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三年后。
楚清柯醒来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周围好吵。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痛苦,像被人从深海一点点拖上来。
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是古龙水吗?
似乎还不止一种, 这些不同的男士香水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像要把她熏晕过去。
楚清柯艰难地眨了眨眼, 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她看到了……
很多张脸。
他们全都围在她的休眠舱旁边,表情各异地看着她,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楚清柯:“……?”
不是?这群男人搁这吓唬她呢?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休眠舱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退。
“醒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楚泽楷,三年不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老,气势更加沉稳迫人。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腹的温度还是那么烫,语气随意得仿佛他们只是三天没见面而已,“睡得好吗?”
【居然敢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跑去休眠,这三年的惩罚该怎么算? 】
楚清柯:“……”
daddy,你能不能别总是对我这么凶狠……
顾秦桑站在楚泽楷身后。
男人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比三年前更加锋利,他上前一步,将插了吸管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嗓音温和得不像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小清柯,你可终于醒了, 你再不醒我就要殉情了! 】
楚清柯无语凝噎,不至于吧?
他们感情有这么深吗?
孟璋和孟琢兄弟俩一左一右地站在舱尾。
孟璋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活着。
【瘦了,得好好补。 】
楚清柯:“。”
嗯,这位孟大哥还是大哥的样子,一点没变。
孟琢倒是笑了笑,露出招牌狗狗式微笑:“清柯,你终于醒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要来确认一遍你的生命体征。”
【真好!清柯终于醒来了!小狗开心转圈~~】
楚清柯:不错不错,还是她的竹马最正常!
卓觉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但男人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已经准备了很多道具了,楚清柯肯定会喜欢的……】
楚清柯:“………”
谢谢,但大可不必!
楚年和楚原被挤到了最后面,在楚清柯的视线扫过来时,楚原语带哽咽地喊了声:“大小姐!”
【呜呜呜大小姐终于看见我了!真不容易!这次绝对不能惹大小姐生气了! 】
楚清柯:“………?”
她怎么不知道楚原是个爱哭鬼。
楚年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大小姐醒了就好,我们都很想你。”
【想念大小姐的第一千零九十六天,想亲她。 】
楚清柯:“……………”
楚年你……哎算了……她懒得评……
楚清柯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男人们,然后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再次安详休眠。
要不还是毁灭吧!
她可应付不了这么多男人!
*
在恢复锻炼期,楚清柯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这些男人之间,居然没再打架。
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场面简直像世界大战,但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房间里,气氛居然……平和得不像话。
还能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齐心协力地帮助她调整走路用的拐杖。
楚清柯:“………”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要不就是休眠舱出了故障,把她的脑子冻坏了。
“你们……怎么没打起来?”
所有人都笑了,似乎在笑她终于问了这个可爱的问题。
楚泽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瞎想,等你恢复好再说。”
孟璋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三年前你躺进休眠舱之后,我们就谈过了。”
孟琢语气认真地补充道,“谈了很久。”
顾秦桑微笑着纠正,“是谈了很多次。”
卓觉嗤了一声:“反正打来打去也没结果,不如——”
“卓觉。”楚泽楷警告性地叫了一声。
卓觉耸耸肩,不说了。
楚清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隐约感觉到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但她的脑子还处于刚苏醒的混沌状态,实在没力气深究,也不想再耗费精神力去读心了。
楚年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报告,转移了话题:“这三年的实验结果很成功。”
“我们已经成功研制出了病毒抗体,并在一年前向地球大规模撒播,目前地球上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已经进入了理智恢复期,生态系统指标持续向好,全球幸存者已经陆续搬迁到了各个太空基地,只有极少数人选择留在地球上,按照目前的趋势,再过不久,地球就能重归往日繁荣。”
楚清柯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这些数据图表和影像资料,每一页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她做到了。
而且她的选择没有错。
“我们目前所在的,是已经转到大小姐你名下的太空一号基地。”
楚年继续说,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自豪,“这是目前最大,设施最完善的太空基地,总人口约五十万,具备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我们现在所在的医疗区,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区域。”
楚清柯点点头,把报告还给他。
她看向窗外的星空,漆黑的宇宙中点缀着无数光点,有些是星星,有些是其他太空基地的灯光。
“感觉一切都在变好,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楚清柯在医疗区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之后,终于被允许自由活动。
她这才发现,太空一号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这里有完整的城市街区,商业中心,娱乐设施,甚至还有一个人工湖和一片人造森林。
幸存者们在这里过着几乎和末世前一样的生活,只不过头顶的天空变成了金属穹顶,而窗外的地球变成了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中。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楚清柯走在基地的街道上,总会有人认出她来。
那些人的目光里有感激,敬畏,还有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
有人会冲上来握住她的手哭着说谢谢,有人会远远地朝她鞠躬,还有人会把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和编织围巾塞给她。
“楚小姐,如果没有你,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你是我们的救世主。”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牺牲自己。”
楚清柯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把礼物收下,听他们把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很开心。
唯一不那么让她开心的是,那些男人。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已经基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三年里,这些男人之间确实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身上的压力减轻了,恰恰相反,他们把从前互相争斗的精力,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
楚泽楷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门口,送来早餐和当天的行程安排,以及需要她亲笔签名的工作文件。
楚年和楚原会悄悄地在她房间里放一些她以前喜欢吃的小零食。
孟琢负责她的安保工作,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顾秦桑总是找各种借口来跟她说话,有时候讲笑话,有时候讲基地的趣事。
孟璋每天晚上都会在一个固定时间来陪她散步,聊一些有的没的。
卓觉更夸张,他直接在医疗区住了下来,说是要保护她,但谁都知道他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每一个人都想要夺得她的注意力,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楚清柯对此感到压力山大。
即便她再怎么心大,也无法做到全程毫无表示,毕竟都是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他们每个眼神和动作都像是在发出明晃晃的邀请。
……
这种被人轮流看管的、牵线木偶般的生活令楚清柯感到烦不胜烦。
即便他们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楚清柯干脆跑路了。
楚清柯悄悄摸清了基地的巡逻路线,监控盲区和飞船停靠点的时刻表。
她选了一艘飞往太空2号基地的货运飞船,那里人口少,认识她的人也少,足够她好好清静一段时间。
楚清柯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点干粮,在凌晨两点钟悄悄溜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楚清柯贴着墙壁往前走,脚步轻得像踮起脚的小猫咪。
第一道安全门顺利通过,第二道也顺利通过,第三道——
灯光忽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照得楚清柯眼前一黑,等视力恢复的时候,她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楚泽楷。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所以特意穿好在这里等着。
“去哪?”
他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质问。
楚清柯:“………散步。”
“凌晨两点,背着一个包,穿过三道安全门,去散步?”
“……嗯。”
楚泽楷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包。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无奈和宠溺,“回去吧。”
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楚清柯被他半揽半推地带回了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她发现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孟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着脸看不见他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仿佛不知疲倦。
楚原站在门口内侧,像一尊持刀的门神。
卓觉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刀,表情玩味地看见她进来。
顾秦桑占据了沙发的最佳位置,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酒。
楚年站在数据板前,屏幕上赫然是基地的监控画面,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楚清柯:“…………”
她转身就想跑,但楚泽楷的手还搭在她肩上,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按住了。
“坐。”
楚泽楷把她按到沙发上,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清柯坐在顾秦桑旁边,顾秦桑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
她僵了一下,想挣开,但顾秦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无声地告诉她别挣扎了。
他漆黑的瞳孔与她对视着,“为什么要跑?”
楚清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满屋子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理由都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你们太黏人了我受不了”吧?
那也太矫情了。
她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话。
卓觉从角落里站起来,刀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然后插回腰间。
他走到楚清柯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莫名让人腿软的磁性,“我们对你不好吗?”
楚清柯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顾秦桑的手臂,无路可退。
可能是这多方会审的架势太过骇人,楚清柯的声音莫名小了许多,“……好。”
“那为什么跑?”
卓觉又问,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诱哄什么小动物。
楚清柯嗫喏:“……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楚泽楷眼神幽深,“一个人?你觉得我们会让你一个人?”
孟璋也走了过来,两个身量极高的男人站在一起,压迫感翻倍。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楚清柯,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孟琢倒是笑嘻嘻的,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好笑:“清柯,你要是跑了,我们会把整个基地翻过来的。”
“你知道上次你失踪两个小时,差点启动全基地封锁吗?就两个小时。”
楚清柯弱声反驳,“那次是我迷路了。”
孟琢耸耸肩,“反正结果都一样。”
楚年从数据板后面探出头来:“从数据角度分析,大小姐你成功逃跑的概率在现有安保等级下不足0.3%。建议放弃尝试。”
顾秦桑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跑什么跑,这里不好吗?想吃什么都有人给你做,想去哪都有人陪,想睡到几点都行。”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还是说……你觉得人太多了,担心应付不过来?”
楚清柯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讨厌自己这副身体,明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明明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可每次被这些男人靠近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会有最本能的反应,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呼吸急促……这些反应不受她的意志控制,也逃不过这些男人的眼睛。
果然,顾秦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和餍足。
卓觉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就连楚年的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楚清柯:“………”
她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泽楷适时地结束了这场围堵。
他拍了拍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一点空间,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这次就算了。”
楚泽楷的语气像是在宣判,“没有下次。”
楚清柯瘪着嘴巴不说话。
楚泽楷弯下腰,抬起她精巧的下巴,他的眸底映着她的倒影。
“听懂了吗?”他一字一顿地说。
楚清柯被迫与他对视了三秒,然后飞快地别开脸,“听懂了。”
其实并没有人相信她敷衍的鬼话,但所有人都选择了暂时放过她。
惩罚是在第二天晚上开始的。
说是惩罚,其实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管教。
楚泽楷取消了她的自由活动权限,出门必须有至少两个人陪同。
楚年把她的房间搬到了医疗区最深处,出入都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孟琢和孟璋轮流值守她的房门,卓觉则负责她的贴身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楚清柯有种想报警的冲动。
总之,楚清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很漂亮,食物很美味,照顾她的人很用心,但她没有自由。
这种窒息感在第三周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楚清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是孟琢在值夜。
她知道只要她喊一声,孟琢就会立刻推门进来。她也知道只要她说一句睡不着,就会有人来陪她。
她甚至知道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不开心,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想尽办法让她笑起来。
但她不想要这些。
她想要的是一个人的安静,不用被任何人注视、不需要满足任何人期待的,纯粹的安静。
楚清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星空。
地球在远处静静地旋转着,蓝色和绿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美丽而深邃。
那是她用自己的血汗换回来的世界。
而她甚至不能去那个世界看一看。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楚清柯心里生了根。
第二次逃跑计划比第一次周密得多。
楚清柯花了两周时间研究基地的通风管道布局,找到了一个监控覆盖不到的死角。
她又花了三天时间观察值夜人员的换班规律,发现凌晨四点到四点半之间有半个小时的交接空窗期,随后从医疗区偷了一管镇静剂,这个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昏睡四个小时。
基地的穹顶灯光系统会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调暗,模拟地球的夜间环境。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楚清柯醒来,注射了反镇静剂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风管道。
她在管道里爬了二十分钟,从一个废弃的设备间钻了出来。
设备间连着一条废弃的旧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气闸舱,外面就是太空。
而气闸舱旁边的工具间里有一套备用舱外活动服,穿上之后可以通过外部维护通道走到一艘小型穿梭艇的停靠点。
那艘穿梭艇是她早就物色好的,属于一个经常往返于太空一号基地和地球之间的物资运输商。
她在基地的社交平台上找到了这个运输商的出行规律,知道他每周五会在地球上过夜,穿梭艇会一直停在停靠点直到周六早上。
今天是周四,一切都很顺利。
楚清柯穿上了舱外活动服,通过了外部维护通道,找到了那艘穿梭艇,用提前弄到的□□打开了舱门,坐进驾驶舱,启动了启动程序。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她设定了目的地坐标,不是任何一个太空基地,而是地球。
她要回地球,那个如今正在恢复生机的,真正的世界。
穿梭艇脱离停靠点的瞬间,楚清柯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自由,没有监控和围堵,以及那些永远注视着她的眼睛,只有星空,黑暗,和她自己。
楚清柯把穿梭艇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穿梭艇进入大气层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
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穿梭艇穿过云层,地面逐渐显现,绿色的大片森林,蓝色的河流和湖泊,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建筑废墟,但已经被植被覆盖了大半。
地球比她想象的要美得多。
她选择的降落地点是一个偏远的小镇,不在任何基地的势力范围内,末世前这里大概是个安静的地方,现在更是安静得只剩鸟鸣和风声。
穿梭艇降落在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楚清柯背着她的小包走了下来。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润而清新,和太空基地里循环过滤的干燥空气完全不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都被洗干净了。
小镇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但有几栋石砌的房屋保存得还算完整。
楚清柯选了一栋看起来最结实的,清理出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又去镇外的溪流里打了水,在废弃的菜地里找到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
忙了一整天,天黑下来的时候,楚清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太空里看到的不一样,它们隔着大气层闪烁,忽明忽暗的,像在眨眼睛,远处有虫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让人很安心。
楚清柯特意选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穿梭艇的定位系统也被她关闭了。
这个小镇没有任何末世后建立的基础设施,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她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地球,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想换个太空基地。
他们找不到她的。
楚清柯在小镇住了三天,日子简单而重复,早起打水,找吃的,清理房间,坐在门口发呆,天黑睡觉。
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脸上的气色比在基地时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第四天早上,楚清柯在溪边洗脸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玩够了吗?”
她的手僵在水里。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是楚泽楷。
楚清柯缓缓转过头。
溪流对岸,楚泽楷站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楚清柯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她几乎撒腿就跑。
没跑出三步,身后传来风声,然后她的腰被一条手臂箍住了,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
楚清柯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
楚泽楷没理她,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还跑?”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跑得掉?”
话音刚落,树林里走出了更多的人。
楚清柯看着这一圈人,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抓到你了”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被带回了穿梭艇,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但是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煎熬。
楚清柯缩在座位里,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到了太空1号基地之后,楚清柯被带回了那个她好不容易逃出去的房间。
然后,门关上了,没有人进来。
楚清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三个小时。
窗外的穹顶灯光从白天模式切换到了夜晚模式,又从夜晚模式切换回了白天模式。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这种等待的感觉比任何惩罚都更可怕。
终于,门开了。
进来的是楚泽楷,他端着一份早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楚清柯低下头,盯着那碗粥,小声说:“对不起。”
楚泽楷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清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楚清柯摇摇头。
“我——”楚泽楷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楚清柯猛地抬起头。
楚泽楷的眼睛里有血丝,那不只是熬夜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上的消耗。
“你说你要一个人待着,好,我们给了你空间。”
楚泽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把安保从二十四小时改成了十二小时,我们不再进你的房间,我们甚至尽量不在你面前同时出现太多人。”
“结果呢?你跑到地球上去,那里现在还没有信号,也没有救援,你的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你知道地球上还有残存的变异生物吗?”
“你知道那个小镇附近曾经监测到过理智尚未恢复的丧尸吗?”
“你知道你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吗?”
楚清柯的眼眶渐渐红了。
楚泽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清柯。”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我不是要关着你,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你不能一个人,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而是因为,你值得被这么多人爱着,你值得被照顾,值得被保护,值得拥有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你不需要逃离我们,因为我们对你的爱,从来不是枷锁。 】
楚清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楚泽楷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试图把她从楚泽楷怀里抢过来。
他们只是走过来,围成一个圈,把她围在中间。
楚清柯哭够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些人。
她想说“我讨厌你们”,想说“让我一个人待着”,想说“你们烦死了”。
但她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我饿了。”
所有人都笑了,楚清柯被他们围在中间。
她想,这次是真的跑不掉了。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跑了。
末世还在继续,但末世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光了。
而她,正在通往那光的路上。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