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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想带你去个地方 大院里的热

    第79章 想带你去个地方 大院里的热
    大院里的热闹, 颜春光没有去参加。再过几天唐铮就又要出差了,这一去,就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两人但凡有空闲时间,就凑在一块, 说不完的话,看见对方就欢喜。
    下了班, 颜春光走出国棉一厂大门, 一抬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熟悉的吉普车,连忙小跑着过去,对从驾驶室走出来的唐铮笑着问,“怎么又过来接我了?”
    唐铮最近为着秋季广交会的事情比较忙, 再加上嫌开车费油,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颜春光很少让他来接自己。
    “想带你去个地方。”唐铮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颜春光坐上来。
    “去哪里呀?”瞧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 颜春光有些期待, 但又忍不住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唐铮朝她神秘一笑,启动车子, 沿着颜春光回家的方向开了大概十来分钟, 拐入到岔路, 经过工业部办公大院时将车停下, 将车停在门口开阔的位置后, 带着她步行拐入右侧的小巷子。
    小巷子第一个建筑是工业部招待所,对面有商店,理发店,小饭店等,别看巷子略有些偏, 但还挺热闹的。再往过走,就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开放式的街心小公园。
    这边的民居看起来挺整齐,好像是统一建造似的,每家的门头一致,门和门的间距都差不多,像传统四合院那样,没有繁复讲究的台阶和气派的大门,墙壁也没那么厚。这就显得其中一家格外突出,依旧是传统的朱红色带门环的大门,三级台阶,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
    颜春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边原来是工业部的家属院,后来工业部准备盖家属楼,与革委会,房管局协商之后,就将一部分房子划归到了房管局管理,作为市属干部的家属院。”
    唐铮脚步悠闲,看着附近的环境,一边跟她介绍着。
    “瞧着这地儿还挺不错的,生活方便,但好像没有甜水井胡同人那么多。”颜春光从来没来过这边,还挺好奇的。
    唐铮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边生活便利,距离工业部不远,比较安全,也很安静。”
    唐铮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来米就到了一处封闭的幼儿园,上面写着“燕市第二机关幼儿园。”
    这个幼儿园鼎鼎大名,是幼儿园里的“施家小学”、“第二中学”,这里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参加市里的各种演出,获奖无数。
    “原来第二机关幼儿园在这里。”其实小时候的颜春光是不知道这所幼儿园的,跟她不搭噶,是上学之后才知道的。同学们把学校分成了三六九等,第二机关幼儿园、施家小学、第二中学就是最好那一波的,跟他们这些胡同里头长大的孩子基本无缘。
    唐铮幼儿园上的是在科研大院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都在顶尖学府。
    现在想想,唐铮就是自己学生时代最羡慕的那种人。
    想着想着,颜春光忽然笑了起来。
    唐铮:“笑什么?”
    颜春光:“想到一句俗语,自己不会,请个师傅。”
    唐铮不解。
    颜春光又笑:“就是莫名其妙想到这句话。对了,你带我过来,到底看什么?”
    唐铮继续卖关子,“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颜春光继续往前走,大概五百米远,就是一所小学,再往过走一点,就是中学,都是三六九等里数一数二的学校。
    等看完了中学,唐铮带着颜春光往回返,返回到那所“鹤立鸡群”的房子前。
    “这些房子里头,只有这一套不属于房管局,是私房。”唐铮说着,掏出钥匙来,打开大门上的铜锁。
    颜春光疑惑看一眼唐铮,见他暂时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近距离看这大门,才发现,上面的油漆应该是最近才涂上去的,活干得很粗糙,还能看到被新漆掩盖之下的斑驳痕迹,上面的铜环也生了斑斑锈迹,两边的石狮子也有被砍砸过的痕迹。这套房子,该是许久没人住了。
    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干涩又沉闷的“吱呀”声,一股子混合着腐叶的味道扑鼻而来,但并不算难闻。
    迎面就是影壁,上面砖雕跟门前的石狮子一样,被砍砸过,但没有石狮子那么坚硬,所以面目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本雕刻的图案是什么,残留着屡次贴过又撕下的纸痕,只有半张卷边、褪色的标语尚能看清,应该写的是“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地下,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踩上去软乎乎的,沙沙作响。
    “这里,曾经被当成是红小兵们的指挥部,被他们糟践得不像样子了,要是住人的话,得好好收拾收拾。”
    颜春光点点头,愈加好奇唐铮带自己过来的目的,但忍不住了强烈的好奇心,继续往里走。
    绕过影壁,院子便一览无余。
    方方正正的院落铺着青石板,只是从青石板的缝隙之中延伸出来高高矮矮的青草,高的甚至能到人的膝盖处,在淡淡的微风中摇曳着。从门口往里看,整个院子的地面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毯子。
    一进院的位置,是一株枝桠乱长的杏树,叶子浓密得遮出了一大片的阴凉,也不知道是否和跟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那颗枣树一样,光长枝叶,不长果子。
    这座院子,总体看来,占地大概有三百多平米左右,倒座2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房子和房子之间,有抄手游廊相连着,只是,上面的红漆凋落,呈现出斑驳之色,游廊上方,原本的苏式彩画早已黯淡模糊,蜘蛛在上面结出了层层叠叠的网,网上挂着许多干枯了的苍蝇、蚊子尸体。
    木格窗棂也和游廊一样,褪了色,窗纸破损,泛出焦黄色,有的房间上了锁,有的虚掩着,有个干脆大敞四开着,高高垫起的三层台阶之上,长着绿油油的青苔。
    空气中那股复杂的味道更重了:枯叶腐败的味道,陈年木料闷闷的木头味,还有暴晒之后残余的淡淡太阳味儿。
    “这房子,怎么破败成这样?”
    不管是路面的青石板,还是抄手游廊,亦或是挑高足有四米五的正房,都可以看出这所院子以往的盛景,这样的房子,在这么好的地方,本不应该荒凉至此。
    唐铮揽着颜春光的腰,带她走进虚掩着的正房,说:“这家原本是化工部一位干部的私宅,68年被下放了,这所房子也被红小兵强占,当了指挥部。后来,这些红小兵们都被下了乡,这所宅子就空了下来。”
    正房的家具倒是都在,只是乱七八糟在地上堆放着,蒙了一层灰尘,结了蜘蛛网,地上还有红小兵们没有带走的标语、大字报之类的。
    虽然已经傍晚了,但屋里面的光线很好,三家正房的格局和甜水井胡同三号院的格局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
    “你觉得怎么样?”唐铮带着颜春光在三间屋子里头走了一圈,问道。
    颜春光仰头看着绘制了图案的房梁,大概因为比较高的缘故,上面的壁画反而保存得更好,可以清晰看出仙人、寿桃之类的图案。
    “我觉得挺不错,就是得好好修整一番。”
    唐铮带着她出来,站在正房台阶上,俯瞰着这个不大不小的院落,说:“还缺个厕所,可以在杏树旁边建个厕所,再把自来水管道迁进来。”
    瞧他分明是已经规划好了的样子,颜春光看着他笑,唐铮这才说了实情。
    “军队大院的房子是我父亲的,是公家的,不属于我们,我希望有一所属于我们两个房子,所以,就一直托人帮我留意着,也看了几套房子,不过就数这套最满意。”
    “你什么时候有这打算的?”听了唐铮的话,颜春光便换了个立场再次审视这套房子,虽然破旧了些,需要修整的地方多了些,但是屋子的主结构,包括地板都是好好的,只需要做些表面性的修缮就好,需要费点功夫,但不是大工程。
    唐铮实话实话,“和你确定下来关系的时候。”
    颜春光惊讶之余,心里头微甜,“你这么早就开始打算了,一点都没跟我透露。”
    唐铮:“现在的房子虽然能私下里交易,但是房源太少,我想着有了眉目了再和你说。难得碰见了这套私人产权清晰,位置好、价格也比较合适的院子。”
    颜春光:“多少钱?”
    唐铮:“七百。”
    颜春光迅速在脑子换算着,大概相当于她和唐铮两人5个月的工资。两人5个月的工资换这么大的房子,还挺合算的。
    接着,她从唐铮口中得知了原房主卖房的原因。原主人平反后,这套被占了的房子也还了回来,值得庆幸的是,房子被红小兵们占了之后,就一直空着,没有被那些“永久性居住”的租户占据,完整的私人产权还在自己手里头。
    但不幸的是,房子被红小兵们糟践一番,又空了这么多年,早就破败不堪,原主人看着破败的房子,以往的伤心事儿就涌上心头,让他没法在这里居住。
    还有就是,不光修缮需要一笔费用,按照现在的规定,每个月每间房子要缴纳1毛钱的房产税。这套院子一共11间房,一个月就得交一块多的税钱。
    想来想去,倒不如把房卖了,还能重新获得单位的分房资格。
    别人不想要,却更合了意唐铮的意。
    “我找中间人要了钥匙,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把这房子买下来。结婚后,咱们暂时还是在部队大院住着,那边的生活更便利些。这边,慢慢收拾,万一哪天在大院住得不舒服,就搬出来,住咱们自己的房子,你觉得呢?”
    不得不说,唐铮想得十分长远。他都规划得那么远了,颜春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然是觉得好。只是自己名下有了房子,就不能参与国棉一厂和工艺美术局的分房了。
    通过上次和唐铮爸妈的接触,颜春光对两人都有所了解。
    钱慧如这样的科学家,短时期内不会退休,即便是退休了,以她连亲生孩子都不愿意麻烦的性格,多半不会跟他们一块住,大概会住到疗养院去,衣食住行都有国家管着。至于未来的唐茂辉,到了他这个级别,也跟钱慧如一样,根本不需要他们给养老。
    颜春光和这位未来公公没有单独交流过,与其说是尊重儿子的选择,倒不如说是并不在意儿子到底娶了谁,他跟唐铮之间像是不太熟的朋友,客气、尊重,却并不亲近。
    住他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颜春光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而唐铮能买下这套房子,无疑让她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房子看好了,隔天颜春光就带着证件跟唐铮一块到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帮他们办理手续的就是帮着介绍房子的中间人,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跟房管的人十分熟悉,据说房管局的局长是他二姨。
    不管是二姨还是姑姑、舅妈,能做这种掮客生意的,肯定在房管所里有人。这种生意说来是违法的,明面上被取缔了,但一直偷偷有人在做。
    对于唐铮来说,多花些钱就能找个人帮着自己找到合适的房子,办理这些手续,不需用到人情,不需要操心太多,他觉得十分合适。
    这位中间人朋友确实有两把刷子,在没有结婚证的情况下就把这套房产过户到了两人名下,从进到房管所到拿着私人房产证出来,全程不到一个小时。
    颜春光盯着房产证首页上面,并排着的两个名字,还觉梦幻,就这样,就拥有自己的房子了?
    办完过户手续,两人去老莫餐厅吃午饭作为庆祝。
    大概因为这里是第一次见面,又屡次结缘的地方,两人有想要庆祝的事儿,总会想到这里。
    颜春光只请了一上午的假,吃完了饭还要回去国棉一厂上班,两人简单点了沙拉和焖罐牛肉、杂拌还有作为主食的面包。
    等菜上来的间隙,颜春光又从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私人房产证,翻开来仔细瞧着,笑容禁不住从嘴角溢出来。
    “我还没告诉我妈这事儿,她要是知道了,准得吓一跳。”
    唐铮笑着说:“买了那套房子,以后也方便他们过来住。”
    颜春光想着以后带着父母一块生活,但军队大院是唐铮父母的地盘,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过去住的,有了这所房子,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颜春光迅速握了握唐铮放在桌子上的手,由衷地说,“好像一直以来,你都在迁就我,满足我的所有需求。”
    唐铮:“不是迁就你,你想要的,也正是我想要的。”
    菜上来,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谈论起房屋修缮问题。
    虽然按照目前的政策,个人不能雇佣他人工作,但这种情况在民间始终不能完全禁止,毕竟老百姓们都有自己无法解决,需要别人帮忙的事儿。就比如以前的崔铁,他每天除了在崇文门附近揽公家的活儿外,帮人搬家、拉活的活计都干,基本上算是民不举官不究,而且,被抓之后,只要是咬死了不承认,也很难有实质性的证据定罪,一般就是批评教育了事。
    按照唐铮的意思,就是雇佣一些人连带着房屋修缮、庭院整理还有卫生都一块做了。
    颜春光吃了口面包,笑说:“这事儿,除非不跟我爸妈说,否则,他们一准儿把活包了,肯定不让你多花钱。”
    “那就先别和他们说,等修缮好了的。”
    颜春光想了想,说:“还是说吧,我怕我忍不住。还有,让他们干些活,他们更高兴,觉得为咱们出了力,以后让他们搬过来一起住,他们的腰板能更硬些。我爸木匠活做得不错,窗户、桌椅都交给他没问题,就是等爬高爬低那种活儿还是得雇人,我爸腿不行。至于搞卫生的活计,就咱们自己干,反正也不着急住。”
    唐铮:“也好,就是得辛苦你们了,走之前,我把做房屋整体修缮的人找好。等修缮好了,再收拾家具、搞卫生。”
    马上就是秋季广交会,来回来去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等他从广州回来,就是11月中旬,距离他结婚,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
    虽然暂时不住,他也希望能在结婚之前把这套房子收拾好。他从小就有种感觉,大院不是他的家,而是暂时停留的地方,自然也不是他和颜春光的久居之所。
    吃完了饭,唐铮将颜春光送回国棉一厂,自己则回了工艺美术局,开始联系修缮房屋的人。
    工艺美术局也会出口一些技术含量不算太高的手工艺品,比如藤编、剪纸等。这些都是外包给郊县的农民们做的。郊县的农民以大队为单位,成立手工服务社,专门承接这些业务。
    海淀的西岭大队就是其中的一处,这个大队不光有手工服务社,还有建筑服务队,早从大清那会就拉起了建筑队,专门在城里头给人盖四合院,工种齐全,就连专门的壁画匠人都有,对于修缮房屋之类的活计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再说颜春光这边,下班后直奔回家,就把那份崭新出炉的私人房产证递到孟淑梅面前。
    “这是什么?私人房产证?”
    孟淑梅带着疑惑翻开来,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看了颜春光一眼后,继续往下翻,在第二页看见了房屋的地址、面积、间数等详细消息。
    将房产证上的所有文字,包括主席语录都一一仔细看完后,才问:“你和唐铮,你俩买房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颜春光笑着点头,回答说:“就今儿,他带着我看完了房子,问我觉得合适不,我说合适,完了我俩就去房管局办了过户手续。”
    孟淑梅:“这也太快了,这么大个事儿,就跟上趟澡堂子似的。走后门了?”
    颜春光:“现在可选择的房子不多,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套合适的,就想赶快定下来,免得被别人买走了,他找了个人,那人偷摸干着牙人的活儿,挺有本事的,多给些钱,就把事儿都给办妥了。”
    孟淑梅详细问了花了多少钱,房子的位置,状况如何,而后又反复翻看那本私人房产证,实在稀罕得很。
    家里头的那本私人房产证还是五十年代的时候办的,是一张奖状似的硬纸,被孟淑梅用布包起来,藏在柜子最底下。
    看了一会儿,才将房产证还给孟淑梅,“小铮这孩子,根本不用跟他提任何条件,他什么事儿都想在咱们前头。好好放着,别丢了。”
    这张房产证,让孟淑梅高兴之余,也是感慨万千。
    她想到自己来燕市闯生活时,看见这么多的高门大户时,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在燕市有这么一套宅子就好了,后来,梦想着能够嫁给何明胜当个正头夫人,梦想破碎后,倒是用丈夫的一条腿换来了一套大宅子,可惜,最后只剩下一个后罩院。
    一开始,她咬牙切齿,恨不能拼个你死我活地恨着婆婆刘淑芬,可十几年过去了,再重的恨意也被时间冲淡了,只剩下了惆怅和不甘。
    可即便只剩下一个后罩院,依旧是百分百的私人产权,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着。
    如今,女儿也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孟淑梅真为女儿高兴,好似她把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给实现了。
    “还得是小铮,咱们家怎么这么有福气,找了这么一位女婿。”淡淡的惆怅散去,孟淑梅只剩下了欢喜。她对这位女婿,不知道有多满意。她自从被颜春光劝了之后,就一直克制着,不再外人面前夸赞自家女婿,以免引人嫉妒,反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能在熟人面前夸赞,她就专找陌生人聊天,去市场买菜的时候,带孩子上公园的时候,逮着人就把话茬往儿女上带,找到机会就猛夸,也不管听众乐不乐意听。
    孟淑梅对这种方式很是上瘾,时不常就要找陌生人唠一唠,发泄她那无处安放的炫耀之心。
    唐铮也确实值得炫耀。这套房子能买下来,不是光有钱就行的,700块肯定是不少的,但是能换那么大的一套院子,也不能说多,他们家掏光存款,再四处借一些,也是能凑够的,但是,怎么把房产证办下来,怎么保证不受人坑骗,这就需要有强大的人脉关系了。
    如今时代,可不是当初允许私人买卖的时候了。
    一想到闺女有了套房子,孟淑梅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她说:“房子慌了好几年,恐怕得好好打理打理,等你哥走了,咱们每天吃完饭就去你那边干活。”
    颜春光将唐铮的计划说了说,孟淑梅听完点点头,不由得又是一阵称赞,“还是小铮想得周到,那就听他的,回头我跟你爸去给修家具、搞卫生。”她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压根声音接着说:“你们买房子的事儿,不要跟你哥说。”
    颜冬至假期将近,距离离开燕市回到陕北,已经开始倒计时。上次去了颜家老宅,看望了奶奶之后,这几天每天都过去,今天这会儿还没回来,估计是被老太太留下吃饭了。
    见小女儿露出不解之意,孟淑梅叹口气,说:“不是我要防着他,只是,他这个人可能没有坏心眼,但架不住脑子不好使,耳根子也软,我怕她知道你有了房子,就觉得家里头这套房子归他了,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虽然没有明说,但孟淑梅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暗示,将来会让颜春光养老,家里头的东西都跟颜冬至没关系。
    他说跟萧丽珠彻底断了,但萧丽珠又被遣返回了陕北,想也知道,一个被遣返回去的人,处境有多艰难,那个女人这么有心计的人,不把颜冬至当成救命稻草才怪呢。
    总之就是,颜冬至以前略迹斑斑,使得孟淑梅没有办法再相信他。
    颜春光点了下头:“好。”
    有时候,颜春光挺佩服她妈,对孩子好的时候是真好,恨不能掏心掏肺,但狠下心来的时候,她也会毅然决然。
    颜春光觉得这样很好。都在歌颂父母的无私、伟大,可忽略了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就该一而再被子女辜负,一旦幡然悔悟就要无条件接受?
    能允许颜冬至在这个家里头继续住着,已经是孟淑梅能做的最大的仁慈了。
    天擦黑的时候,颜冬至才回了甜水井胡同三号院。
    今儿在奶奶家待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听三婶说了许多话,让他的心有些乱。他不是傻子,知道三婶心存挑拨,那些话未必真为他好,却也让他上了心。
    三婶的大概意思是,家里头现在条件比绝大多数家庭都要好,父亲是五级工人,妹妹是干部,更有个大干部的未来妹婿,这几个人无论是谁,下定决心帮忙,都有可能给他弄个招工名额,况且,他妈也是有工作的,也不缺她养家的钱,完全可以把工作让出来给他。
    颜冬至想说,家里头不止一次想把他调回来,为此,也找过关系,甚至决定把服装厂的工作让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都没说。
    以前,没有回家的时候,在陕北农村,感觉以前在首都的生活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有时候想想,觉得那就是一场梦,而天亮上工、天黑下工,粮食不够吃的时候,到处借粮才是真实的。可是,回到燕市后,再次看见高楼大厦,看见了柏油路大街,看见了拥挤人群,看见了琳琅满目的百货大楼,才知道,这就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生活。
    他对这个城市开始不舍,重新生起了回到这个城市生活的贪念。随着归期越近,这种感觉也就越强烈。
    而三婶说中的,恰恰是他最近一直在犹豫的事情。
    他想恳求父母,帮他回城,可是,他又没脸。
    他跟父母的关系,注定他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要什么就直接开口,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于是,他虚心请教三婶赵淑芝。
    “三婶,我以前脑子糊涂,做了不少没脑子的事儿,把我妈的心伤着了,差点就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我现在又提让他们帮忙,着实开不了这个口。”
    赵淑芝跟大嫂孟淑梅一年不见得见一次面,按理说,跟她着实没什么仇怨,井水不犯河水的,偏偏,这个家庭里时刻弥漫着对方的影子,更可气的是,对方跟婆婆决裂,二十年来不登门,不尽作为儿媳妇的义务,婆婆刘淑芬说起这个大儿媳妇时,却没有抱怨,甚至是欣赏的。
    因为她培养出了颜春光。
    从来没有读书看报习惯的家里头出现了《新华画报》、《劳动报》,颜春光的作品被小心裁剪下来,裱糊到镜框里。
    赵淑芝承认,颜春光是颜家这些孩子里头最优秀的,可是,再优秀,不能帮助家里人,不能沾她的光,又有什么用?
    她那么多的明示暗示,希望将来能帮帮自家孩子,说给大伯子颜国柱听,说给颜春光听,他们都装傻充愣。
    大闺女明年初中毕业,虽然如今有了新政策,开始普及高中教育,初中毕业的孩子,只要想上高中就可以上,但两年高中上完之后,照样还是面临着找不到工作,就只能下乡的境遇,只不过多拖上两年的时间而已。
    那可是他们的亲侄女儿,亲堂妹,明明有本事,却一丁点忙都不肯帮,这样有本事的亲戚,还不如没有。
    这些怨念,转化成了怨恨。
    赵淑芝平时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孟淑梅,发泄这些负面情绪,也不过就是在丈夫、二嫂和儿女面前说说坏话罢了,而颜冬至的出现,一下子让她找到了目标,极尽挑拨之能事。
    听到颜冬至这句话,赵淑芝慈祥一笑,说:“这天底下,就没有父母能拧得过子女。你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疙瘩,又是个儿子,别看她表面上最疼春光,但其实,最疼的还是你,你可是能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你妹妹结了婚就是别人家的,她能给你爸妈养老吗?你爸妈现在年纪还算轻,还用不着子女照顾,等十年、二十年之后呢,还不是得你跟你媳妇照顾着。”
    “是这样吗?”颜冬至明知道赵淑芝讲这些话的目的不纯,但因着这话戳中了他心中渴望的点,便也开始想要相信。
    “当然是真的,跟你说句实话,我三儿一女,学红是唯一的姑娘,表面上我最疼她,可是,但凡她能替她大哥下乡,我都是愿意的。你也别说我重男轻女,学红她再好,将来也是别人家的,即便是有了班上,结婚前的工资我得着,结婚后就不可能还顾着娘家。儿子就不一样,自来养活老人就是他们的责任,你看你爸,每个月不是得给你奶养老钱嘛。所以说呀,儿子才是根儿,你是你们家唯一的儿子,也是你爸妈唯一的指望。”
    “真的吗?”
    颜冬至不是傻子,这次见面,父母对他如何,他能感觉得出来,但赵淑芝的话太有说服力,让他产生了动摇。
    “当然是真的,当妈的心都是一样的。”
    颜冬至一路心事回了家,却不知道,在他进家门的前一秒,父亲和母亲还在讨论着帮小妹修理房子的事儿。
    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两人立时闭紧嘴巴。
    作者有话说:
    颜春光正式成为有房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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