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当顾婵回娘家是凑巧。
“哪需要你专门走一趟,回来就好好休息,找人给我传个信,我当天就能回来,大不了请半天假。”
顾承淮笑笑,没说话。
……
林昭洗去一路灰尘,扭头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药膏。
她站在院中,朝二崽喊道:“二崽,过来,娘给你抹药。”
抹药抹的勤快,小家伙手上的牙印,已经没刚被咬时那么丑陋,但是还没完全消失。坚持抹,希望一点印迹也别留下。
二崽正和兄弟姐妹围成一圈,兴致勃勃玩着铁皮青蛙,边玩边吃糖,连头也顾不上抬。
忽然被喊,二崽小脸垮下,却没闹脾气。
他像只青蛙蹲在那里,回过头,眼巴巴地瞅着他娘,软声商量:“能晚上再抹吗,我想玩。”
“现在抹,等会我给你个更好玩的。”林昭笑眯眯地说。
二崽眼睛倏地一亮,从地上弹起来,蹬蹬蹬跑来,满脸期待,“娘,你要给我啥?是玩儿的吗?”
“玩的。”
林昭刚应一句,眼前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托着一个陌生的药膏。
“用这个。”顾承淮温声道,“我问过医生,二崽的手不会留下印子。”
虽然不知道昭昭为什么相当介意,二崽手上会留下印子,他仍是专程去咨询过医生。
林昭微怔,接过药膏,有些疑惑:“县医院的医生说的?这跟卫生所的医生告诉我的不一样。我去买药的时候也问过,他说根据我的表述,有很大可能会留下印子啊。”
她不小心夸大其词了?
可是,二崽刚被咬的时候,那牙印青青紫紫,还泛着殷红血丝,看着不轻。
要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天天盼着抽到祛疤药膏!?
顾承淮嘴角微扬,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妻子。
“因为你上心,药抹的勤,伤好的快,县医院的医生依据这得出的结论,你把二崽照顾的很好,辛苦你了。”
“再抹几天这个药膏,不会留疤的,放心吧。”
他听大崽说过,二崽刚被咬时……伤口的样子,对小孩来说确实严重。
听说二崽还偷偷呜呜呜开小火车了,怕他娘笑话他不勇敢,一句疼没当昭昭面喊,只跟他哥撒娇说疼。
林昭低头给二崽抹涂药,闻言浑身舒畅,嘴角漾起笑。
顾营长真会说话。
她也这么觉得!
“屋里书桌抽屉有个木陀螺,拿出来,你儿子要玩儿。”
顾承淮二话不说,转身进屋。
不到两分钟,手里多出个精巧的木陀螺。
形如倒锥,顶平底尖,周身圆润流畅,还涂着一圈圈彩虹般的的颜色,格外鲜亮。
“这陀螺是你买的?还涂着颜色,挺讲究的。”他端详着,随口评价。
林昭笑而不语。
抽奖抽到的,没的选。
二崽瞧见陀螺,眼中仿佛有星辰在眼底闪烁,迫不及待地催促:“爹,这个怎么玩儿呀,你教我。”
顾玉成走过来,从三弟手里接过陀螺,笑道:“我教你,让你爹陪你大姑他们说说话。”
二崽半点意见都没有,蹦蹦跳跳地和二伯走了。
林昭不放心地叮嘱:“等药干了再动手。”
“嗳,知道啦。”二崽随意晃手,小背影那叫一个潇洒利落。
大崽见状,主动道:“娘,我会看着弟弟的。”
“那就麻烦大崽啦。”
林昭这才歇下,坐到顾承淮旁边。
男人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蒲扇,轻轻摇晃着,送来丝丝凉意。
顾婵看着这一幕是真高兴,脸上的笑容始终未落。
“昭昭,我和向东今天来,是来送糊好的火柴盒的。你上次送的那些,我们都糊完了。”
“这么快?!”林昭惊讶。
五百个火柴盒,哪怕熟练工做都得两三天才能弄完。
大姑姐第一次糊,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
“熬夜做的?”她轻蹙眉头。
顾婵怕昭昭生气,忙解释:“就头一天晚上熬了,后面是早上、中午糊的,晚上没咋糊,向东说费眼睛。”
林昭不想大姑姐熬坏身体,直视着她,认真道:“姐夫说的对,最好晚上别糊,伤身体。”
“我知道,就是想着第一次接活,想早点做完好交工。”顾婵笑道。
等她们说完话,顾承淮这才出声,低沉的声音带出些许诧异,“什么火柴盒?”
“承淮还不知道?”顾婵语调疑惑地轻扬,转瞬间笑容满面地说:“昭昭帮我和你姐夫找了个糊火柴盒的活。”
边上还坐着大嫂二嫂,她不好说赚多少钱,只能充满歉意地看弟妹一眼。
顾承淮看向媳妇儿,深邃黝黑的眸底闪过动容。
林昭语气随意,“芬姐家的关系,她问我有没有愿意做,我当然说有喽。”
顾承淮仍是觉得昭昭有心。
顾婵拍拍装火柴盒的布包,“昭昭,糊好的都在这里。我和你姐夫检查过,应该没有不合格的。明天你帮着交还回去。”
“好。”林昭应声。
卫向东用胳膊肘撞撞他媳妇儿,示意重点没说。
顾婵这才想起,忘记带来的东西了。
她起身走到旁边,弯腰抱起一路拎过来的竹筐,重新走向林昭,笑道:“昭昭,这里面有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你姐夫中午刚抓到的,你收下。”
原本想明天回娘家的,这几个野物驱使她提前回,趁新鲜。
“家里不缺肉,大姐应该留给两个石头。”林昭不赞同地说。
“他俩有!”顾婵笑着,“他们爹会打猎,还能饿到他俩呀?”
“家里分家啦,我们也搬出去了,吃肉比以前方便了很多,你放心,亏待不了那两个。”
第84章 “嘴毒的男人”
“大姐成功分家了,恭喜你呀。”林昭替大姑姐高兴,“什么时候分的?”
顾婵心里一暖,笑道:“你和大崽二崽上门的当晚,家昨天才搬过去。”
“搬家怎么不知道喊我们帮忙?”顾母不高兴地说。
卫向东替媳妇儿解围:“没多少东西,我找了两个人帮忙。”
女婿开口,当丈母娘的不好再多说,暗暗瞪闺女一眼,恼她没把娘家当回事。
那是纯帮忙吗?
娘家上门是给嫁出去的闺女撑腰!
顾婵心虚,忙低下头,心里的小人儿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娘是为自己好,但她忙着糊火柴盒,才没回来。
“搬出去住在哪儿?”顾母问。
顾婵整张脸都亮起来,语调轻快,“村口的老房子,修一修能住人,有好几间房呢,我和向东很满意。”
卫向东点头。
不用跟两块冰冷石头挤一个屋,他满意,相当满意。
至于昨晚被媳妇儿又抓又挠,嫌弃火气旺的事,早被他忘到脑后。
有实打实的好处,挨几句埋怨咋了,打是亲骂是爱。
男人伸胳膊取搪瓷缸,后背一阵火辣辣,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啧,阿婵的指尖不剪不成了,回去就磨剪刀!
“花了多少钱?”顾母继续问。
“花了一百二。”说起花出的钱数,顾婵阵阵肉疼,那可是一毛毛攒下的呀。
不过。
想到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再也不用看卫大嫂那副讨厌的嘴脸,那股子心疼劲儿化成了蜜,丝丝缕缕渗进心窝里。
家重要!
钱嘛,再慢慢攒。
“这个价不贵。”顾母心头一座大山被挪开,脸上满是笑。
分家好,分家日子舒坦。
黄秀兰和赵六娘心里羡慕。
哪个儿媳妇不想分家单过?她们当然想。
转而想到搅家精小姑子被赶出家门,老三夫妻俩孝顺公婆的东西,她们也能沾上光,妯娌俩又觉得自己日子过的不错,心态恢复平和。
“娘,你怎么样,伤好了吗?”顾婵神色关切。
“好了好了,马上就能下地挣工分。”顾母连歇好几天,浑身都难受,天天盼着伤好,抹药抹的很积极。
“等好全再去。”顾婵担心娘太冒进,担心地眉头紧皱。
“我能不知道?你爹盯着我呢。”顾母烦躁地说。
话里流溢出丝丝火气。
能看出在家憋狠了!
顾婵讪讪一笑,不敢再触她霉头。
又聊了半晌。
顾母抽空回屋,装了些老三两口子孝敬的红糖、饼干、罐头等,带出院子。
当着三个儿媳妇的面,递给闺女。
坦坦荡荡的。
“带回去给两个石头吃。得空带他俩回来,我这个当姥姥的都几个月没见我外孙了,也不知道他们长高没有。”
不等顾婵说话,兀自不留缝隙地继续道:“既然分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让孩子们吃饱,有事找人给我们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