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鉴于皇长子的名字越生僻越好, 不然将来等他继承了皇位,民间避天子名讳将会十分麻烦,赵暻挖空心思,按照皇室族谱班辈给儿子取名赵顸。
    惯例要再取一个小名儿叫着, 鉴于皇长子的小名普天之下能叫的也就三个人, 赵暻便放心地放飞了, 取了一堆别出心裁的, 跑去跟平安商量。
    平安在一堆吃喝玩乐、小动物的小名里挑了个“壮哥儿”。
    比较有趣的是宫中把皇子叫做“大王”, 行几便叫“几大王”, 所以宫人们对皇长子的称呼就是“大大王”。
    这种称呼赵暻没体验过,他从生下来就是太子,若不然他就该被称为“四大王”了。不过新手父母商量,眼下先不想封太子,等他大一大,好歹到能上学开蒙的时候再说。
    兴许是因为母乳喂养,大大王成了一个非常黏人的孩子, 黏他娘, 也黏他爹, 弄得新手爹娘甜蜜又烦恼。不管他爹娘多忙,若两人不能有一个在他视线之内, 大大王就要闹的。
    他爹白天经常不在家, 要上朝没法子,于是他娘每日几乎都把他带在身边, 便是要见两边铺子的下属,也不会走远。
    大约因为养孩子太忙,琐碎的忙碌中不觉日子飞快,大大王不知不觉就会翻身了, 会坐了。
    他那对尊贵的爹娘养孩子养得一点都不尊贵,他刚会坐,他爹就故意把他推倒,大大王吭哧吭哧自己坐起来,一个滚蛋,又被他爹推倒了。
    大大王吭哧吭哧再次爬起来,看着他爹咿咿呀呀抗议,这厮白天经常不在家,一回到家就捉弄他,还故意推他滚来滚去,当玩具一样,这是亲爹吗!
    亲爹也不觉得自己过分,故意把他丢在那么大一张床上,丢得离他娘远一点,让他自己趴在那儿费劲地晃着肥屁股着急,大大王就扭着肥屁股往前挪。
    挪着挪着大大王能爬了,他娘也过分,整天随便把他丢在地上爬,还专门给他设计了一个“爬服”,连身一体地往身上一套,小手小脚保护好,随便他自己爬去。
    等大大王会走了,这屋子就困不住他了。于是,这一日他娘在前边打理生意的时候,大大王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江顺偷偷碰了下宋全,宋全扭头一看,门口赫然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球。
    上元节刚过,一岁多的大大王穿得厚实,红绒帽,柔软的红色小袍子,两只黑葡萄一般的圆眼睛水洗过似的,咧着嘴傻乐呵地看向屋里。
    宋全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笑咧了嘴,天呐,小太子哎,他运气可真不错,半年来一回汴京,竟然能看到小太子!
    帝后把他养在身边,很少让他露面,朝中多少重臣都没见过他呢。
    宋全看着小太子有点着急,这春寒料峭的,怎让这么小的孩子乱跑,吹风着了凉怎办?宋全瞟了一眼后边跟着的大宫女,你倒是还赶紧抱进来呀,你怎么看孩子的!
    那宫女没收到宋全的眼色,只低头看着大大王留意别让他摔着,官家圣人都交代过,小孩子不要养得太娇气,看他走路的时候更不许一惊一乍的,摔个屁股蹲也不会怎样,眼看开了春,天气好尽管让他自己出去学走路。
    一岁两个月的大大王还走不太稳当,可志向远大,很想靠自己的双脚征服这个大院子。
    平安眼瞧着自己的两员左膀右臂溜了号,顺着他们的目光一瞧,不禁抿笑,跟屁虫跑到前头来寻她了。
    平安也没管他,继续刷刷地翻着那一堆报表,在她的指点要求下,宋全和江顺等人已经习惯画各种表格了,甚至还能挖空心思创造一下,要怎么画的一目了然。
    见他娘不理他,大大王有点不乐意了,倔强地挣脱宫女的手,扶着门槛抬起小脚,费劲地迈过那么高的门槛,咧着六只小白牙的嘴,乐颠颠往他娘跟前走。
    他走路不着急跑,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看着有点不稳当,叫人忍不住担心他跌倒。
    经过宋全身边时,宋全下意识地伸手虚扶着他,江顺则小声说道:“你别看他走不稳当,他很少跌倒,跌倒了也不哭,自己就爬起来了。”
    宋全顿时有点嫉妒江顺,他居然能经常见到小太子。这可是整个大宋的心肝肉!
    江顺还不知道自己被嫉妒了,犹自小声跟宋全说道:“大大王养得可皮实了,去年八月节我来,他才刚会爬,官家和娘娘就让他在院里石板地上爬,看得我都心疼!”
    宋全斜了江顺一眼,夯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难不成官家和娘娘还故意虐待小太子不成?
    大大王一步一步走到他娘跟前,扶着他娘膝盖,得意又讨好地咧开小嘴,笑得十分灿烂。
    平安便把他拎起来,屋里暖和,跟着他的大宫女忙给他脱去一层外袍,平安让他坐在自己膝头,一手拿报表一手抱他,低头示意他老实点。
    大大王老实了一下子,也就一下子,然后见他娘自顾自处理公事,被忽视的大大王坐不住了,抬头想跟他娘说话:“嬢嬢……”
    “嗯,”平安顺手往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板着脸道,“不是跟你说了吗,爹爹嬢嬢做事的事情不能跑来捣乱。”
    大大王高兴了,他娘跟他说话了,大大王高兴地晃悠小身体:“嬢嬢……啊,嗯呐……”小手指指外面。
    谁知道他说的什么呀,听不懂,平安索性把他拎下来,叫他:“你要出去玩?嬢嬢有事要忙,叫姐姐们带你出去玩去。”
    大大王一看他娘又要把他丢开,那怎么肯,他好不容易穿过后院跨越千山万水才找到他娘,于是大大王黏胶一样抱住他娘推过来的手,咧着小嘴笑得更加乐呵,就是不撒手。
    平安无奈,任由他扶着自己膝盖费劲地往上爬,一边把手边的事情吩咐下去。一年之计在于春,又到了制定年度工作目标的时候了,她还挺忙的。
    听到门口内侍行礼问安的声音,江顺、宋全并几名大掌柜慌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赵暻迈步进来,随口一句:“免礼。”便径直走过来,随手丢掉斗篷,一伸手把儿子拎了起来。
    “又来跟你娘捣乱?”
    “啊哈,嗯呐。”
    “叫爹爹。”
    “哒哒。”
    小笨蛋!目前为止就会叫娘,发音还不太标准,明明是笨,人家祖母和外婆还非得说什么贵人语迟。
    赵暻抱着儿子在旁边坐下,平安一见这阵仗,知道他有事,便简明扼要吩咐几句,挥手让宋全等人告退。
    “怎么了?”平安问。
    赵暻低头逗了逗儿子,说道:“雄州出了点摩擦。”
    “?”平安一听雄州,第一句话问道,“闹起来了?”
    雄州地处宋辽边界,许多接壤处除了界碑又没有明确的界限,一脚能踩两国,双方边民经常小磨小擦就是了。
    若不是闹起来,便也到不了御前。崔十一如今驻守雄州,赵暻六年前授意他在那里修筑堡寨,如今已经构成了颇具规模的纵深防御体系。
    崔十一少年时看着张狂,实则几经变故,却是个谨慎性子,再说以宋辽之间的形势,崔十一这边肯定不会主动生事。
    赵暻简单给她说了一下,最早还是年前腊月间的事情,辽国边民说风雪中走失了羊群,跑到大宋这边来了,一伙子几十人擅自进入大宋境内寻找。边界有边军日常巡逻驻守,见几十名辽人骑马越过国境,当然就拦住了。
    “边军答应帮他们寻找,但他们不能擅自越境,辽人不依,怀疑大宋百姓私藏了他们的羊群,非要亲自去边民家中搜查,闹腾起来,被巡逻的边军驱赶了回去。”
    赵暻淡声说道,“之后一支辽军百十人赶来,说大宋边军殴伤了他们的边民,双方摩擦乃至动了手,各有伤亡。”
    “之后矛盾升级,辽军守将派人跟崔十一讨说法,要求他亲自出面赔礼道歉、交出当时巡逻边军领头的将官治罪。崔十一认定对方无理滋事,大宋边军不曾越境,严词拒绝了,现在是辽国跟大宋讨说法。”
    平安:“……”
    平安顿了顿,问道:“怎么感觉这么套路啊?”
    赵暻笑了一下,问道:“情节是不是有点熟悉?”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赵暻眨眨眼问道。
    开年朝廷刚开印,就出了这事。而这厮不去跟他的文武百官廷议,刚过午跑回来找她聊,平安要是猜不到他想干什么那还就怪了。
    既然目前还是“外交争端”,赵暻便授意枢密院和鸿胪寺去打太极好了。
    “他们想先动手?”平安问道,心说这不就巧了吗,这位整日摩拳擦掌还没先动手呢。
    赵暻其实原本还真没打算现在就动手,历史摆在那儿,他真的不敢轻敌。
    辽人骁勇善战,又都是骑兵,而大宋失了燕云十六州,中原地区毫无屏障等于门户大开,一着不慎,战火只会在大宋境内燃起,百姓生灵涂炭。
    大宋骑兵发展太晚,也就熙河开边之后,大宋好不容易给自己打下一块养马之地,有太平酒坊不断地输出、从西夏和辽国换取马匹,赵暻才有了一定的空间和能力来发展骑兵。
    前后也就十年时间,大宋的骑兵规模跟辽国比,还是差远了。
    平原地带步兵对上骑兵就是一场灾难。宋辽之间百余年来,大宋还不曾赢过。
    大宋的兵虽然多,可冗兵冗员,各种历史遗留问题,以文驭武,更戍法导致“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士兵训练不到位,军队结构性失调,战力严重不足。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可真正能打的军队,没有多少。
    所以不做好万全准备,没有十足信心,赵暻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一击不中,就真的是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了。
    大大王被他爹抱在怀里,正抓着他爹的手指玩呢,见他爹娘只顾说话,大大王觉得受冷落了。
    “哒哒……”大大王抓着他爹的肩膀从他爹腿上站了起来,小手拍拍他爹的脸,冲他娘伸手,“嬢嬢……”
    “走吧,先回去再说。”赵暻起身抱起儿子,内侍给他披上斗篷,平安正打算给儿子穿上外袍,赵暻把斗篷一扯把儿子暖暖和和地裹在了怀里。
    平安便不管他们了,自己披上大毛帔风,两人并肩回后宅去。
    儿子一岁的时候,赵暻让东西作坊做了个“宝宝椅”,进了屋便把他往宝宝椅里塞。
    这个椅子不好,大大王不是太喜欢,一被塞进去就失去自由了,所以大大王使劲缩着两条小短腿,把两条小短腿缩在屁股上跟他爹抗议:“啊,嘛!”
    “进去吃点心了。”赵暻哄他。
    大大王小朋友听见吃,伸开两条小短腿坐了进去,乐呵呵等着宫人给他吃的。宫人给他洗了手,便端上点心。
    尽管是皇长子,夫妻两个养娃却很少给他吃那些金贵大补的食材,小朋友的下午加餐就是一块蒸南瓜、半碗炖得嫩嫩的鱼汤鸡蛋羹,还有白开水和一小碟切成细条的苹果。
    大大王跟他爹娘一样爱喝牛奶,看看小竹杯里的白开水有点不乐意了,嘟起小嘴指着让他娘看:“昂……”
    “我知道了。”平安笑道,“你喝水,晚上才能喝牛奶。”
    早上一杯,晚上一杯,也不能光喝牛奶啊。
    大大王还不太乐意,努力噘着嘴,噘成一朵喇叭花给他娘看。
    不过等乳母在他的小碟子里放了蒸熟的南瓜,大大王便顾不得噘嘴了,自己抓起南瓜开吃。
    平安太忙,亲自哺乳喂了他六个月,六个月就给他断了自己的奶,结果这小东西宁死也不吃乳母的奶,很有气节,梗着小脖子竭力抗拒,怎么也不吃。
    没办法只能让乳母挤出乳汁,再用小勺子喂他,等一岁之后就开始给他喝牛奶了。
    时不时赵暻还让庄子挑产后十日内的牛初乳送来,低温隔水蒸了给儿子喝,旁人也看不懂官家这操作,为什么非要刚产犊的母牛的奶。
    帝后养孩子的法子很多人看不懂,就比如平安喜欢让孩子晒太阳,有事没事把孩子丢在太阳下晒晒,曹太后就很有意见,瞧把她大孙子都晒黑了,可是赵暻有言在先,加上曹太后寻思她这儿媳非比常人,不是凡人,憋了几次也没敢说。
    平安养孩子也没经验,怕这牛奶、人奶混着喝小孩子不消化,见小家伙很愿意喝牛奶,就又断了乳母的奶,主要给他喝牛奶了。
    吃饱喝足的大大王在宫人看顾下绕着屋子转圈玩耍,东掏掏西看看,赵暻和平安换了家常的衣裳,才得以坐下来好好说话。赵暻往坐塌上一瘫,习惯性地伸手把平安揽进怀里。
    “你觉得他们是要大动作吗?”平安挣扎坐起来,问他。
    因为檀渊之盟的存在,其实檀渊之盟后宋辽还是有一段蜜月期的,此后百年间礼尚往来,通使通商,没有发生大的战争。
    能相安无事,赵暻也不愿意先挑起战火,舆论上还落了下乘。
    赵暻思忖道:“我觉得他们兴许不是要有大动作,辽国现在的内部矛盾也不少,但既然先挑起事端,肯定有所图。”
    图什么,无非是领土和利益呗。
    领土,利益,他是一丝一毫也不会让的。岁币已经让大宋百姓背上了沉重的负担,燕云十六州还在他们手里呢,他还没发难,对方倒先来事儿了。
    “总之咱们外松内紧,做好准备。”赵暻道,寻思着他得给崔十一一道密旨,雄州必然是重点防范。
    平安点头,赵暻在南北作坊和边关捣鼓的那些玩意儿,旁人不知道,她是心里门儿清的,毕竟都是她的钱。
    “静观其变吧,”平安道,“反正你要是打,银钱粮草我给你做保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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