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八尺红布, 按尺零卖二十二文一尺,张有喜又花掉一百七十六文。
    到底是金贵布料,伙计把布仔细叠好,还特意裹了层黄麻纸, 张有喜接过来仔细收进筐里, 背起箩筐带着大郎走人。
    望着父子两个并肩离开的背影, 那伙计摇头跟掌柜笑道:“今儿也是奇了, 你看这人粗布短褐还打着补丁, 竟舍得花钱给两个几岁大的女儿买这红色细布。”
    掌柜撩着眼皮子说道:“粗布短褐怎么了, 人家给你钱可曾少了一文?日日跟你们讲不要衣冠取人,不要衣冠取人,进门都是客,咱们开店做生意可不就讲究个和气生财。”
    父子俩这一圈转悠,等回到栓驴车的地方,腊月、张金哥和张小鼠已经等着急了,正打算要去找他们呢。张有喜只说他们采买些家用东西, 赶紧套好驴车回家。
    出城时天可就不早了, 好家伙, 刚到村口,黑咕隆咚跑过来两个人, 他大哥二哥跑到村口来等着他们了。
    “今日怎么回事, 怎回来的这样晚?”张有田迎面拉住驴辔头问道。
    “没事没事,卖完了又买点东西, 耽误了会儿。”
    张有福哐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怎么回事你,多大人了心里还没个数,你知道爹娘有多担心。”
    张有喜:“……”
    到家免不了又一番责备询问,总之没事就好, 赶紧喝口热水,洗手吃饭,张有喜却又拿出一个荷叶包,叫耿氏做鱼吃。
    “这个时候做鱼吃?”宋氏道,“大嫂,你不用理他,这都什么时候了,饭都好了。”
    余氏也说:“二米粥,杂面炊饼,还炖了萝卜,还不够你吃的。”
    张有喜却坚持笑道:“饭铺子收拾好了的红烧鱼,过了油的,放点盐、撒点葱花、姜丝、芫荽煮煮就行了。买都买了,就做了吃吧。”
    总之他今儿一定要吃这鱼,那王厨说了,吃鱼发财,鱼,余么,家有余财。
    耿氏好性子,便说那饭菜怕冷了她去热热,正好把这鱼一起煮了。宋氏便跟耿氏一起去了厨房。张有喜叫耿氏做,不过是对于大嫂掌管家中膳食的尊重,宋氏她哪能真让耿氏自己去忙。
    “你买的什么红烧鱼,饭铺子里的东西,不得贵很多。家里又不缺吃,想吃鱼叫你爹去官庄买,好容易挣点钱也不能乱花。”
    余氏絮叨了几句,她觉得而今家里的饭菜就已经太浪费了,农闲时节又不干活,村里谁家不是早晚两顿粥。有钱买件衣裳穿在身人家都能看见,那是面子,买这些嘴头吃食谁看见了,多花钱呀,庄户人饿不着就行,过日子就是要讲究个细水长流。
    “哎呀行了行了,他买都买了。”张春山道,余氏便嗔了张春山一眼作罢。
    等鱼的工夫,一家人坐在堂屋说话,平安趴在张有喜膝盖上,搓着他的手给她爹暖手,一边心疼问道:“爹,你累不累,冷不冷?”
    “爹不累,今天不算冷。”张有喜抱起平安让她坐自己腿上,很想跟她说爹今天给你买了一块最最好看的红色的细布,给你做新衣裳……可这事不能说出来,忍住。
    等红烧鱼一端上来,按规矩一家之主的张春山先动筷子,张春山尝了一口便叫余氏:“你尝尝,你快尝尝,人家这鱼怎么做的。”
    余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哎,这是鱼啊,人家这鱼怎这么好吃呢,香,一点都不腥。”然后叫三个儿媳,“你们都来尝尝,刚才放什么来着,以后做鱼就这么做。”
    一边说,一边余氏就把那鱼肚子上的肉夹了一块在小碗里,亲自端去给太奶奶了,张春山则夹了一块鱼肚子肉仔细挑去刺,夹给平安碗里,又夹了一块给七月,筷子指着叫孙子孙女们:“快吃,小心刺啊。”
    平安原本对这鱼没多大兴趣,她之前吃了两回鱼了,不好吃,根本不好吃。可爷爷夹过来的鱼闻着还不错,她爹又说这回的鱼是城里饭铺子做的,于是平安拿筷子小小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不难吃。
    “不难吃”已经是平安的很高评价了。来到爹娘家以后,像鱼这样比较需要调料、需要厨艺的东西,真的不好吃,包括眼前这条饭铺子里买来的红烧鱼,也就……不难吃吧。来到这里以后,平安还是更喜欢一些原汁原味就好吃的食物。
    毕竟这里没有平安以前的世界里那么多物美价廉的调料,古代香料多贵啊,胡椒价比黄金,花椒比胡椒也不遑多让,酱油都不是寻常百姓能买起的,那都是奢侈品。
    一条两三斤的鱼,十几口人其实伸伸筷子就没了,但是每个人吃得都挺满意,平安吃得也挺满意。
    夜空晴朗,树梢的一轮月亮格外圆,饭后张有喜和宋氏回到西厢房,关上门偷偷说事儿。
    “你看看这块布,”张有喜把布拿给宋氏,“你摸摸,多软和,多好的细布,一百七十六文呢,给两个小的做罩衣。”
    “这么贵?”宋氏惊呼,拿在手上摸摸,贵,可这料子是真舒服,颜色是真好看,灯下都这么好看了,阳光下一定更鲜亮。
    宋氏道:“你个莽货,你自作主张就这样买回来了,怎么跟家里说?旁人都没有就给她俩做,这能行吗,再说谁家做衣裳不是先给大的做,穿小了再给小的拾。”
    张有喜说:“平安来到咱家,那不是没正经做过新衣裳吗。我寻思好歹做一件,腊月那边我再给她想办法。”
    张有喜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法子,他当时简直上头了,就是一心想买。大家大口过日子,这事情办的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嘿嘿。
    张有喜笑道,“没事儿,过几日我打算趁着大姐儿出门子,给家里孩子们都做件出客的衣裳,这块布你就先收着,先别说,眼看就腊月了,腊月你一准要回娘家送年礼,到时候你再拿出来,就说送年礼时人家外祖母给孩子买的,谁能管得着?”
    宋氏哭笑不得,行吧,也是服了他了。话说回来,但凡有钱,谁不想给孩子吃好穿好?
    “还有那馒头,大包的是羊脂萝卜的,五个一包的是纯羊肉的,我把大包放在厨房明早吃,明日晌午你再把那纯羊肉的热了,给奶奶一个,奶奶吃不多,剩下四个分给七月和平安。”
    “还是给七月、平安、二郎、银哥一人一个吧,”宋氏说道,“两个小的如今也不缺一个肉馒头。二郎和银哥也才多大,虽说是个小子,你也不能光把他们当大孩子待。”
    张有喜一想,可也是,那行吧,大不了他下回再买。
    “你别什么事都向着两个小的。起码不能明着来,你好歹注意点儿。”宋氏提醒道,“毕竟都不大,二郎是咱自家的还好说,二郎也懂事,二哥二嫂那边不太好看。”
    以前家里有一口吃的,除了老奶奶,便先紧着二郎、银哥和七月,如今平安来了,自然先紧着更小的。吴氏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得劲。
    “有什么不好的,那不是小吗,你都不知道咱家平安多大功劳。”张有喜激动起来,“我跟你说,今日……”
    听他说完卖方子的事,宋氏也惊讶地难以置信。
    五十两,天上掉钱了?
    搁在富贵人家可能就一顿饭钱,可搁在他们家那妥妥是一大笔财富了。家里有一笔积蓄,那就是一个偌大家庭的底气。
    “这回信了吧?”张有喜把箩筐里五锭银子掏出来,非要让宋氏开开眼界,然后一股脑儿塞进自己怀里,抱着肚子,故意挺着肚子跟个孕妇似的来回走动一圈,美滋滋的。
    他推门瞅着院里没人,堂屋没动静,才拉开门笼着袖子去堂屋。
    不出所料,张春山看着眼前的五个银光锃亮的大银锭子也惊呆了。旁边余氏比张春山还惊,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同时张有喜也跟张春山说了,这事眼下不宜张扬,天降横财须得小心,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此张春山十分赞同。
    “你放心,我知道。你大哥二哥那性子,一下子给他们这么多钱未必是好事,万一再乱了心性。”
    “爹,我叫你先不给大哥二哥知道也没有旁的意思。”张有喜解释道,“只是这钱本就是意外之财,我寻思着就搁您手里当做咱家的一个底气,咱这日子该怎过还得怎过,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哥二哥知道了,尤其二哥那性子,一准忍不住想花,张扬出去叫人惦记就更不好了。”
    “我明白。”张春山一张口,赶紧又压低了声音道,“眼下咱爷俩知道就行了。等有了机会,我就拿这钱买几亩地,有了自家的田地,咱们老张家子孙后辈就算跳出这佃户的穷命了。”
    这是他们老张家的出路。祖辈几代佃户,张春山可太想拥有自家的田地了。
    至于机会,那要等,等有合适的地出卖。
    对此张有喜并不太看好,他当然也想有几亩自家的地,可这事不容易。郭家村方圆几十里,十之八九是佃户,田地几乎都在田庄名下,富贵人家只听说买地的,没听说卖地的,便是卖,那也是把田庄转手,轮不到他们这斗升小民零打碎敲,就比如郭庄变梁庄,梁庄又变成官庄。
    指望他爹买田置地,还不如指望他做生意发财呢。不过有了这五十两做储备,他就敢盘算着把二郎和银哥送去读书上学了。
    大钱上交他爹,小钱上张有喜玩了点小心思,他跟张春山说,崔家买了方子,大郎今日便没有了跑腿费,加上他为了感谢人家,当时就把剩下的几十串糖葫芦都送给那崔管家了。
    如此就把给两个小女扯布的钱挪出来了。
    反正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锭子,他爹哪还有心思算今日的收入账。把这钱先挪出来,才好说接下来的事儿。
    “爹,你说咱家平安,咱家平安她旺咱家啊,你看平安给咱家赚了这么多钱,这可都亏了平安。”
    张有喜委屈地诉苦道,“所以我今日寻思着,想给咱平安做件新衣裳,想给她做个好穿的丝绵袄,结果一问,太贵了,光丝绵就得好几百文,我都没敢买。你看平安来到咱家都没做过一件新衣裳呢,我都觉得委屈了孩子。”
    张春山一听顿时也有点内疚了,忙说道:“好几百文怎么了,而今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你买呀,给孩子买。”
    平安是小仙童,张春山心说,你看看这阵子他们家这个运势,一定是山神看他们老张家本分厚道,赐给他们家的,那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爹,我这还不是怕你难办吗。”张有喜道,“光给平安自己买,你说能行吗?”
    张春山琢磨一下,索性说道:“这么着,该买得买,难不成连件新衣裳都不给孩子做,干脆这样,如今家里日子宽裕,给大姐儿那嫁妆里再添一件丝绵袄。大姐儿出嫁,妹妹们都得去送嫁,正好也要过年了,就给几个孙女一人做件新衣裳,然后你就给平安像样地做一身。”
    “那我可就扯布了?”张有喜道,“爹,这可得不少钱,你真能舍得?”
    “舍得舍得,”张春山跟他承诺,“保证舍得。”
    张有喜一伸手:“爹,那你得给我钱啊,先给我拿两贯钱吧,我明日就去买布。”
    两贯钱?张春山差点呛着,孙女们做件衣裳就要两贯钱,什么衣裳这么贵?可刚才他自己满口答应了,好在家里而今也还买得起,于是去里屋拿了两贯钱给张有喜。
    张有喜走后,张春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穷人乍富,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张春山披衣坐起,拉着余氏聊天。
    “老三叫我把这事不能张扬出去。”张春山叮嘱道,“你可记得了,谁也别说,眼下连老大老二都别告诉。人心不平,传出去莫给咱家招事儿。”
    “我知道,你都说了几遍了。”余氏道,“老三是个有成算的,也真心是个孝顺的。”
    “那是,这银子他要是不给我,自己悄悄匿下了,我也不能知道。”张春山叹道,“这钱给了我便是公中的,便是买田置地,等你我百年之后,按规矩也是大多数给了大房和长孙,落不到他手里。”
    “你心里有数就行。”余氏道,“眼下家里,还不是靠着老三辛苦挨累地挣钱。”
    张春山深以为然。老大那性子懦弱不经大事,撑不起来,老二小心思多,眼光却有限,老三这般出心出力,他不能光叫老三吃亏。
    …………
    张有喜第二天果真又去了布庄。
    大概是昨日对他印象太深,伙计迎上来时格外热情,殷勤地问他买什么。张有喜今日一开口格外豪横,直接要了两匹本色细布,并按照伙计推荐,大人一件袄子八两丝绵,小孩六两,又要了两斤四两丝绵。
    他把大姐儿、小鼠、腊月都当大人的尺寸来买了,寻思着无非做得厚实点。一件丝绵冬衣穿一辈子不是说假的,便是一件破烂的丝绵冬衣,拿去当铺都能换几百大钱呢。
    趁着手头有钱,趁着大姐儿出嫁,且不管往后日子怎样,家中女孩子们往后都不用挨冻了。
    本色细布整买四百五十文一匹,如此一共付了两贯零七十文钱,他爹给的钱都还没够。不过张有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但凡他爹发了话,他反正自己手里每日都能进钱。
    两匹细布,五件袄里袄面用不了,足足还能够两个小的一人一条裤子。
    张有喜今日穿了他家那件羊皮半臂,抱着一大包柔软轻飘的丝绵,大郎和张金哥一人抱着一匹布,三人喜滋滋地从布庄出来。
    “你俩没埋怨我吧,”张有喜看着好大儿和大侄子说道,“光给她们姊妹几个买了。”
    “三叔您说什么呢,”张金哥立刻笑道,“三叔,我们哪能那么不懂事。我们大男子汉抗冻,再说三叔上回已给我买了兔皮,我如今穿这兔皮背心,可比以前暖和多了。”
    说着举起手上的手套,“你看,连手套都有了,一点都没冻着。”
    大郎也说道:“女孩子们身体单薄,咱们男孩子火力旺,你看腊月和小鼠就比我们怕冷。再说这不是大堂姐出嫁吗,女孩子们就该穿得好些去送嫁。”
    “你们兄弟四个也一样要去送嫁。”张有喜道,“不着急,丝绵袄眼下可能不能给你们都做,不过你们顶多再等几日,等我进钱一准给你们一人做件外衣,送嫁时都穿的像样点。”
    “应该给长辈们先做。”张金哥看着张有喜身上那件羊皮半臂,面子就是灰突突的家织粗布,都已经很旧了,打着补丁。张金哥也知道这件羊皮是三婶的嫁妆,穿了这么多年,比他和大郎年龄都大。
    张有喜不以为然。大郎他们兄弟姐妹要给大姐儿送嫁,要跟着送到男方家里的,他们长辈们又不用去。
    慢慢来,日子这不就一天天好过了吗。
    东西拿回家,张春山真是吃了一惊,败家子儿,他家老三这花钱的本事可真见长,两贯钱这就花完了?
    给了他两贯钱,还以为总该剩点呢,居然还没够!
    甚至都没做一件外衣。明明张春山原本的意思,是给大姐儿和平安做个丝绵袄,其他人做件外衣,毕竟外衣穿在身上才是面子,这丝绵袄再好,拆洗麻烦容易脏,也不能敞着穿吧。
    可是看到孙女们一个个高兴的样子,尤其大姐儿听说又给她添嫁妆,添一件有钱人家才能穿的丝绵袄,大姐儿高兴得都要掉眼泪了,她这嫁妆,可是一添再添,添了好几回了。
    张春山还能说什么,高兴呗,一说细水长流、勤俭持家,可也有一句老话说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反正钱都是老三和孙子孙女们挣来的,花就花呗。
    “这么好的细布做袄里袄面,舒服是舒服,可是不耐脏啊,”余氏埋怨道,“难不成咱买这样好的细布穿里头,外头再套一层粗布罩衣?”
    张有喜一拍脑门:“哎呦,我也不懂啊,你看这事办的。要不,回头我再给她们扯点颜色布做件外头的衣裳?”
    张春山:“……”
    一转头,私下里张春山便跟余氏说道:“委屈你了,这个老三,也不想着给他娘老子做一件,你等着,有了钱那个丝绵袄咱也给你好好做一件。”
    “说什么呢。”上了年纪了,余氏却莫名地老脸一红,嗔道,“你这还试探我呢,我是那不讲理的人吗,那不是孙女们要去送嫁吗,再说小鼠和腊月每日跟着进城卖糖葫芦,这寒冬腊月的风里来雨里去,才多大的孩子,我看着都心疼。”
    这丝绵袄,她要是做了,老头子身为一家之主做不做?老奶奶做不做?老头子、老奶奶都做了,那辛辛苦苦的儿子儿媳们做不做?这一个个的都做,日子不过了?
    “旁人就罢了,”余氏说道,“要不要给娘做一件?”
    “娘日日在床上,做了她也穿不着。等她好了的吧。”
    张春山嘴里说着,心里却不敢乐观。当地习俗,老人一般过了六十岁,便要把寿衣寿材准备起来,所以老奶奶的身后事早就预备了,老人六十、七十、八十岁整寿都做了寿衣冲喜,如今寿衣都做了三套了。
    只不知老人还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人当然不能万年长寿,如今张春山只盼着老人能多撑些日子,撑到看着长孙女出嫁,撑到过了这个年。那过了年春暖花开,兴许就好了,就还能再过几年呢?
    好在这几日老人精神头还不错,每日也都能吃点东西。张春山总觉得有那羊奶的功劳。反正他喝了七八日羊奶,腰腿疼似乎真的减轻了,反正夜里睡觉感觉踏实了不少。
    真有用。
    可惜就一只羊有奶,每日除了四个年纪小的孙子孙女,就只有他能喝上,他喝了余氏就喝不着,旁人都喝不着。
    一大早,张春山蹲在羊圈门口盯着另一只羊,这只羊开春下羔,只生了一只羊羔如今都大了,张春山盯着那只羊和大羊羔,恨不得立刻就叫它们带羔下羔,立刻也产出奶来。
    谁能想到这腥膻的羊奶竟是一味好药,多亏了咱家平安……刚念叨平安,西厢房门吱呀一开,小平安穿着新做的丝绵袄,蹦蹦跳跳出来了。
    这几日得了布料和丝绵,余氏婆媳四个一起赶工,赶紧把新袄子都给做出来,昨晚宋氏点灯熬油赶工一晚上,这不,今早小平安就穿上了。
    张春山看着小孩穿着新袄,蹦蹦跳跳,胖胖鼓鼓的,不自觉笑了起来。
    看见张春山,平安奶声奶气问候:“爷爷早上好。”
    “早上好。”张春山问,“平安,新袄子暖和吗?”
    “暖和,”平安说,“爷爷,暖和的,像羽绒服一样暖和。”
    “羽绒服是什么?”
    “羽绒服就是,羽毛做的衣服。”平安说,“不是鸡毛,是白白的、很轻的羽毛。”
    羽毛做的衣服,想到平安来历不凡,张春山不禁琢磨了一下,羽毛也能做衣服?
    “爷爷,”平安咕咚咕咚跑过来,跟他并排蹲着问道,“爷爷,你这几天怎么老喜欢来看小羊啊?”
    他哪里是看小羊,他那是看羊奶,以及……看他的银子。为了那五个大银锭子张春山可没少烦恼,藏哪儿呢,一开始他连夜装坛子里埋自己床底下,埋了两日,没事瞎琢磨又怕小偷来了钻床底,万一发现了呢?
    于是张春山悄默声转移了地点,他把那坛子偷偷埋这羊圈底下了。
    反正羊圈每日都被羊刨得乱糟糟的,只要埋得足够深,只要他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平安哪知道爷爷还在羊圈藏钱了呢,还以为爷爷跟她一样喜欢小羊羔。平安隔着栅栏伸手摸摸小羊羔,蹦蹦跳跳跑去捡鸡毛,这是二姐给她的每日任务。
    初升的太阳照在平安身上,金灿灿的,照得小孩眯了眼睛。平安迎着太阳张开两只小胳膊,蹦蹦跳跳地唱起了儿歌:
    “太阳公公早上好,小鸟叽叽喳喳叫……”
    下边什么来着,忘了。
    平安的儿歌童谣大抵都是在宝宝班,或者跟着电视、手机学的,东一句西一句,想起这句忘那句。忘了也没关系,就唱她会的好了。
    “太阳公公早上好,小鸟叽叽喳喳叫……”
    张春山虎躯一震,这孩子,说什么?
    “平安,”张春山放轻脚步走过来,指着太阳小心翼翼问道,“你管他,叫什么?”
    “太阳公公啊。”
    张春山:“!”
    张春山张张嘴,嗓子发干:“那,那月亮呢?”
    “月亮婆婆啊。”平安一拍手,哈,想起来下一句了,拍着小手蹦蹦跳跳接着唱,“月亮婆婆喜欢我,她在天上看着我,月亮婆婆眯眯笑,陪我一起睡觉觉……”
    张春山:“……”
    所以……这,这到底,是谁家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新书推荐: 野驯 | Behave (DC乙女) 最后30天(痴女恶男1v1双洁H 暗黑求生向) 雾照路北(星际abo bg) 冬葵 温柔的杀我 搁浅(强制nph) 七零空间:极品夫妻杀疯了 我的跟班不见了[女尊] 眉蹙春山 嫁给前任他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