少人打趣以后夏氏女在婆家过得不好是不是都要效仿夏云锦休夫。
正在议亲的人家本来双方都很满意,却因为这事男方犹豫打起退堂鼓,生怕将来有被休的可能,被左邻右舍笑话。
人总是自私的,谁不为自己的小家考虑?
小家过得好,整个家族才能真正好,对,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族中,为了让夏氏一族源远流长。
“你们不用担忧云锦会影响夏氏一族,老夫已决定好我们这一支自请出族,往后我们一家在与各位没有任何关系。”夏太傅淡漠地看了这些所谓的族人一眼。
一句话掷地有声,自请出族几个字砸的在场的族人心肝乱颤,连呼吸都凌乱几分。随即便是诡异的寂静。
谁都没想到夏太傅为了夏云锦能说出自请出族的话,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看向夏太傅。
夏氏一族能在京城过得衣食无忧,全靠族里出了个教导过两任皇帝的帝师,这是整个家族莫大的荣耀。
靠着夏太傅的庇佑,哪怕他们做些小生意都能顺顺当当。知道他们同太傅夏家是同族,左邻右舍都要高看他们一眼。
以后若同夏太傅一家扯不上关系,谁还能鸟他们一眼?
自请出族,再也沾不上光,这不是大家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