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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婚期定了 一转眼,就

    第70章 婚期定了 一转眼,就
    一转眼, 就到了周日。
    这天的颜家,卫生重新搞过,窗明几净, 里里外外,焕然一新。院子里的邻居们都知道唐铮的父母要上门, 便也自觉将院子打扫了一遍,把窗户也都擦了擦。
    为了表示对邻居们的支持的感谢, 孟淑梅还挨家发了些糖, 说着客气话,让未来亲家来的时候帮着增光添彩。
    王玉芝笑呵呵:“孟姐,这还用您专门嘱咐一回?你们家的喜事儿,也是咱们院的喜事。春光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 我来咱们院的时候, 她才不点大, 我还记得那会儿, 您可没少帮我。这么一转眼儿, 春光都要嫁人了。”
    在如今,传统结婚习俗被称为“四旧”, 这是个提倡简化、简朴婚礼的时代, 男方家长上门, 就相当于以前的提亲了。
    甜水井胡同三号院上回有喜事儿, 还是颜秋芬结婚的时候, 可那次婚结得死气沉沉,不像是结婚,倒像是出殡。
    不多一会儿,凤姨夫妻,还有马志国夫妻先后到来。
    这是孟淑梅请过来的陪客, 她没有通知颜家老宅那边,不想让他们过来给自己添堵。凤姨和马志国也算是她的娘家人,有些不方便自己说的话,他们来说更合适。这两对夫妻,也都是能说会道的场面人。凤姨的丈夫徐广年和马志国都是当兵转业的,虽然级别上差距挺大,但到底算是和唐铮爸爸有共同语言。
    两对夫妻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头发梳得光亮,精精神神的。被请来陪亲戚,也是他们的荣幸。
    几人在院子里头聊着天,等待着唐铮一家人的到来。
    9:55分,唐铮一家三口进了甜水井胡同三号院。
    院子里的人都站在自家门口处,微笑着,欢迎他们的到来。
    钱慧如毫无心理准备,面容有些僵硬地点头致意。唐茂辉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在检阅部队的感觉,习惯性地挥手,就差说上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后罩院里,孟淑梅已经一马当先迎出来,和钱慧如一对上眼,立刻伸出双手,和她交握,“路上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的热情,让钱慧如有点不适应,但那真诚、友好的双眼和压抑不住喜悦的笑容,感染了她,使得那有些紧绷的身体略略放松,回握住那双略有些粗糙,干燥滚热的双手,笑着说:“不辛苦,早就应该归来的,可是工作原因,一直都没有回燕市,还希望您能谅解。”
    “嗨,说什么谅解不谅解的,您跟唐铮爸爸都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是做大事儿的人。”孟淑梅没有放开钱慧如的手,一路寒暄着,将人拉进了客厅。
    进了客厅后,孟淑梅才抽出空来跟她介绍起凤姨和马志国的媳妇周凤英,“……都是比亲戚还近的关系,都是从小看着春光长大的。”
    与此同时,唐茂辉和颜国柱的手也握在了一起,互相问候着,马志国和徐广年一脸喜意站在旁边,颜国柱来不及回答的话,他们两个便帮着回答。
    作为当事人的颜春光和唐铮,一个在院子里头,一个在院子外头,隔着众多人头,对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两边家长不用他们做介绍,就融洽地交谈起来,倒显得他们多余了。
    等一干人等都进了屋后,两人才凑在一起。唐铮双手都提着礼物,白酒、点心、蜜饯、茶叶,一共是四样,点心和蜜饯的纸包装上头,都压了一块红纸。
    颜春光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以前,上门提亲时候的风俗。这次见面,就是正式把两人、两家关系过了明路,跟提亲差不多。
    她让唐铮先进去,自己则跟在了后面。
    客厅里头,家具摆设又重新调整了一遍,将碍事又暂时用不上的家具搬去了东屋,摆放着从金家借来的带着海绵垫子,蒙了一层人造革的高级折叠椅。
    唐铮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打扰男一处,女一处的聊天,而是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柜子上。
    不过,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这一动作。
    孟淑梅将注意力从钱慧如那里转移出来,笑着说:“你们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呗,咋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钱慧如发现,孟淑梅等几人热情归热情,但十分有分寸,没有问不好回答的话,更没有刨根问底,保持着热情而不热烈的程度。
    唐铮笑笑,没有说话,在这种双方家长见面的情况之下,他们这些小辈最好少说话。
    钱慧如便说:“这是该有的礼节。我不大懂这些,都是唐铮跟他们领导请教后,陪着我一起去买的。”
    凤姨插嘴:“不是我夸您家唐铮,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小伙子,啥事儿都做得有模有样,您呀,真是有福气!”
    周凤英:“可不是嘛,要不他跟春光成了一对呢?都是一样的人。”
    ……
    唐铮和颜春光对视一眼,悄悄走了出来。
    里面的气氛太尴尬了,凤姨和周凤英花样夸奖两人,把孟淑梅和钱慧如逗得嘴巴都合不拢,两人就听了这么一会儿,就觉浑身不自在。
    男人那一堆聊的话题还比较正常。
    唐茂辉询问了颜国柱的工作内容,又关心了马志国和徐广年的,饶是刻意收敛身为军队领导的威势,但仍旧像在关怀慰问,而不是平等地交流。
    不过,也并不让人觉得唐茂辉高高在上,或者看不起他们这些人,反而有些平易近人的架势。
    小阳的小脑袋自院门外露出来,想进来又不敢的样子。
    刚刚孟淑梅怕小孩子在搅和了正事儿,就把小阳送去了金家,让跟金大寨玩,也跟他说明了,不是嫌弃他,而是因为大人在谈事,有小孩在不方便,等一会儿就去接他回来。
    当时的小阳点了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但是却没了往日跟金大寨一块玩儿的乐趣,显得蔫巴巴的,尤其是刚刚,看见那么一大群人热热闹闹进了后罩院,只有自己,不能回去,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
    他又跟金大寨玩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就跑到了这边悄悄往里看。
    唐铮看见了他,朝他招手。
    小阳立时高兴了,立刻前进一步,但想到姥姥的叮嘱,又退了回去。
    “这孩子怎么了?”颜春光不解,瞧着他想进来又不敢的样子,好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狗,可怜兮兮的。
    唐铮也不知道,走到门口,一把将小阳抱起,走回来,问:“你怎么了?”
    小阳这才说起缘由。
    颜春光忙说:“姥姥不是不要你,是因为今天这种场合照顾不到你,所以才暂时将你送去金大寨家的,就跟金大寨妈妈有时候也会把金大寨送到咱们家来是一样的。”
    小阳小脑袋点了点,表示自己明白了,小脸上就露出笑容来。
    孩子太早熟,太敏感也不是件好事,保不齐不经意的哪件事就让他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唐铮和颜春光几乎同时在心里头想,更愿意将来自己的孩子粗线条一点,懂事得晚些。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对象,好似都看懂了对方在想什么,又赶紧避开对方的视线。
    中午,在民族饭店的包间里,聊天客套,吃吃喝喝,觥筹交错之际,凤姨提起了结婚的事情。
    “……两个孩子在一块也小一年了,搁在别人身上早就结婚了,我瞧着咱这两个孩子也得想想结婚的事儿了。”
    孟淑梅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钱慧如的动作跟她一致,看向了唐铮。而唐铮看向了对面的颜春光。
    而颜春光则低着头,并没有和这两人进行眼神上的交流。
    唐铮已经提前和父母沟通过,说了颜春光年纪还小,参加工作刚满一年,想把结婚的事情往后面拖一拖,所以,不管是钱慧如还是唐茂辉,都没有提及结婚的事宜。
    这会儿女方催婚了,难道是颜春光改变主意了?
    钱慧如立刻表态,“我和唐茂辉同志自然是希望两个孩子早些结婚,不过,也尊重孩子自己的意见。”
    唐茂辉随之点点头,便是同意钱慧如所说。
    孟淑梅对唐铮父母的态度比较满意,笑着转头看了眼颜春光,见她还是低着头,就转回头来,笑着说:“现如今,说是婚姻自由,反对家长包办,但是有些事情啊,还是得咱们家长给操心。”
    钱慧如立刻附和:“您说得对。”
    凤姨一拍巴掌,笑着说:“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意见这么一致的亲家,就冲着你们两家这你谦我让的劲儿,将来小两口的日子肯定过得错不了。我看啊,不如趁着两家家长都在,把两个孩子结婚的日子定下来。”
    孟淑梅、颜国柱自然没意见,钱慧如和唐茂辉也没有意见。唐铮更没有意见,压力给到了颜春光身上。
    颜春光自然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她抬起头来,羞涩一笑。
    孟淑梅顿时大松一口气,这就代表着,女儿同意了她的意见。
    她假装思索了一番,说:“要不然,把结婚日期定在元旦。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足够做准备的。”
    凤姨的那句问话自然是出自孟淑梅的授意,既是试探唐铮父母对于两人结婚的态度,也是试探自家闺女。一提结婚,颜春光就说等个一两年再说,刚跟唐铮处对象的时候是这么说,眼看两人在一起快一年了,还是这么说,再往后推下去,到底啥时候能结婚?
    她的年龄确实不大,可唐铮都28岁了,老拖着人家不地道。
    孟淑梅挺矛盾的,一方面不希望女儿早早嫁出去,希望她在身边多留一段时间,但另一方面,又怕其中有什么变数。
    就是前两天,甜水井胡同11号院里的一个姑娘跟相处一年半的对象吹了。
    她的对象是机械厂的销售员,总是出差,这姑娘一提结婚,对方就说工作忙,暂时顾不上,想趁着年轻先拼拼工作,让将来小家庭的条件更好些。这姑娘寻思着也是,也就同意了。结果,前两天被男方通知,说是两个性格不合,要跟她分手。
    姑娘当然不干,带着家人去了机械厂,才知道男方带着别的姑娘领证去了,一家人又赶去街道派出所,那两人正在排队等着领结婚证,被他们一通搅合,没领成。姑娘的家人把男方一通揍还不解气,准备去派出所告男方耍流氓,又去机械厂告状……
    后续咋样,暂时还不知道,但通过这件事情,孟淑梅明白了,得赶紧给这个女婿一个名分,要不然,时间长了,指不定就有了外心。
    她当然知道唐铮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她这个人从小就习惯了把人往最坏的地方想。唐铮条件多好啊,甜水井胡同,不知道多少有女儿的人家瞧着他流口水。再说,万一要是吹了,对于颜春光的影响比11号院那姑娘的影响还大,因为唐铮在家里头常来常往,在甜水井胡同人们眼中,这已经是自家姑爷了,要是两人吹了,那就跟离婚差不多,颜春光要是再找对象,在他们那里,就成了二婚头。
    时间太长不结婚,也容易引人非议,考虑来考虑去,孟淑梅觉得,还是让两人早结结婚为好。
    因着这个日期之前没和颜春光商量过,孟淑梅说完就看向颜春光。
    钱慧如看向唐铮,但见他往颜春光那里看,便也看了过去。
    周凤英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两个家庭都是听颜春光的啊,看向她的目光就格外不同。
    唐铮一直瞧着颜春光,见她终于看向了自己,并且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立时高兴起来,说:“没问题,孟阿姨,就依您的意思,我和春光就定在元旦结婚。”
    颜春光耳朵尖都红了。其实她一直都有把结婚的事情放在心上,之所以总是说一两年之后,主要还是因为害羞,还有些对于未来生活的未知、惶恐导致的逃避心态,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憧憬和渴望跟唐铮结婚、组建家庭的。
    偏偏不管是唐铮还是孟淑梅,都太尊重她的意见,还有她那莫名其妙的属于大姑娘的矜持作祟,导致结婚的事情一直被忽略掉。
    说实在的,听到孟淑梅提到婚期的时候,她虽然有一点点慌,但更多的是高兴。
    婚期敲定了,在凤姨的引导下,就进入到了下一个流程,小两口结婚之后的安排。
    钱慧如:“他们就住军队大院里就好,那边生活方便,还有食堂,适合双职工家庭。我和他爸爸都不经常回来,基本上就算是小两口独居。当然,他们如果不愿意住在那边,也可以等待着唐铮单位分房,或者出去租房。租房的费用由我来出。”
    敲定了婚期,钱慧如只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让她十分高兴。但是婚期定在半年后,正是她的下一个科研项目启动的时候,到时候,肯定是不能回来的,就只能在物质方面多多补贴小两口了。
    碰见个这么大方的亲家,孟淑梅自然高兴,笑着说:“亲家母,说句实在话,我倒是希望他们小两口跟我们住。但是吧,哪个年轻人不希望过二人世界?咱们也不给当累赘,你说让他们住大院那就住大院好了。”
    孟淑梅这称呼极其自然就转变过来了,一点都不带别扭的,好似之前就一直这么称呼来着,钱慧如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称呼,还觉得挺新奇的。
    这次两家的相聚,收获很大,不光确定了婚期,还把两人婚后的住处也敲定了。
    至于如今结婚流行的“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巧的很,唐铮把前两样都送齐了,就剩下了最后一样,但因为孟淑梅是服装厂的职工,想做衣服的话,带去厂子里就好了,根本就不需要额外购买缝纫机,更不打算让唐铮买。
    还有彩礼,现在不能直白叫彩礼的,一般都是以帮扶小家庭的名义让男方出钱出物。但颜家根本不缺这些钱,也知道唐铮父母不会吝啬,也就没提。
    双方家长见面、确定了婚期,颜春光和唐铮的关系更进一步,就算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了。因着孟淑梅的刻意宣扬,整个甜水井胡同的人都知道两人已经订婚了,这段时间,只要颜春光出现,就必然被邻居们恭喜、调侃。
    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孟淑梅本来打算着,请亲家两口子来家里头吃顿饭的,结果却听说,唐茂辉已经回了部队,而本来打算在家里头待上一个月的钱慧如,不知道为什么,改去了北戴河的疗养院。
    她觉得十分遗憾。上次在民族饭店,是颜家花的钱,那规格,一桌子菜不算酒水也得好几十块,她就寻思着好好买些食材,在家里头招待他们一顿,自己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民族饭店,但也不差,正好让他们尝尝。
    至于钱慧如为什么忽然改去疗养院,唐铮也觉十分茫然。
    钱慧如向来不会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有着严格的规划,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这次属实出人意料。
    唐铮问她,她却说想去北戴河避暑,吃海鲜。
    这显然不是她的真实想法,但她不肯说,唐铮也就没有追问。
    颜春光寻思了一会儿,说:“她是不是觉得,她在家里给你添麻烦了?”
    唐铮想了想,“还真有可能。以前我很少做饭,她在家的时候,我们基本上都吃食堂。她在家的这两天,都是我做的饭。她跟说过,可以吃食堂的,我没在意。”
    唐铮猜得没错,儿子给自己做饭的行为,让钱慧如觉得十分有负担,要是待个三天两天的也就算了,偏偏她的假期有一个月。要是这一个月都让儿子这么照顾,她不敢想得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时间就是金钱啊。
    想来想去,她决定按照组织上的安排,去疗养院。
    颜春光不知道如何评价唐铮的妈妈。想要孝顺她,却被她当成负担,不管是不是为了儿子好,都挺伤人的。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这样的婆婆肯定是儿媳妇理想中的婆婆,不干涉、不掺和小夫妻之间的事儿,还特大方地三天两头给钱,唯恐给人添麻烦。
    唉,这也算是有失必有得,事情分两面吧。
    这天下班,崔铁直接奔到蔡小花家里去,告诉她一个消息,第二商业局又计划着要招工了。
    从七零年开始,燕市食品公司从第一商业局划归到第二商业局。
    负责全市日用工业品的供应,并且统一调配燕市各大百货公司的货品。
    而第二商业局下辖食品公司、蔬菜公司、烟酒糖、服务公司等,负责全市各副食品网点所需的副食、水产、蔬菜、肉类等商品的批发与供应,还有旅馆、理发店、浴室、饭店这些服务场所也归属于二商管理。
    像是崔铁所在的小红旗旅馆就属于二商下属的服务公司,如今已经是正式职工了。按照规定,都是要最少当上一年的学徒工,才有转正的资格,但崔铁却是例外,在入职刚半年左右就转正了。
    之所以能提前转正,既有偶然因素,也是必然。
    崔铁自从上班以来,对于本职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的同时,还在思考着,怎么更好为客人服务,不管他是出于为自己将来考虑,还是真的热爱这份工资,总之,他在思考的同时,也付出了实践,关注每一位客人,力所能及为他们提供帮助。
    这天,小红旗旅馆住进来一位客人,崔铁注意到他脸色不是太好,苍白没有血色,就连嘴唇也白得过分,好像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就对他多了些关注。
    半夜里,他习惯性去楼道里巡房,经过这位客人房间里,刻意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他就提起脚跟透过不大玻璃往里头瞧,却看见这位客人半边身子耷拉在了地上。
    他意识到这是出事儿了,连忙撞开门闯进去,试探了对方还有鼻息,立时背上人就往医院跑。
    因为送医及时,客人脱离了危险。崔铁一直在医院守着,直到客人醒来。
    那位客人十分感激崔铁,不光往服务公司和二商局分别写了感谢信,还给崔铁送了锦旗,更是往《燕市晚报》投稿,表扬了崔铁的好人好事。
    他的稿件被《燕市晚报》百姓生活版面采用了。几管齐下,崔铁受到了服务公司,乃至于二商公司的关注,纷纷表态,对于这样的同志就应该重用、提拔。
    得知他还只是个学徒工后,破例为他办了转正手续。崔铁因此结识了不少服务公司和二商局的人,再加上他这人从来不人走茶凉,跟将他安排进服务公司的那位陈科长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那人也带着他认识了不少人,以至于他现在虽然还只是旅馆的一名小职员,但知道的消息还真不少。
    他一听说服务公司还要招人,就赶紧跟蔡小花说了。
    蔡小花一听,先是高兴,接着就失望起来,“食品公司不招人吗?当旅馆服务员可没有当售货员吃香。”
    蔡小花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往自己的嘴巴上拍了一巴掌,说:“崔啊,婶子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去里,我心里头一直寻思的是食品公司能招人,没往服务公司那边想。”
    崔铁承了蔡小花很多照顾,又知道她是有口无心的人,哪儿能生她的气,说:“东城区食品公司去年7月份去房山招聘的,可今年都8月份了,还没动静。”他摇了摇头,表示着今天这事儿可能黄了,但给蔡小花提建议说:“要不然,先让门梁兄弟准备着,先参加着服务公司的考试,等等看之后副食品公司招不招人,骑驴找马呗。”
    蔡小花一拍巴掌,“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对面,高家英把脑袋探出窗户来,将刚刚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立刻回屋,给门梁写信。
    在受到了蔡小花的侮辱,高家英一起之下,没有给门梁回信。门梁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两家之间发生的矛盾,急得不行,又赶紧给寄了一封挂号信,这次没往甜水井胡同3号寄,而是寄到了胶印厂。
    在信中,他用明确的语言表达了自己从小到大对她的爱慕之情,表示要替母亲跟她道歉,说她妈没文化,性子直又急躁,说话办事都不经脑袋,但心眼是好的,还说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心意,会在母亲和她之间找到平衡点,让她千万不要生气,自己会说服母亲的。
    收到这封信,高家英的气消了大半,后来见蔡小华对她的态度确实有些缓和,就恢复了和门梁之间的通信往来。
    听了蔡小花和崔铁之间的对话,之所以赶紧跟门梁写信是因为蔡小花不认字,也不会写字,她家看家写信都靠着丈夫门柱子,门柱子要是不在家,就靠着小儿子门墩。门墩就是个只知道吃,闻着香味到处乱窜的夯货,他才认识几个字?可别把意思传达错误喽。
    快速写完信,贴好邮票,出门把信扔到邮筒里,就去了防疫站。
    防疫站里,安秀娟在院子里头织毛衣。今天轮到她值班,有些无聊,高家英来得正是时候,她正寂寞着。
    自从高家英主动要求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探望冯红梅,安秀娟就觉这人还成,到底有小时候的友谊在,两人很快就又熟悉起来。
    安秀娟好奇问:“你和颜春光你俩住在一个大院里,你家到她家就几步距离,按理说,你跟她的关系应该更好才对呀?”
    对于这个问题,高家英有些尴尬,但面上不显,她说:“颜春光跟我不一样,在国棉一厂那样的大厂工作,白天很忙,又有了未婚夫,有点时间,都跟未婚夫培养感情,虽然在一个院子里,但我俩见面的机会真不多,所以跟她的关系没有跟你好。”
    其实,高家英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跟颜春光恢复曾经的关系,只是颜春光一直对她淡淡的,保持着邻居间的礼貌,但十分疏离,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后来,她得知,颜春光的对象就是以前她从陈铁明、梁小军等口中得知的“铮哥”,心中的滋味更是酸涩难明,也就熄了跟颜春光和好的心思,选择了“舍近求远”。
    目前看来,成效颇佳。
    安秀娟经常值班,一个人在这边很寂寞,而且晚上自己守着这个大的院子,也有些害怕,她就经常过来陪伴,甚至晚上留宿。
    两人如今的感情虽然称不上一句闺中密友,但也不差了。
    “你来了?今儿能陪我一块住?”安秀娟看见她很高兴。
    高家英点点头,说:“我就是过来给你作伴的。昨天,我看见有两个小混混在这附近转悠,怕你害怕。”
    “他们过来,是想跟我要塔糖吃,还没等我说给还是不给,他们就拿拿薛铁军威胁我,我就跟他们说,我认识薛铁军的时候,他们还没出生呢。”安秀娟说着说着,就笑起来。那两个孩子,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非要把自己装成社会大哥。
    塔糖全名叫宝塔糖,里面含有蛔蒿种子,是治疗蛔虫病的要,俗称打虫药。安秀娟询问了那两个小混混的症状,确认肚子里头确实有虫,就发给了他们,还让俩人后续过来汇报打虫结果,决定是否要继续吃。
    只要是在学校上学的孩子,都会定期发驱虫药,就怕这种年岁不大,就跑到社会上晃悠的,老想跟政府政策对着干。这些主动过来要糖吃的,安秀娟其实很欢迎,还让他们回去跟同龄的孩子们宣传宣传。
    蛔虫这种虫子,寄生在人的肠道、甚至胆道中,轻则影响食欲、导致孩子肚子疼,夜间磨牙、焦躁不安,影响生长发育,重则恶心、惊厥,产生的并发症严重之时可能会危及生命。
    对付这种虫子,除了注意卫生,饭前便后洗手外,就是吃宝塔糖打虫。
    高家英:“反正,你一个人在的时候,还是得注意。”
    安秀娟点点头,她倒不是害怕那些人,就是一个人晚间的时候总觉得瘆得慌,有人陪着,心里头就特别踏实。
    高家英说起了冯红梅。
    她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在医院住了一周多的院,就出院回家休息去了。高家英隔上几天,就带上些东西去家里头看看她。
    “我明天下了班想去看看她,你去不?”高家英问。
    安秀娟表情有些不自然,推脱道:“我今儿值班,明儿必须得回家去,要不然我爸妈该以为我出事儿了,我就不去了。”
    她不大能闹得明白高家英里头是怎么想的,真就跟冯红梅关系那么好,还是真就那么善良?
    也不是她不愿意去冯红梅家里头,而是一去就被冯红梅妈拉着诉苦,说她的种种不易。
    她一个人要照顾着冯红梅,还要照顾那两个孩子,完了儿子一家搬去丈母家里头,寄人篱下,跟倒插门差不多,也是抱怨连连。再加上这次职称没有评上,他心情很差,觉得都是因为冯红梅生病闹的,虽然没到指着鼻子骂的程度,但相对于妹妹刚回来那会儿,态度冷漠了许多。
    又抱怨自家的经济情况紧张,话里话外,又是想让安秀娟给钱给东西的意思。把安秀娟给腻歪的,连带着对于冯红梅的同情之心都淡了。
    她觉得,在这件事上,还是颜春光比较聪明,给了钱,尽了身为小学同学的情谊,又去医院探望了一番,也就得了。自己贱不兮兮的,居然又往冯红梅家里头,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更贱的是高家英,三天两头往冯红梅家里头跑,她不相信冯红梅妈跟自己诉的那些苦,没有跟高家英倾诉,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听得下去。
    高家英:“那我就自己去了。唉,红梅真是太可怜了。这会儿能下地了,就挣扎着起来做饭、收拾屋子,上次去的时候,我看她在洗衣服,她的刀口还没长好,还不能用劲儿。我想着,我多去几回,帮着干点活,也能减轻她的负担。”
    安秀娟一听这话,顿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真是不能比,立时对她肃然起敬,“你这精神,真应该登上《燕市晚报》,你就是学雷feng做好事的典型!”
    高家英眼睛一亮,立时有找到知音的感觉,一句“我就是这么想的”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卡住。
    作者有话说:
    呵呵,谁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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