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张有喜其实也难免有这样的担心。
这两年沂州粉皮粉条大半的生意都被他、包括他们一大家子的张金哥、宋家兄弟揽了来, 也就是之前这生意算不得多大,出产就那么多,似去年他们拢共不过七百贯的盈余,真正的大商户人家看不在眼里罢了。
再往后呢, 等这生意越做越大呢?像葛庄头当初说的那样, 真的把沂州粉皮粉条卖到整个大宋呢?眼下粉皮粉条已经渐渐成为了沂州百姓一项来钱的营生, 听说就连当地官府都因此增长了政绩。
有多大饭量端多大碗, 张有喜如今已觉得他端不下这个碗。他们这等斗升小民, 真要犯了谁的忌讳, 人家要碾死他们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纵然不说这些,他们一个穷佃户忽然有了钱,也未必都是什么好事。比如他自己就能发现,他有点钱了,找他吃酒攀交的人也多了,甚至还有拉他去喝花酒的,人心隔肚皮, 什么居心的可都有。动不动有人拉他吃酒, 得亏他素来没有酒瘾。
旁的不敢说, 似青楼、赌坊这等地方,他是半点也不敢沾的, 走门口都得绕着走, 庄户人哪里敢沾这些家破人亡的勾当。
腊月二十一,有一位来往汴京做布匹生意的柴大官人提前一日给他下了个帖子, 请他清风楼赴宴。张有喜此前也就是新露头的小商户,虽然也被人邀请过吃酒,却不曾有这样正经下帖子的,一时还怪新奇。
他跟这位柴大官人也只偶然认识, 并无深交,人家可是真正有钱的大商户,自家有商船的,如此高看他一眼请他吃酒,大约因为同样是来往汴京的商户吧,人家给他脸面他得兜着,那就去结交一下。
按照往年的惯例,张有喜还是定在腊月二十三歇业,腊月二十四宋氏小食铺歇业,他提前一日也好办年货。
腊月二十二下午,张有喜就在西市的铺子门上贴了歇业告示,张有良骑着他新买的骡子回家,张有喜又把铺子和库房里里外外仔细巡查一遍,锁好门,就赶着他的驴车去往清风楼。
清风楼实则就是原先的四海楼。四海楼是崔家生意,崔家倒了之后,这四海楼跟崔家其他房宅田产一样被查抄发卖,随即落到旁人手中,换个招牌就改了门庭。
崔家一倒,短短不到两月,这沂州城中已换了乾坤。
去了以后张有喜才发觉哪里不对,阁子中两张八仙桌已差不多坐满了,高朋满座,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只要一介绍,便都是沂州城中有头有脸的商户,如此倒也罢了,可酒宴一开,柴大官人举杯祝酒之后,丝竹声中先来了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个抚琴,一个轻击牙板唱起了曲儿。
这倒罢了,以张有喜认识的那几个字,也听不懂人家唱的什么好词,就听个热闹,但两个女子唱了会儿之后,换了两个弹琵琶的,接着又上来一个百褶红裙、水袖纤腰的女子,琵琶曲子一响,那女子水袖一甩,便衣裙翻飞地跳起舞来。
再然后,那女子跳着跳着竟露出了大半截胳膊和脚脖子……张有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旁人说说笑笑满脸欣赏,张有喜越发心里叫苦,脸红脖子粗,眼睛都不敢抬了,闷头喝酒又怕喝醉了出丑,便只好努力低头吃菜,一顿饭把自己吃撑了。
一曲舞罢,旁边有人拍手赞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绫波小姐真不愧是明月楼的花魁娘子,妙哉妙哉!”
张有喜脑袋一懵,完了,还真是青楼女子!
他这回看也看了,酒也吃了,可真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说不清了。
回到家看着宋氏一个劲儿心虚,你说他都这般年纪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若不是大郎从军,儿媳妇都该娶进门了,传出去叫人说他狎妓喝花酒,那他这老脸还要不要了,他这个爹还怎么当!
“你今晚怎的了?”宋氏纳闷地瞅着他问道,“烫个脚唉声叹气的,烫得水都凉透了。”
“我……”张有喜纠结半天把心一横,不行,得跟她说,不然改日传到她耳朵里,他更说不清楚。
“我……我今晚喝花酒了,不过真不怪我,我也不知道啊……”张有喜一五一十解释了一番,郑重跟宋氏说道,“总之你可得信我,万一传出去叫人知道了,你可得帮我说话。”
宋氏:“……”
宋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信你。去把洗脚水倒了睡觉。”
这点出息。
“不过你往后跟人打交道确实得留点儿心。”宋氏道,“听说市井有那种人,自己不务正业,专门引诱有点家产的老实人去吃喝嫖赌,毁了人家叫人家家破人亡,他从中捞好处。”
“你说这个我信,什么人没有。”张有喜道,“过年回来我得跟金哥和本正、本勤提个醒,叫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可别手里有几个钱就不学好了,学好不易学坏最容易了,可千万不能走歪路。”
张有喜越想越觉得要紧,他这把年纪就罢了,好歹能持重些,张金哥和宋本正、宋本勤他们都还年轻,他们这些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更没有那么多心眼,乍一去那汴京城繁华富庶之地,万一叫人家带坏了,一个把持不住可就糟了。
宋氏对此倒没那么担心,旁的不敢说,本正、本勤要是敢学人家狎妓,她爹一顿就能打死了了事。
腊月二十四回家过年,腊月二十八张金哥和宋本正、宋本勤回来,张有喜跟他们聊起这些,张金哥却说,汴京那边他倒是不太担心。
张金哥道:“三叔,等你去了汴京你就知道了,汴京那是什么地方,咱们这点小生意搁在汴京实在算不得什么,根本就不放在人家眼里,咱们才挣几个钱,汴京卖粉皮粉条的也不光是咱们。我倒是担心沂州这边,你说得对,咱们家一无根基二无靠山,咱们也没有把生意做到千贯万贯的能耐。”
张金哥自己觉得吃亏就吃亏在没读过书,不识字,而宋家兄弟两个虽说宋本正读过书,但宋家兄弟过分耿直,拢共没几个心眼儿,他们踏足汴京开铺子,也不是没叫人坑过。
张金哥苦笑道:“我真没指望生意做到多大,人有几分能耐自己有数,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瞒三叔,年前我还刚刚让人赖了一笔钱,那人还是一个侯府的管事,从我这里拿了三百斤粉皮、三百斤粉条,说主家走礼急要没来及跟账房支钱,写了字据,说回头就把钱给我送来,转脸不认账说他钱已给了,我拿了那字据再找他,才知他故意写得模棱两可,反诬我记错了。我寻思人家侯府也不会昧我这点钱,必是那刁奴从中昧下了。反正我一个外来的小铺子也不敢跟他怎样。”
“宋家兄弟那边怕也不是没吃过亏。”张金哥道,“这些就罢了,总归我们踏踏实实卖东西,我们就一个小铺子,也不掺和旁的。只是沂州这边,三叔这样坐地收货,我怕你遭人嫉恨,你可万事小心。”
哪能不遭人嫉恨,张有喜自己琢磨,怕也不是没人盯上他,只不过眼下还没人公然动手对付他,也或许想对付他没找到机会。沂州府地方安宁,知州郑大人为官清正,又传言他跟郑大人私交深厚,那些人一时不敢生事罢了。
几次误会弄的,尤其张记小食铺刚开起来时无赖闹事,朱中人当着满大街人说什么“知州大人见了他都先说话”,日前知州大人亲至崔府吊唁老夫人,也有人在崔府门口看见张有喜跟知州大人行礼打过招呼,加上他这两年生意做得顺利,因此旁人便越发私下里揣摩他跟知州大人交情颇深。
无心插柳,竟给他凭空弄出个靠山来。
张有喜当然也不会傻得自己辟谣,反正这谣言又不是他传的。
总之这生意他们眼下能维持就好,该让则让,让人家也分一杯羹。宋氏说得对,他们家根基太浅,挣点钱够吃够用,眼下他们对比以前已经是神仙日子了,小富即安就好。
三房人依旧一起过年。眼下倒是大房日子最舒服,嗣子太有出息,张金哥能挣钱,今年又刚生了孩子,张有田早早就提醒张有喜莫要买肉,说他自家杀了一头大肥猪、还杀了一只羊,叫他去岳家送年礼的肉也不必买了,都从家里拿就行了。
张有喜还真被他大哥这大手笔惊了一下,虽说大家大口,可他们老张家算上大房还没长牙的孙子十八口人,大郎还不在家,过年真吃得了一头猪、一只羊吗?
张有田却说这有什么,村里又不是他一家杀年猪的。菜油贵且当地不产,老百姓吃油主要还是猪油,家家余钱,腊月猪油又经放,坏不了的,索性自家杀一头猪划算。
张有田道:“我这猪肉好吃,我这是自家养的猪,是买的官庄劁过的猪苗,养了一二年了好大一头肥猪,那肉可香了,平安这回也尝尝。”
平安不吃猪肉,这孩子叫一次臭猪肉吃伤了,几年没吃过猪肉了。听大伯这么说,平安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猪肉炖萝卜,咦,确实不臭,这肉是香的。
“嗯,好吃,不臭。谢谢大伯父。”平安笑着说道。
“你看,不臭吧。”张有田很是高兴。
余氏则忙着又给平安夹了一块,小宝宝拳头那么大的肉块,这一顿平安竟吃了足足四五块。
平安现在亏不着嘴,其实不馋肉,但这猪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大伯母的厨艺不如她娘,这几年他们在城里吃了什么好吃的菜,她娘就学着人家的法子做,所以平安一张小嘴越发养得刁了,嘴里没说,心里便琢磨着这肉再炖得软烂一点,放点儿酱油应当更好吃。
平安吃饱了肉,就跟二姐去大堂嫂屋里玩小堂侄的肉拳头,换小耿氏吃饭。耿氏自己生养艰难,接连夭折过几个孩子,如今养孙子便养得格外小心,冬日里房门都不让出去,小宝宝大约也很无聊,瞧见有人跟他玩,便努力地蹬着小腿咿咿呀呀。
宋氏其实私下里觉得小孩子也不必养得太娇,糙一点养得结实。似她家平安,三岁起跟着大人风吹日晒到处跑,从小就康健得很,着凉咳嗽都没有过几回。
张春山和余氏上了年纪,又足不出村,便不太知道外头的事情。两个老人也隐约听说朝廷在西北开战了,但打仗的是“河湟”,而张有喜只告诉他们大郎在延州,张春山和余氏便以为大孙子那里不曾打仗,也就不那么担心。
一家人这个年节过得还算平静。
这一年过年赵暻的心情则非常好。大过年,他吃到了猪肉炖粉条和猪肉白菜饺子,京郊农户养出来的第一批劁过的猪。可惜御厨房做出来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还差强人意,不是那个味儿。
关键赵暻只记得那个美好的味道,压根不知道怎么做的、放什么调料。真懊悔他以前没学过做饭,看来这厨艺才是穿越人士最有用的技能。
北方各处棉田最新递上来的奏报,棉花亩产已经增加到二三十斤,田边种植蛇床草可以减轻虫害,草木灰防治蚜虫,葱蒜捣烂取汁可防治棉桃枯烂的病害……轧棉机和三锭脚踏纺车用上之后,市面上细棉布的价格已经从两三贯一匹降到了六七百文。
西北战事顺利,王韶指挥大军招降吐蕃一部,使西夏腹背受敌。这是一场急不得的开边之战,可能需要些时间,但赵暻很有信心,几年内必能重新打开被西夏阻断的丝绸之路。
而随着大宋海上丝绸之路的开拓,六年前朝廷派出的船队给他带回来了红薯,时隔六年,大宋的商船再次给他带回了新作物——土豆和南瓜。
一筐发了芽的土豆,两个扁圆的灰黄色老南瓜。这是大宋的商船用两袋白米、两袋面粉跟偶遇的一艘番邦船只换来的,是人家船上储备的食物。
运气非常好,上回的两筐红薯他们可是花了差不多同等重量的真金白银。
土豆、红薯、玉米,是他梦寐以求的三样东西,如今土豆也有了,可惜没有番茄,不然他明年大概就能吃上炸薯条番茄酱了。
从他三岁起他爹派出了第一支寻找新作物的船队,如今许多海外的商船都知道大宋皇帝喜欢外邦的农作物,给他送来大宋没有的新作物可以换取黄金,相信他想要的东西慢慢都会有的。
因为在海上漂泊了太久,土豆黑紫色的芽已经冒出来多长,可眼下还不是种土豆的时候,赵暻叫人把那筐发芽土豆送去农事所,嘱咐照管好了,可千万别让它烂了。保险起见,他决定把这一筐土豆分成三份,开春后一份送去越州,一份送去沂州,另一份就留给农事所。
至于那两个已经干得木乃伊一样的老南瓜,赵暻叫人切开,饶有兴致亲自把种子掏了出来,冲洗干净叫人拿去晒干,并叫了个小内侍专门看着,别给鸟雀偷了。两个南瓜的种子可不少了,到时候分分。
等到开春,他要亲手种一棵南瓜。
…………
但是接下来整整半年,都没有再收到大郎的家信。上一封家书还是在年前十月,腊月十四崔十一去往边关,又给他带去了一封信,却一直没收到回信。
不光大郎,连崔十一都没了音讯。
一家人数着日子,按说三四月间回信就该来了,眼看着过了端午,入了六月,却一直没有信来。
张有喜又跑了一趟递铺,卖手套的时候递铺的不少铺兵就与他熟识,耐心告诉他今日没有他家的信。
那四五旬年纪的老铺兵道:“张官人莫要焦急,西北边关路远,这一封信一来一回平日要小半年就罢了,如今却在打仗,必然慢些,再说路上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比如路上丢失了、或者信寄到了他已随大军换了地方也是有的。总之急也没用,万事且往好处想,有信来我们会赶紧给你送去的。”
张有喜回来也就这么说了,路太远了,地方太大了,万里迢迢,再说大郎也说过他们时常巡逻换防,没有个固定地方,一时半会没来信不要着急。
“要不,我们再给他写封信去?”宋氏道。
“你写了信他也不一定能收到啊,再说又换地方了呢?”张有喜嘴里说着,想了想还是叫二郎,“二郎,要不你就再写一封。”
二郎便去拿了纸笔,爹娘一边说他一边写,写完了抬头问道:“大姐,七月、平安,你们呢?”
腊月一伸手,示意把笔给她,她自己写。腊月又写了几句,换给七月,七月写完又给平安。
平安如今已经能把字写得蛮像样了,就是她写字也不知怎么的,偏大,不像两个姐姐写字秀气小巧,明明是同一支毛笔写出来的。
平安索性自己换了一张纸,自己单独写了一张,告诉大哥家里都挺好的,她又长高了一寸,去年夏天才做的新裙子短了一截。
想了想,平安又写了一句:大哥,你好好保重,你是平安的大哥,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写完了,平安拿起信纸吹了会儿,等着墨迹都干了才交给二哥。一家人林林总总写了七八页纸,二郎整理一下,去找信封装好。
次日午后腊月从外头回来,跟宋氏说道:“娘,我问过焦小郎的姐姐了,她家焦小郎也没来信,所以必定是眼下打仗书信难通,你就不要光担心了。”
实则焦小郎的大姐比他们还急。焦小郎的大姐如今在城西一个绣庄做绣娘,腊月找去的时候,刚一提起她就哭了,得知大郎也一样没有音信,两人便互相安慰,大郎和焦小郎同在一处,两人都没来信,那必然是通信不便,信在路上耽搁了。
两家约定,谁先收到信了就赶紧跟对方说一声。
过了七八日,焦家大姐又跑来他们铺子问了一回,两家都没收到,互相再安慰鼓舞一番,焦大姐怏怏回去。
暑热难消的天气,就这么等得人心焦。
偏偏这时候发生了一见离奇之事。这日偶然听见来买酸梅汤的客人说,文昌街有家饮子铺也在卖酸梅汤,跟他们家一个味儿,才卖三文钱一杯,还比他们家便宜了一文钱。
姐妹三个当时都在铺子里,听了也就笑笑,这两年他们家生意好,他们家的酸梅汤和“沂州凉粉皮”可不少人跟着学的,学他们做羊乳茶的倒是没几个,曾经也有学的,但羊奶这东西,那些学他们的人煮奶的方子不对腥膻难喝,很快就做不下去了。
凉粉皮好学,如今天气一热,街边都有摆摊卖凉粉皮的了,而酸梅汤估摸着各家香饮子摊没少琢磨,也有做出来差不多的,名字也故意弄得差不多,叫什么“酸梅汁”“酸梅饮”“酸梅水”……不过终究不是一样味道,客人们已经习惯了,只认张记小食铺的酸梅汤才最正宗。
可没过多久,平安去刘记买点心时路过乔娘子的香饮子摊,发现乔娘子也卖起了酸梅汤,正经挂着的幡子跟他们一样,就叫酸梅汤。
平安觉得这事有点膈应人了。以前这些人学就学吧,好歹没跟他们叫一样的名字,如今连名字都一样了
过后又听客人说乔娘子家的酸梅汤跟他们家味道一样,平安不服气,回来跟姐姐们说,腊月说东城也有一家饮子铺开始卖“酸梅汤”了。
这城里一下子冒出来四五家“酸梅汤”。
当日晚间,七月和平安便去了文昌街那家香饮子摊一趟,去了一看差点气炸肚皮,这家可真会学,用着他们家的竹杯、他们家的麦秸吸管,卖他们家的酸梅汤。
拿不准这家的摊主认不认得她们,腊月和七月等在不远处,平安自己装作寻常客人的样子走了过去。那摊主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应当在这文昌街卖香饮子有几年了,见平安过来忙笑着招呼道:“小娘子买香饮子吗?”
平安见她不认得自己,仗着自己是个小孩,便装作挑选香饮子的样子把她摊上的香饮子仔细看了一遍,慢悠悠问道:“你家也有酸梅汤呀,这酸梅汤不是武曲街张记小食铺才有的吗?”
那摊主笑道:“小娘子说差了,他家能卖旁人家也能卖,咱们家这个酸梅汤不信你尝尝,可不比他家的差,比他家还好喝呢。”
“那我可得尝尝。”平安问道,“你这也是四文钱一杯吗?”
“我们家比他便宜,”那摊主道,“小娘子给三文钱就行了。”
平安便数了三文钱,接过摊主递给她的一杯酸梅汤,慢悠悠喝了起来。
喝完酸梅汤,平安放下碗离开,走出不远大姐二姐正在街边卖香瓜的摊子前等她。
“怎么样?”七月问道。
“跟咱们家的一样,稍微甜了一点,她就是多加了点糖。”平安笃定道,“我敢说肯定是咱们家的方子,这些人是怎么偷到咱们家方子的?”
作者有话说:
废话少说先更啦,电脑下午去拿来了,明天正常更新,晚六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