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距离五十三皇女代军出征一个月后, 边关突然传来了大捷的消息,彼时魔王正在偏殿浴池中泡着,旁边跪着一名貌美的嫔妃, 低眉顺眼,温柔地给魔王递上美酒。
这名嫔妃叫小荷, 原来是普通宫侍, 在一次被人堵在长廊欺负时,恰巧被魔王撞到, 见其长得不错,背后又无任何势力,便将其收入后宫了。
美人柔顺乖巧, 全心全意地依赖他,满足了他的掌控欲,对她更是极尽宠爱,时时带在身边。
魔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笑出声,“好好好, 果然是本王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
语气愉悦,像真的为明姝感到骄傲一般, 将酒杯递给小荷,侧耳问道,“是五十三皇女?本王记得是她请命要带兵出征, 清剿叛军,还魔界一片和平。”
小荷放下酒杯,柔夷搭上他的肩头,轻轻给他捏肩, “是,大王挂念五十三皇女,索性皇女殿下也没让大王失望……”
放柔声音,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妾好奇,大王打算如何奖赏五十三皇女?”
“皇女殿下为了替您分忧,一介娇弱女竟亲上战场,妾都不敢想象,皇女殿下怎么克服恐惧,面对横尸遍野的场景,又怎么从叛军的手下活下来……”
捂嘴娇娇一笑,清纯惑人,“反正妾是做不到,想来大王的其他殿下定比妾强。”
魔王眼中划过阴厉。
“皇女殿下对大王一片孺慕之情,让妾十分佩服。”
魔王被捧得飘飘然,自尊心急剧膨胀,大手一挥,“既然她对本王如此衷心,那就封她做太女如何,待本王陨落,她就是下任魔王。”
小荷笑容更加温柔,玉臂环住魔王的脖颈,红唇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脸侧,“大王英明。”
“五十三皇女能力出众,想必魔界众子民也希望有这样一个统领者,大王此举,定能打破外面那些针对大王的不实言论,让整个魔界知道,您是多么睿智贤明。”
魔王闭眼享受着美人的温存,“小荷真是甚得本王心。”
突然扯住美人的手臂将她拉进浴汤中,倾身而上。
魔卫军是在下午到达魔宫外,放眼望去,周围尽是荒芜焦黑的土地,大地裂开道道沟壑,寸草不生,偶有山石凸出地面,中间屹立着一座庞大的宫殿。
魔卫军大部分在城外驻扎,仅有几百人随明姝进了魔宫。
她坐着来时的轿撵,半倚在软榻上,阖眼假寐,面前矮桌上放满了珍馐美味,都是灵柩城新城主为了讨好她献上的,路上换了几次,却都没怎么动。
明姝每样都尝了一点,味道着实不怎么样。
魔界贫瘠,位于边关的灵柩城更是资源匮乏,说是珍馐美味,其实都是勉强能入口的东西,真不如在妖皇宫里吃的糕点和瓜果。
但它们含有丰裕的魔气,吃了能增加修为。
明姝看不上,干脆自己打坐修炼。
天空阴沉沉,明姝下了轿撵,看着周围眼熟的宫墙,生出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魔王身边的近侍站在城门口等着,一见她,立即快步走来,“五十三皇女殿下终于回来了,王早就让奴在此迎您,还特意嘱咐奴,您一回来,立刻带您去见他。”
“大人客气了。”
明姝朝他点点头,笑容真诚,“父王繁忙,我不常去打扰,因此不太熟悉去父王殿中的路,烦你领路了。”
近侍态度更加恭敬,他明白,五十三皇女不再是那个不受宠的小可怜了,一朝翻身,不仅成为魔王最受重视的子女,甚至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任魔王。
心中庆幸,幸好自己圆滑,从不做那捧高踩低之事,因此也未与她交恶。
“殿下请随奴走。”
明姝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四周,一副很没见识的样子,路过的宫侍眼中划过鄙夷,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就看到了带路的近侍,当即猜出了她的身份,立刻收敛情绪,低头恭敬行礼。
明姝仿佛没听到一样,打量四周的宫墙和建筑,径直从他们面前穿过。
近侍放慢脚步,妆似不经意地提起,“殿下,您不在宫中的时候,令弟过得很好。”
“有您的余荫庇佑,没人再敢去打扰他,奴也偶尔会去膳房问一嘴,确保没人敢克扣他的衣食用度。另外,他求过奴带他进入藏书阁,正好奴平日都候在王身边,没空去藏书阁,便将自己的名额给了他。”
明姝来了兴趣,“他竟然识字!”
感慨完不禁生出好奇,“他平时去藏书阁都看什么书?”
近侍笑了笑,“令弟聪慧,奴觉得他应该是自己学会认字的,平时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就到藏书阁看修炼的功法秘籍。他说,殿下在前方面对叛军,危险重重,他想学会修炼,将修为提上来,去帮殿下。”
明姝一愣,唇角不自觉翘起,心中暖意融融,偏要矫情地反驳,“他一个小屁孩,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才不需要他的帮忙。”
顿了下,看向近侍,“大人叫什么名字?”
“奴姓赤,王喊赤奴,皇女殿下也这般喊奴就行。”
明姝沉吟片刻,喊他,“赤宫侍。”
赤奴眼中划过诧异,转而泛起晶莹,喉头哽咽,正要说什么,又听明姝继续道,“你是魔宫中难得的良善之人,多谢你这段时日对安乐的照顾,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如果赤宫侍遇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忙,必尽力而为。”
魔王殿到了,两人停下脚步。
古朴沉重的宫墙尽头,庞大的宫殿拔地而起,一座座高耸的楼宇直立云霄,辉煌明亮,将阴沉的天空都照亮了。
玄黑大门敞开,檐顶挂满了透明的小铃铛,里面困着指甲盖大小的飞蛾,小小的身体一动一动,发出五彩的光芒,它们在铃铛中挣扎撞击,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声。
两边立满了女宫侍,个个锦衣华服,与外界格格不入。
赤奴心口颤动,偷偷拉过衣服遮住颤抖的双手,“殿下顺着这里向里走,王就在大殿等您。”
明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踏进了魔王殿中。
魔王殿是历代魔王的住所,越往里走,里面反而不像外边那样华丽,有些简陋,下了台阶,眼前是一条铺着玄石的大路,没有精致的长廊和景观,尽头是黑洞洞的大殿入口。
明姝踩过玄石,一步步朝前走去,站在大殿门口,莫名有些紧张,深吸口气,平复心绪,抬脚走了进去。
大殿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魔王斜倚在高坐上,半个身体隐在黑暗中,支肘托着额头,身后披散的长发滑落到前方,挡住半张侧脸,只能看到他斜飞入鬓的浓眉。
青黑的皮肤,眉心紧蹙,夹杂着明显的狂躁。
听到脚步声,魔王突然睁开眼,瞳孔黝黑,像噬人的黑洞,边缘蔓出细微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球。
抬头望过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五十三皇女来了。”
明姝恭敬低下头,“父王万安。”
“向前来,到本王跟前,让本王看看,本王最出色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明姝听话朝前走,来到高座下,缓缓抬头,与魔王视线相撞,也看到了他的面容,眉眼深邃,轮廓棱角分明,如刀刻斧凿,带着几分异域风情。乌黑长发被金冠束起,偏在额角留了两缕,显出翩翩风流之姿。
魔王同时也在打量明姝,目光满含趣味,上下审视她,像在判断眼前的物件是否有价值。
好一会,他脸上露出欣慰,语气温和,暗含轻佻,“不错,长相随了本王,比后宫那些妃嫔有过之而无不及。”
伸平手肘,将胳膊放在扶手上,坐直身体,长指一下下轻轻敲着扶手上的的凸起,嘴边噙笑,“你应该想到了,本王这次喊你过来,主要是为了嘉奖你。”
“外边对本王多有误解,你代表王族出征,清剿叛军,收回边关城池,保卫魔界和平,立下大功。”
“此举正好打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让整个魔界对王族,对本王刮目相看。”
“你的一片孝心,本王都看到了。”
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夹杂着恨意,“不过你应该清楚,本王空有魔王其名,手中并没有什么权利。高官厚禄本王也可以给你,但只是空有名头,你会仍像以前一样,处处被人欺凌压迫。”
“但本王仍是魔界名义上的王,魔界的统领者,因而本王仅有的,能给你的,只有魔王之位。”
“所以,本王现在问你一句,你可敢接这烫手山芋?”
明姝忽然抬头,瞳孔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见她发愣,魔王语气愈发不耐,“本王是看你没被那些势力染指,能力又出众,才想将魔界交给你,若你不愿意……”
明姝赶忙打断,“愿意愿意,我很愿意。”
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拍着胸口连连表衷心,“多谢父王赏识,父王放心,我一定谨遵您的吩咐,保护魔界,并为您正名,让整个魔界都知道您的英明和睿智。”
魔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明日本王会颁布诏令,昭告整个魔界,任你为太女,待本王陨落后,由你继任魔王之位。”
明姝低头听令,心却一点点下沉。
魔王如今正值壮年,距离寿尽陨落至少还有几百年,况且那么多人盯着魔王的位置,又怎会容许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出现。
魔王这是要彻底绝了她改投他营的可能,将她拉到自己这边,要效忠他,为他做事。
五十二位皇子皇女,身后各有势力为他们保驾护航,只有她,独身一人,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挣,去抢。
魔王已经离开了,徒留明姝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她盯着高位的宝座,眼眨也不眨,片刻后,抬起脚朝宝座走去,摸上扶手,坚硬、冰凉的玄石,触感并不好,目光一寸寸上移,认真观察眼前的玄黑石椅,反复打量。
须臾,她转身一屁股坐在上面,凉意立刻窜到身体,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将手放到扶手上,学着魔王的样子,曲起指节轻敲,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大殿中。
视线向下,她忍不住想象有人在下面,高高在上的掌控感,确实让人着迷。
但她着实不爱坐这种冷板凳。
视线扫过整个大殿,除了两排油灯处有微弱的光,多处都完全陷入黑暗中,空旷寂静,让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无所遁形,没有半点隐私。
像她这种胆小的人,着实不适合住这种又黑又大的地方。
明姝毫不犹豫地站起身,下了台阶,出了魔王殿。
回身望去,魔王殿后精致的楼宇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上面舞动的人影,听到轻快婉约的曲调。
心中暗叹,怪不得魔王好色呢,原来是在魔王殿中住久了,不在孤寂中抑郁,就在沉默中变态,他显然是后者。
明姝摸了摸胳膊,一阵后怕,还好魔王年轻,能占很久位子。
出了魔王宫,没看到赤奴,明姝直接问了宫侍方向,朝着西边走去,根本不担心走过,等能看到宫墙时,也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玄安乐。
他一身翠绿长袍,显得十分鲜活,与她刚离开时那个干瘦的小孩子判若两人。
许是吃的好了,他身形拉长,长高了很多,魔族本就高大,乍一看,根本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远远看到她,便朝她跑来,“阿姐,你回来了。”
随着他靠近,明姝看到他的面容,肤色白皙泛着点点青,再没有之前的蜡黄,细细的眉,润泽的唇,像女子一般清秀纤美,唯有分明的颌角轮廓,显出男子的硬朗,深邃的眸似乎能将人的心神吸进去,藏着无数的心绪。
玄安乐冲她张开双臂,在她抱上自己前,明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靠近。
“安乐,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阿姐……”
他露出幽怨的眼神,幽幽地上下打量她,突然咧嘴笑了,“你没受伤就好。”
扯下肩膀的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握着她的手指,拉着人向小院走去,“阿姐,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重新将小院布置了一番,你快进来,看看喜不喜欢。”
他已经长成成人的身量,两条大长腿,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成果,明姝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下意识挣了挣,却被他攥的更紧,指间骨节挤压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痛感。
明姝用了魔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眉拧得死死,目光沉重又夹杂陌生感。
“安乐,你……”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立刻开口道歉,“阿姐,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了。”
嗓音压抑,“战场无情,而你一个在魔宫挣扎求生的废物皇女,怎么活下的,我不敢想,阿姐,我不敢相信你还活着,直到刚刚,我像小时候一样,抓着你的手,感受你的温度,我才有了真实感。”
白皙的脸颊滑下两行清泪,像害怕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极了。
明姝心中有瞬间的不适,废物皇女,上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在魔酉嘴里……
她没多想,只以为他情绪太过,口不择言了。
捻起衣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叹了口气,“安乐,我答应过你会尽力活着回来。”
玄安乐抽了两下鼻子,孩子气地拽住她的衣袖,给自己脸上一抹,破涕为笑,“我一直相信你,阿姐。”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快进来看看我们的小院。”
“好。”
明姝跟在他身后,他步子刻意放缓,迁就着她,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了院子。
鼻尖传来一阵芬芳的香气,夹杂着青涩的草香,抬头映入眼帘是一簇簇开得正艳的花,从围墙到门口,几乎要占满整个院子,中间留下一个仅供两人通过的小道,上面铺满了玄色的碎石,踩上去时,碎石按摩着脚底,很舒服。
破败的围墙焕然一新,正前方是一座小小的房子,屋檐处缀着透明的琉璃,里面嵌着巴掌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小院照的灯火通明。
明姝目光在莹润剔透的夜明珠上一晃而过,转向房子旁边,那边新栽了两棵树,树中间用粗壮藤蔓缠绕,做了一个秋千。
见她注意到秋千,玄安乐突然拽着她的手,拉着她朝秋千跑去,“阿姐,这是给你做的秋千,你喜欢吗?”
“你小时候一直羡慕大皇女宫中有秋千,我一直记得,现在终于能帮阿姐实现愿望了。”
明姝被他按在秋千上,轻轻一推,身体随秋千高高飞起,最高处正好在茂密花丛上方,脚下是茂密的花丛,只要她下弯脚尖,便能碰到娇艳的花朵,扑鼻的花香让人沉醉。
耳边是呼啸的气流声,她听到玄安乐大声道,“阿姐,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明姝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恭喜你成为下一任魔王。”
突然睁开眼睛,望向玄安乐,“你怎么知道?”
“赤大人告诉我的。”
“赤奴?”
玄安乐点点头,随即垂下眼,用力推明姝,笑容真诚干净,不掺杂半点杂质,“阿姐,赤大人是个好人,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一直照顾我,保护我,不让其他人欺负我。”
“如果没有赤大人,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阿姐。”
唇角弧度下拉,眉眼黯淡,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明姝心软下来,顺着他低着的脑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会了,阿姐保证,你以后都会快快乐乐的生活,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玄安乐慢慢抬起头,任她的手缓缓滑到自己脸上,深邃的眸定定看着她,“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清秀的眉眼,像女子般娇嗔可爱,可那双眸似要将她的心神都吸进去,她下意识地点头,“当然,阿姐还会帮你报仇。”
玄安乐似是不敢相信,皱了皱秀气的眉,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带着股傻气,让明姝也不自觉地跟着翘起了嘴角。
“阿姐,我现在能修炼了,我也能帮你。”
第二天,魔宫颁布魔王诏令,任五十三皇女玄明姝为太女,继下一任魔王之位。
魔界魔民们没什么反应,听听就忘了,而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炸开了锅,筹谋算计了这么久,竟然让一个无名小卒摘了桃,当即联系了魔宫中自己这方势力的皇女皇女。
挡了路,那就除掉挡路之人。
从那天之后,明姝的小院格外热闹,在接连遭遇三四波刺杀后,她调了几百魔卫过来,将小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然而总有些拥有诡异法宝的魔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睡梦中一阵凉意扑面而来,睁开眼便看到兜头落下的刀,锋利的刃反射出寒光,映出明姝瞪大的双眼。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开,反手将人捅死后,坐在客厅陷入了沉思。
玄安乐听到动静出来了,坐在明姝对面,脸色阴沉,“阿姐,那些人想杀你,他们手段繁多,层出不穷,我们不能再待在魔宫了,不如出宫,游山玩水,让那些人彻底找不到你。”
他脸上划过抹羞涩,“阿姐,我还没出过魔宫呢,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比魔宫好看吗?”
明姝沉默了,除了灵柩城,她也没去过其他地方,而从灵柩城回来的路上,偶尔掀开轿撵帷帘,入眼就是一望无际的焦黑土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想了想,斟酌道,“魔界贫瘠,魔宫是魔王的住所,定是比外边好了许多。”
玄安乐眼睛一亮,清澈的眸中满是期盼和渴望,“那我们就去妖界,去修真界,对,去修真界,修真界人妖混杂,只要我们藏好身份,那些人根本发现不了阿姐你的踪迹。”
明姝不忍心拒绝,再说自己确实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现在时机正好。
“好,我们就去修真界。”
一想到能亲眼看到电视剧里,无数修仙者漫天飞行,衣襟飘飘的场景,她不禁也有些激动。
况且宁灼那个小屁孩在妖界,到时顺路去看看他,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应该不会再被同族欺负了吧……
说走就走,两人收拾了行李,丢进储物袋中,偷偷摸摸出了魔宫。
封太女的赏赐很多,明姝挑了个小巧的飞舟,出了魔宫就操控飞舟朝修真界的方向飞去。
玄安乐站在船头,他今天同明姝一样,穿了一身黑袍,当时朝明姝眨了眨眼,夸赞明姝真聪明,说这颜色在夜晚不显眼,不容易被人发现。
迎面的气流吹得身上的衣袍烈烈作响,他纤细的身形瘦削高挑,像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跑。
明姝知道他能修炼,但对于他的修为高低,却不知晓,见他没有动作,便撤了自身的防护,朝飞舟中输入魔气,耗费魔气将整个飞舟的防护罩撑了起来。
猛烈的狂风瞬间消失,飞舞的黑发乍然间落下,服帖地贴在衣服上,丝滑柔顺。
他愣愣盯着地面焦黑荒芜土地,久久回不过神。
明姝见他不对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询问,“怎么了?”
玄安乐扭过头,满脸的垂丧,“魔界原来这么荒凉吗?”
“阿姐说的没错,魔宫果然是魔界最好的地方。”
明姝笑了笑,安慰道,“修真界山清水秀,风景优美,到了修真界就不是这般了。”
他忽然笑开了,低头将额角靠在明姝肩膀上蹭了蹭,娇声娇气地追问,“阿姐,为什么呀,修真界、妖界和魔界,为什么魔界最差呀。我们过得这么惨,他们也不救救我们,太自私了。”
明姝心想,人家不把你当作恶多端的魔头砍了就好了,还救你,做梦呢。
伸出根纤指,将肩上的脑袋推开,温声解释,“魔气霸道强横,具有侵蚀性,魔界到处都是魔气,普通花花草草根本无法存活。而灵气滋润福泽万物,修真界自然是草木丰茂,人杰地灵。”
“妖界呢?”
他不依不饶,像个不服气的小孩子噘起了嘴。
明姝想了想在妖皇宫的场景,不确定回道,“妖气应该不如魔气如此霸道,侵蚀毁灭万物。”
听到此,玄安乐立刻呛声,“妖生性残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明姝没接话,心想,论残暴、嗜血,怕不是魔族更胜一筹吧。
斟酌片刻,含糊道,“魔族的名声应该不大好。”
他没再说话,盯着地面出神,光线昏暗,他整个人站在黑暗中,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好一会,明姝听到他呐呐的声音,“阿姐,你说我们在魔宫中被欺凌,没有食物,差点饿死时,他们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纵情宴饮,醉生梦死?”
似是自言自语,没等明姝回答,传来他的喃喃自语,“这不公平,不公平……”
明姝没原主的记忆,并不清楚那些日子究竟是多么难熬,多么痛苦,她并不能感同身受,潦草的安慰并不能抚平曾经受到的痛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荒凉的地面,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感情,“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
在阿嬷告诉她自己是被抛弃的孤儿后,她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在阿嬷死时,在一次次的躲藏,还是被变态盯上,她更是深刻认识到这个事实,哪有什么公平,任何东西,都需要费尽心思地去抢、去争、去夺,你不抢、不争、不夺,便会落入他人之手。
“安乐,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想要报仇,就自己亲自去努力,让那些曾经欺凌你的人付出代价。阿姐说过会帮你,但只有你亲自动手,让欺凌你的那些人,经历你曾经所经历的痛苦,才能平息你的恨意,抚平你曾经的伤痛。”
明姝眼神柔和下来,他长得高大,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摸他的头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回了飞舟操控室。
没注意到,玄安乐已经转过身,面容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张沉沉的双目,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昏暗的夜空中,飞舟像流星划过,偶有血斗的魔撞见,略一愣神,来不及看清,便被斩下了脑袋,死不瞑目。
随着逐渐靠近修真界,魔越来越多,地面行走,空中借助法器飞行的,随处可见。
怕被认出,明姝找人换了两顶帷帽,与玄安乐一人一顶,遮的严严实实。
临仙城位于魔族与修真界的边界线上,从中横贯两界,城池大门朝向魔界,辉煌厚重,通体由墨玉石铸成,遥望过去像屹立于天地间的巨兽,庞大的身躯蛰伏,一直到修真界的边界线上,戛然而止,变为散发着灵气的乳白色玉石,温润透彻,像天上仙宫。
黑白之间,泾渭分明。
大门前人群来来往往,多是面目粗犷的魔族,偶有同样戴着帷帽的修士,明姝两人随着人流入了城,城内并不嘈杂,行人行色匆匆,摩肩接踵,两边店铺开着门,里面并没有客人,冷冷清清。
明姝两人快速来到边界线处,穿过一扇巨大的玄铁门后,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天空陡然明亮起来,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人声喧闹,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人群衣着精致华丽,行走间衣摆随风而动,飘逸灵动,像随时要踏风离开。
但那些人无一例外,身旁都跟着妖或者半妖。
那边可爱的女妖,乌黑发间露出两只小巧的耳朵,脖间捆着锁链,哪怕恭敬低着头,没有任何反抗,仍让锁链的主人不满,掌间灵光闪烁,锁链缩短,将人拽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出神间,身边传来斥责声,“快让开,让开,别挡路……”
明姝被玄安乐拽到一边,反应过来,才看清来人,那是一名年轻的男子,□□骑着一匹巨大的灰狼,那狼眼神死寂,毛发粗糙,细看还能看到身上遍布淋漓的伤口。
似乎察觉到明姝的目光,他幽绿的眼珠动了动,朝明姝看过来,然才刚有了动作,却激怒了年轻男子,他狠狠甩动鞭子,“畜生就是畜生,听不懂人话,让你走没听见吗……”
灰狼浑身一抖,机械地迈动四肢奔跑,很快进了魔界,不见了踪影。
不待回过神,眼前又路过一辆围满白纱的轿撵,抬轿的是四个面容妖异的妖族,轿撵沉重,他们四肢都被逼出了原形,尖细的指甲,可怖的手掌脚掌,被压出了血痕。
一阵香风划过,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玄安乐偷偷靠近明姝,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阿姐,自从来了修真界,你一直在发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深吸了口气,明姝淡声道,“初次来到修真界,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两人衣着并不显眼,但像他们这样,独身行走,并没有妖宠陪伴的人就鹤立鸡群了。
两边的店铺里同时冲出来两人,围住明姝和玄安乐,手中介绍妖宠的册子恨不得戳到两人脸上,热情地介绍,“两位客人,之前没来过修真界吧,既然来了修真界,肯定要体验体验这边的特色。”
“修真界别的不多,就妖多,半妖、纯血妖,妖媚、清纯、娇弱……各色妖宠应有尽有,随你如何享用……”
那人说着朝玄安乐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玄安乐懂了,但并不想懂,他觉得自己还小,害怕地向明姝身后躲。
另外一人见玄安乐不是主事的,立刻将注意力放到了明姝身上,手上册子哗哗啦啦地响,翻到了某页,向她眼皮子底下一凑,“仙子,看你一人怪孤单寂寞的,不如考虑考虑我们店的男妖宠,绝对勇猛,绝对让您满意。”
“当然如果您还不放心,可以先试用,一直到您满意为止。”
两人唾沫飞溅,差点溅到明姝脸上,她拧起眉,想后退,然而后边躲着玄安乐,着实退无可退。
这番姿态,却让玄安乐误会了,他犹豫了下,劝道,“阿姐,你一个人确实寂寞,像其他皇……”
意识此处是修真界,人多眼杂,他及时改口,“像你其他姐妹,她们住所都养着平日发泄玩的宠儿,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兄长们的住所每天都有貌美女子进出。今时不同往日,阿姐你也可以养几个供你玩乐的宠儿,但不能养在我们的住处……”
他细眉一横,瞪明姝一眼,“阿姐你要将他们养在别处,起了兴只能去他们那里玩,不能将他们带回来。”
眸中朦胧一片,泛起水色,像是只要明姝反驳,他就能立刻哭出来一样,可怜兮兮。
明姝眉头拧死,正要反驳,那推销的两人对视一眼,像意识到什么,一人一个,心照不宣地围住明姝和玄安乐,簇拥着她向店里走,“客人,我们店里的妖宠都是绝色,不如亲自去店里看看,保管您看了再也挪不开眼。”
“当然如果您有什么特殊需求,拔毛、发泄,扒皮抽筋,亦或者想尝尝妖族的肉,只要灵石足够,我们都可以满足。”
两人贼的很,知道明姝和玄安乐两个都是生人,料定他们不敢惹事,用了灵力推着两人向各自店铺走去。
两人忍气吞声,不敢反抗,怕被发现魔族的身份,刚来就被灰溜溜赶回魔界。
明姝回头朝玄安乐挥挥手,“安乐,去店里逛逛,逛完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知道了阿姐。”
两人被拖进了店铺中,一踏入,眼前豁然开朗,不同于外边看到的普通店铺,里面金碧辉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纵情声色的酒客,每个人身边都跪着妖族,妖娆昳丽的男妖女妖乖顺地给他们斟酒,任他们调笑取乐,甚至将手伸进她们的衣服中,故意作弄。
恶劣的酒客,随便找个理由,反手将服侍的妖抽到地上,抬脚狠狠地踹上去,借此发泄淤聚在心中的怒意,发泄对一整天不顺利的不满。
没人理会这种场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将她带来的人,见她发愣,眼中划过不屑,面上却骄傲地向她介绍起来,“客人第一次来修真界吧,也是,他界贫瘠无趣,这般盛景,唯有修真界才能见到。”
“客人既来之则安之,小人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他将明姝领到一处矮桌前,靠近正前方的圆台,然后随手一挥,便有妖低眉顺眼地递上册子。
在明姝面前摊开,逐一介绍,“客人,小店吃喝玩乐都有,吃方面,无论是百年玄龟的肉,还是千年灵鹿的茸,亦或者巨熊一族的掌,只要是妖界有的,小店应有尽有;喝方面,小到十几年的普通陈酿,上到百年的虎妖骨泡的佳酿,再到千年树妖的精血,只要客人你出的起价,小店无所不有;玩方面,容貌俊美、妩媚的纯血男妖、女妖,可可爱爱的半妖,随便你开口;最后是乐,只要客人你高兴,什么要求尽管提,拔毛发泄,剥皮抽筋,小店自会为客人准备好工具和房间。”
明姝一页页翻过面前的册子,上面都是不同的妖族种类,书页翻动间带起气流拂过帷帽垂下来的细纱,细纱拂动,显出半个白到透明的下巴。
到某一页时,那人突然伸指按住册子,“客人,依小人看,这百年玄龟肉就很适合你,你面色偏白,想来是连日奔波赶来修真界,透支后正是虚弱状态,这玄龟一族,从破壳出生后生长百年才能化为人形,而本店的百年玄龟肉正是取自快要化成人形的小龟,此时的小龟肉正是鲜嫩可口,滋补的很,正适合你这种透支精力的人。”
册子上面画着一张幼嫩小巧的乌龟,乌龟壳上有着繁复的花纹,带着某种韵律,而旁边画了小龟化成人形的样子,看着才能刚刚站稳的幼儿,清澈的眼全是对世界的好奇。
“百年玄龟已是新生的幼儿了,为何……”
剩下的话梗在了喉咙,那人却明白了明姝的意思,语气极其不屑,“畜生就是畜生,哪怕披着人皮,本质还是畜生,有何吃不得,再说每年折在妖界的修士有多少,怎么没人问一句,为何那些畜生要生吃修士,将他们开膛破肚……”
她闭了嘴,没再多问。
从这人的话中不难猜出,妖族与修士积怨已深,早晚要爆发,这一趟浑水,她这个魔族可不趟。
整个人冷静下来,再看眼前的场景,心中已无太大的波动。
抽出册子,丢在一遍,淡淡道,“不必,我自幼身体便不太好,补什么都没用。”
“家中规矩森严,吃喝玩乐就算了,你店里没有我需要的,我……”
听出明姝要走的意思,那人起身挡住,赔笑道,“客人先别急,别急,除了吃渴玩乐,小店还有其他珍稀的天材地宝售卖,客人再看看,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如果还没客人要的东西,您再走也不迟。”
明姝犹豫了片刻,重新坐稳了。
传说中的拍卖会,自然要见识见识。
那人松了口气,弯腰小声提醒,“客人,这是修真界,交易自然使用灵石,不知客人您带够灵石了没,您不知道,拍卖的那些天材地宝,起拍价都是几十万灵石,如果您灵石不够的话,小人这里还能帮你换,他界值钱的物价都行。”
明姝斜他,一眼猜中他的心思,想赚她的差价,没门。
“不必,如果有看中的宝物,我再找你换。”
那人脸色微变,语气瞬间生硬,“既如此,客人现在先把座位费交了吧,您占着拍卖台下的主座,价值五千灵石。”
明姝身形一僵,忘了这茬了。
她根本没有灵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