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傍晚, 杂货店里的煤气灯将昏沉的夜色染上橘色,珍妮站在一间拥挤的店铺内挑选东西。
她特意给弗兰克和考文斯留了时间,在店里的书报货架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选购结束。
半晌后, 珍妮夹着一封报纸回到了街对面的餐厅里。
考文斯与弗兰克似乎已经谈完点上了菜, 他们见珍妮回来,招手让她来坐。
珍妮坐下之后,吃了一盘烤酸菜和德国香肠, 假装若无其事地与考文斯聊了聊
饭后,考文斯称自己还有事, 先离开了这里。
珍妮扭头, 把考文斯目送到门口, 她才扭头看向弗兰克。
“他到底怎么了?脸色难看成那个样子, 谁都能看出来他遇到事了。”
弗兰克没将实话告诉珍妮, 只是摇头。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罢了。”
弗兰克付了账,拿一只白色餐巾擦了擦嘴, 并没有打算走, 而是询问珍妮童话故事集编写完了没有。
“还没呢。”
珍妮看出来弗兰克要替考文斯保守秘密,她没有继续再问。
“还差三分之一,对了,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适合居住的街道吗?”
“你要从宿舍搬出来?”弗兰克开始喝剩下的半杯啤酒。
“不是我。”
珍妮十分命苦的告诉了弗兰克她老母亲要来纽约探望她的事情, 并道:“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随后, 她一五一十将自己的那点过往全都坦白告诉了弗兰克。
包括她是如何赌气离家出走纽约,如何在舅舅家住了那半个月, 连带提出了在印务部打工时遇到的神经病, 一直说到现在,才解释明白她老妈为什么会来。
弗兰克思索了一会儿,告诉珍妮附近有一条街区, 里面大部分房子都是政府机关的宿舍,也有民宅出租,比较安全。
珍妮把这地方记住了。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来编辑部呢?去发行部不是更能赚钱?”
弗兰克还没忘记当初珍妮是怎么闯进杂志部找他要面试机会的。
“因为喜欢读书。”
珍妮诚实地说。
弗兰克听完,噎了一会儿,虽然他好些年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去继承父亲衣钵选择教书,而是来了编辑部编书。
但是他现在手头干的活计,几乎与当时的喜好毫无关系,道林的编辑部就是一趟浑水,每个人都在龇牙咧嘴的抢食。
弗兰克不愿打破珍妮的热情,点头附和。
“原来如此。”
饭后,他们二人正打算离开餐厅,弗兰克打算把珍妮送到宿舍再转头,结果一出门,珍妮就顿住了。
“珍妮?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弗兰克扭头,见看珍妮面色不太好,看起来很不喜欢对面那人。
珍妮不准备与约翰这个难缠的人多说半句话,准备拉着弗兰克先走一步。
约翰见她与身边这人似乎十分熟稔,并肩走出门时那她身旁那男人还扶了她一把,下意识地小动作十分亲切,约翰觉得二人必然有一腿。
他伸出手把他们拦了下来,再仔细打量珍妮身旁的这个人,看着像是她重新攀上的高枝。
约翰不打算让珍妮好过,他当即冷哼一声,看向弗兰克。
“这位先生,你恐怕就是她新找的靠山吧?我劝你早点看清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弗兰克皱起眉,听眼前这个约翰对珍妮从头到尾的羞辱了一顿。
“你对她有用处时她还会迎合你,一旦让她把你利用干净了,她肯定会踩着你攀附比你有权势的人……”约翰阴阳怪气地暗示着。
一旁,珍妮嫌约翰太无聊,她直接无视了对方,对弗兰克说道:
“他就是约翰,那个印务部的机械工,他的叔叔是领班。”
弗兰克听完,这才有了了解,他也不打算理会约翰这种人,无非是得不到就想毁掉,他还有事情没干完,打算带着珍妮绕开约翰走。
约翰感觉自己被蔑视了,心里十分不爽,他继续拦着他们,打算继续揭穿珍妮的真面目。
他这一拦,珍妮刚好撞上他的手臂,发生了肢体接触,弗兰克见状,挡过来攥起约翰的衣领将他拉开按到了餐厅的外墙上,弗兰克知道这种人最欺软怕硬,毫不客气的警告了几句。
珍妮也不知道弗兰克对他说了什么,弗兰克松开手之后,约翰往后踉跄了几步,一脸愤懑的离开了这里。
她很无奈。
“长得好看就是能惹祸,还连累你跟这种人多费口舌,真是对不起。”
弗兰克见她平白无故被人说了一顿也不生气,反而还能跟他道歉,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
“没事,他以后看见你会躲着走的。”
珍妮耸肩,低头看见弗兰克手背被粗糙的墙壁给擦伤了,她指了指那。
“你手擦破了,你有碘酒吗?”
弗兰克微微低头看了看,觉得这点口子不是什么事,抬头目光在她的眼睛里停滞了一会,见到珍妮蹙眉,目光关切,似乎有点心疼他的手。
弗兰克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让人放心的稳重孩子,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有在外面跟人打架,自然没被人关切过这种小事。
他记得自己家里有这东西,但他还是撒谎了。
“没有。”
“走,去隔壁买,破了皮还是得消消毒。”
说完,珍妮拽着他去了隔壁的药剂商店,她帮忙清理完创口才主动告辞。
…
第二天清晨。
珍妮一早上挎着包走进办公室里,她今天到的早,打算多做点私活。
此刻办公室里面还没有什么人,只有门口的签到处有几名同事在排队签字打卡。
签到柜台后面排着四五个编辑部的同事,他们嘴里在议论什么。
珍妮凑过去一听,听到了一个消息。
“……你们说,那个举报信到底是谁放的?”
她心里一紧,心想莫不是这件事跟考文斯和弗兰克他们有关系。
但再一听,又松了下来。
“……夏普斯先生这次可要遭殃了。”
珍妮好奇地问前面那个同事夏普斯先生怎么了。
前面那人转过头来低声告诉珍妮,原来是昨晚不知道是谁在楼上合伙人办公室的门口塞了一封举报信,举报夏普斯先生收受了某个散文作家的外部贿赂,贿赂金额高达数千美元。
那名作家就在上周爆出了丑闻,有盗窃他人作品的嫌疑,夏普斯先生本打算与对方终止合作,并且写文章抨击这种欺诈行为。
那名作家或许是害怕夏普斯先生专栏的公信力引来彻底的封杀,他向夏普斯先生贿赂了金额不小的钱财。
夏普斯才没有与对方割席,反而在编辑专栏里为他说了两句话,关于这作家的丑闻才被人定论为谣言,毕竟道林一贯被视为权威的信息渠道。
恰好,今早天不亮,代理合伙人就因为办事提前来了公司。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这封举报信,立即让秘书去传唤了相关的一系列人。
世纪周刊杂志部的几个上司几乎是从睡梦中被人叫起来的,特别是阿尔法先生,他听说自己手下干了这事时都两眼一黑差点栽过去。
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关进了合伙人的办公室里问话。
所以,消息在杂志部都已经传开了。
珍妮还在震惊平时看着不起眼的夏普斯先生都能收受这么多财物贿赂。
忽然,大门外,弗兰克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他也是凌晨就被人敲门叫起来的其中一个。
弗兰克见打卡处围着一圈人,似乎议论部门里闲话,他有些不满。
“都堵在这说什么呢?我劝你们都干好自己的事。”
他看向珍妮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珍妮明白这件事小不了,签完到,她就老老实实地去楼下接待室窗口坐了下来。
夏普斯手下的办事员莫妮可姗姗来迟,她在珍妮身边一屁股坐下,刚坐下就开始与珍妮嘀咕。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完了,夏普斯先生恐怕饭碗保不住了……人怎么能这么倒霉,新领导刚来,他就被背后捅刀子。”
“你觉得可能是谁做的这事?”珍妮问。
莫妮可回忆了一下,她这组里一贯没什么重要的担子,人人也都很平和,没听说哪个下属跟编辑有矛盾。
“不知道啊,我只希望他这事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不至于,周刊现在这么忙,即便是没了主编也不能没了办事员。”
珍妮安慰了莫妮可几句,提出晚上请她吃饭解闷,转头又继续干活。
下午,二人做完手头的工作,上楼来到办公室里面,珍妮刚好看见艾略特先生和克莱尔被阿尔法先生叫进办公室。
而一旁的威廉告知珍妮,代理合伙人对夏普斯的处罚出来了。
拜克先生求情了半晌,老板才念在夏普斯年纪大了,不打算起诉他,不追缴贿赂款,只是把他以违反公司制度的理由辞退。
但老板也说了,如果下次周刊编辑部还有人敢犯这样的错误,那就不只是仅仅辞退一个人,犯事者的上级还得连坐受处分。
这些上司们多数都在道林干了半辈子,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在行业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了尊重,但要是半路被辞退,光环散尽,去外面不知道要遭受多少非议。
珍妮看向阿尔法先生的办公室,里面站了一堆人,她扭头问威廉那又是怎么回事。
威廉摇头,说是弗杰娜先进去的。
然后阿尔法先生就叫了弗兰克和考文斯,又差人出来叫去了艾略特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