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日一整天两个男人都非常反常, 不管是司茂言还是裴弘文,在赵忻然面前不仅没有说话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甚至相处得十分和谐融洽。
三餐轮换着,一个做饭, 另一个切菜、洗碗, 分工明确, 极少争执, 一副诡异的兄友弟恭模样。
上午, 赵忻然吃完早饭照例开车去公园晨练晒太阳, 回来时, 司茂言在健身房健身, 裴弘文则在书房读论文。
下午,赵忻然在客厅看电影续集, 司茂言害怕, 出去游泳,裴弘文则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罕见地没有去学校。
时间好像回到了她刚把裴弘文追到手的时候。
那时裴弘文每周都会看电影,其中丧尸片、恐怖片居多。
赵忻然为了投其所好, 主动提出陪他看, 结果全程脸色煞白, 手指发抖, 咬着牙才忍住没叫出声。
裴弘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恐惧,主动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看完了整部电影。
后来哪怕每次男人的手都被她攥得一片通红,甚至淤青,也没有想过要抽回。
再后来裴弘文读了研究生,赵忻然开了公司, 他们结婚,两人工作学业变得繁忙,一起看电影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至赵忻然不再害怕,也不再主动讨好,她渐渐爱上了看恐怖电影时心脏收缩的刺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只剩她一个人看。
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反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电影放映时,裴弘文很沉默,他的目光认真中带着审视,好像在做学术研究,隔着屏幕分析斟酌导演镜头下的每一滴血、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道光影。
赵忻然目光好几次从屏幕转到他脸上,阴暗诡谲的光打在男人俊朗的侧脸上,不停变幻,随着剧情不断推进,他的眼睛逐渐眯起。
这时,她猛然发觉,裴弘文似乎看不清屏幕。
她忍不住抬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看不清吗?”
“可能是上午长时间看论文,眼睛累……”裴弘文努力解释,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只是疲惫,眼睛没有问题。
“我记得上次在b大门口见你带了眼镜,是近视了吗?”
“嗯。”裴弘文点头,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放入口袋。
“什么时候近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赵忻然好奇地问他,若不是上次撞见,她根本不知道裴弘文近视了。
不过,他这个专业确实需要阅读大量文献、熬夜做研究,近视也很正常。
“嗯,前两年。你工作忙,这点小事我就没提。”裴弘文目光平静,声音发涩,手指捏住口袋里的眼镜盒,心底懊恼。
这段时间学业繁重,科研任务大,他不仅忘了保护眼睛,还频繁熬夜用眼过度,估计度数连带着涨了不少,竟看不清屏幕,在赵忻然面前露出马脚。
裴弘文很早就知道,赵忻然对配偶的视力是有严格要求的,他也一直小心的保护,但天不遂人愿,用眼强度太大,他还是近视了。
近视后,他也有想过做近视眼手术,但因为度数不深,且专业需要常年面对电脑和各种精密仪器,无法接受手术可能带来的后遗症,医生不建议他做手术。
现在被发现,裴弘文生怕被讨厌,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被欺骗后的不悦,反倒语气温和地问:“既然看不清,怎么不戴眼镜?”
“我度数不高,除了做实验基本不怎么戴,一般都看得清的,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戴上吧。”赵忻然说完没再看他,身体往后靠,转头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几分钟。
“好。”裴弘文应声,动作慌乱地从口袋中拿出眼镜盒,打开,取出眼镜戴在脸上,正襟危坐,转头也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电影。
带上眼镜,他的眼前清晰了很多,也不用再下意识眯眼。
银色的金属镜框架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非常合适,愈发突显出他身上的成熟韵味。
续集并不好看,赵忻然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逐渐被身侧男人吸引,不受控制地偏头看他,很快就失去了对电影的专注。
她中二时期,有生孩子的计划,看科普说高度近视会遗传,她本人又极其追求完美,为了以后的孩子能有个好的基因,不管是身体健康还是智力水平都需要达到极其优秀的水平,所以眼镜男一直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
因为这个,眼睛男对她毫无吸引力,但此刻看着裴弘文戴着眼镜的侧脸,她又咂摸出另一种迷人风味。
带上眼镜的成熟男人,气质显得愈发斯文俊朗,瞧着瞧着她心里突然有些遗憾,裴弘文近视这么久,他们居然都没有戴着眼镜做一次。
“下次……”
“什么?”裴弘文听到声音,但没听清,他转头疑惑地看向女人。
赵忻然舔了舔唇:“下次勾引我的时候,记得带上眼镜,你戴上眼镜的样子,很迷人。”
“……”裴弘文没想到赵忻然会这么说,动作一僵,几秒后回过神,脸颊瞬间通红,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嘴唇动了动,声如蚊呐:“不用下次。”
“你说什么?”赵忻然其实听见了,但她偏偏恶趣味地想要男人再说一次。
“我说……不用下次,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裴弘文红着脸,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掩饰自己过于紧张的心情。
“现在?算了,昨天刚做过,还是留到下次吧。”不是赵忻然不想,是她实在有心无力,最近太过频繁,感觉身体都有些亏空了。
裴弘文说得对,人到中年,还是要学会节制,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嗯,都听你的。”
赵忻然没再说话,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她的手随意地搭在一边。裴弘文瞥见,忍不住伸手,在即将碰到时,又克制地停下。
两个人的手离得很近,却又离得很远,中间不足三厘米的距离,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鸿沟之所以是鸿沟,便不是一方主动就能轻易跨越。
“续集一般,还是上一部拍得好。这一部剧情不够紧凑,画面倒是挺刺激的,但太喜欢搞突脸那一套,出现得多了也就腻味了。血浆跟不要钱似的,不仅不吓人,还有点搞笑。裴弘文,你觉得怎么样?”赵忻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太无趣,她忍不住侧头想跟他讨论。
“剧本逻辑上确实有很多漏洞,反派也比较模板化,没什么特点。亲情线写得还行,但也比较俗套,确实不如上一部。”裴弘文说完,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没听到回复,疑惑地转头看向女人,“怎么了?”
“裴弘文,你是不是也怕?”
“?”裴弘文不明所以地眨眼,不太明白女人话里的意思。
赵忻然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得意地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说你不害怕,手都伸到我手边了,是不是想让我像过去一样握紧你的手?我就说,以前把你手都捏红了你怎么也不拒绝,原来是害怕呀。”
看着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裴弘文努力压制想要勾起的唇角,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点头应下:“对,我害怕。”
“噗——”赵忻然忍不住笑了,她紧紧扣住男人的手,眉眼弯弯,“你不会怕我嘲笑你,所以一直瞒着我吧?”
“嗯。”裴弘文看着赵忻然含笑的眼睛,点头,认真地问:“我真的很害怕,可以一直牵着你吗?”
“随你。”赵忻然摆摆手,不甚在意。
电影结束,时间还早,赵忻然又找了部喜剧电影。
电影播放时,两人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赵忻然看着屏幕张嘴大笑,裴弘文看看屏幕,余光里全是她,默默祈祷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但可惜,时间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裴弘文的手被松开,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却扑了个空。
看着女人快速起身离去的背影,本来好不容易被填满的胸腔,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流逝,最后变得空荡荡,四处漏风。
门打开,几秒之后,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身后带着风,呼啸着跑过院子,他拿着满手的东西,用力地把女人紧紧抱住。
他的声音清朗雀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与朝气,高声道:“老师,我今天在游泳馆一口气游了三千米,回来还买了你爱吃的菜!老师,你说我棒不棒?”
戴着眼镜,裴弘文可以清晰地看到女人脸上的无奈与宠溺。她抬手掐了掐男人的脸颊,嘴角高高翘起,夸奖道:“棒棒棒,快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下吧。”
“老师,我不累,得到你的夸奖,我还可以再游三千米!”
“那你现在是想回游泳馆再游个三千米?”
“老师,你怎么又这样。我才不回去,我还要留着力气给你做饭呢。”
“好了,别贫了,不想休息就去厨房做饭。你今天消耗大,估计也饿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赵忻然拿过男人手里的购物袋,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裴弘文主动接过,手指碰到一起,赵忻然神色自然,率先收了回去。
司茂言换好拖鞋,又像一阵风跑进厨房。
赵忻然在外面喊:“你慢一些,毛毛躁躁的,小心别摔了。”
裴弘文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水池边,余光瞧见年轻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往外探头,语带笑意:“那我要是摔了,老师会心疼我,给我擦药吗?”
“这么不小心,我才不管你。”
“我不信,老师这么喜欢我,怎么会不管我……”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亲密自然的对话,裴弘文独自一人站在厨房,他心中空洞悲凉,觉得自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正满心嫉妒地窥伺主角的幸福生活。
男人沉默地择好菜,抬手打开水龙头。
水流没过盆里的青菜,他听见身后逐渐朝自己逼近的脚步,接着身旁传来年轻男人充满怀疑的质问:“弘文哥,我下午不在,你和老师除了看电影,没做什么吧?”
“你想我们做什么?”裴弘文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轻声反问。
司茂言上下打量正在洗菜的高大男人,见他面色如常,放心了不少,却还是嘴硬道:“我才不在意你们下午做了什么,这两天不过是个意外,明天就会一切回归正常,我和老师会回到铂悦府,她以后也只会吃我做的菜。”
“是吗?”裴弘文把水沥干,又拿起土豆清洗,削皮,切块,装入盘子,手伸向胡萝卜。
司茂言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一把抢过胡萝卜。
菜被抢走,裴弘文的手不在意地移开,转而伸向牛肉,他神色平静地在司茂言耳边扔下一枚炸弹:“茂言,先别急着向我宣示主权,我和忻然离婚的消息尚未公布,对外我们仍是夫妻。她将以我妻子的身份出席我的生日宴,届时,希望你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