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裴:我在实验室做实验, 手机放在储藏柜里,刚刚才收到消息,我马上回来。】
    解释发了出去,裴弘文紧张地握紧手机, 快步往停车场赶。
    手刚摸上车门, 手机响了。
    是赵忻然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隐约还能听见鼠标的点击声。
    “下午……”裴弘文刚想再解释一遍, 就被打断。
    赵忻然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手机放在桌上, 打开了免提:“我看到你的消息了, 当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在忙就算了。”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 弘文。”赵忻然笑了笑, 又说,“我又不是你领导,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裴弘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这些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伪装成赵忻然喜欢的模样, 习惯了承接她所有的情绪, 习惯了做一个好丈夫。
    他希望赵忻然和他在一起是舒服的, 希望赵忻然可以永远在他身边,希望赵忻然爱他。
    “喂,怎么没声音了?是信号不好吗?”
    裴弘文把手机拿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着说:“我……我在停车场, 刚刚正好有一辆车过去,我躲了一下,没太听清你说的话。不好意思,忻然,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在我面前不用伪装,不用道歉,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做你自己就好了,弘文。我们都三十岁了,我不是过去的我,你也请做回自己吧。”这番话,赵忻然其实早就想说了。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相伴十年。
    裴弘文对于赵忻然无疑是重要的,他扮演了一名堪称完美的丈夫。
    直到今年,直到离婚,直到司茂言搅和进来,直到裴弘文后悔请求复合,她才慢慢看清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模样。
    那层隔在他们婚姻里的纱,终于因为离婚、因为第三人,被捅破,慢慢撕开。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赵忻然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裴弘文才哑着嗓子说:“忻然,我马上到家,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忻然看着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想了想说:“我想吃火锅,爆辣牛油火锅。”
    “好,我去准备。”
    通话结束。裴弘文站在车边,看着车窗上自己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开门坐在驾驶位上,又平复了一会儿,这才启动车辆。
    车缓慢而平稳地往外开去,身后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裴弘文坐在餐桌前,看着墙上时钟缓缓指向七。
    终于忍不住,他再一次拿出手机,点开了置顶聊天框。
    【裴:是在加班吗?】
    裴弘文想了想,删了,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裴: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打完很快又删了,裴弘文咬着唇,他怕打扰赵忻然工作,翻开通讯录,找到张楠的工作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直到电话超时自动挂断,对面都没有接起。
    显然张楠已经下班。
    老板加班,秘书怎么可能不在公司?
    既然不是加班,那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忻然最信守承诺,从来不会无故临时爽约。
    裴弘文一颗心七上八下,再次点开置顶聊天框,斟酌用词,好半天才把消息发出去。
    【裴:在忙吗?晚上吃了吗?火锅已经做好,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裴:(微笑.jpg)】
    消息发了出去,却石沉大海。
    时针转到八,裴弘文也没有收到回复。
    餐桌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暴辣火锅早就被抽掉插头,锅边凝固了一圈牛油。
    “司茂言下班也没有回来,难道是他……”裴弘文抠了抠手心,点开了和情敌的对话框。
    【裴:什么时候结束?】
    不对,删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怨夫。
    不用想,裴弘文都知道司茂言会怎么回复。
    【裴: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不行,删了,这句更像怨夫了。
    裴弘文来来回回打了几句,最后又都删了。
    可能赵忻然的话影响了他,让他突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这一团乱麻的三角关系。
    他承认,哪怕一直在自我劝说,却还是无法接受与人共有。
    赵忻然说让他做回自己。
    最真实的裴弘文有自己的骄傲,有满心的爱,他的心只为赵忻然跳动。
    他自私地希望,赵忻然的身边也只有他。
    盯着屏幕上几天前对方炫耀的话语,裴弘文狠狠闭眼,关上了手机。
    火锅开关再次被打开,咕噜噜冒着呛辣的烟。
    裴弘文被熏得咳嗽了几声,皱眉把手边准备的菜一个一个倒了进去。
    三人份的食物,因为胃口实在不好,他只吃了不到四盘。
    胃里火辣辣地烧得慌,裴弘文额头满是冷汗。
    收好桌子,他泡了一袋胃药,仰头喝下。
    温热的药水滑过喉咙,流进胃里,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裴弘文看着这个他亲手装修、一切都以赵忻然的喜好和便捷为先的房子。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只要赵忻然身边还有他的位子,就够了。
    裴弘文长舒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手指左滑右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女人清朗坚定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响起:“相恋五年,我无比庆幸此刻站在我身边的是你……一路走来,你爱我、敬我,我们携手相伴,途经风风雨雨……唯愿我们以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唯愿我们以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裴弘文一遍又一遍地点击播放,手指放在视频里,女人头戴白纱的脸上,嘴角带着笑。
    直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他脸色骤变。
    【smy:弘文哥,能不能拍一张老师的照片发我?我们已经快两天没见面了。】
    【裴:什么意思?】
    【smy:什么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愿意吧?你那个生日礼物的logo还是我设计的呢,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要拒绝?】
    【裴:你现在在哪儿?】
    【smy:c市出差啊,老师没告诉你?】
    司茂言周一刚上班,就被通知,本来跟市场部一起去c市出差的人,家里突然有人去世,请了假,他被临时调去补了缺口。
    周五才能回。
    忙了一整天,他坐在酒店床上,一想到情敌可以独占赵忻然一周,后槽牙就咬得嘎嘣响。
    他给赵忻然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为了不被裴弘文嘲笑,司茂言本来准备忍耐,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一想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甜甜蜜蜜,抵足而眠,他就抓心挠肝,恨不得买最近的航班飞回a市。
    掐着情敌结束的时间,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裴弘文发了消息。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出差,赵忻然居然提都没跟裴弘文提。
    这让他忍不住猜测,这么久的努力,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在赵忻然心中,他是不是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是她和裴弘文复合的阻碍。
    他是不是应该知难而退?
    不。司茂言甩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能感觉到,赵忻然的眼里有他。
    他才不会随便放弃,白白便宜了裴弘文。
    【命好的老男人:忻然晚上没有回家,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
    【爱心z:什么???】
    裴弘文背后一阵发凉,没再管疯狂弹消息的情敌,而是快速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备注【老婆】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就在裴弘文都做好复拨准备时,电话突然被接通。
    但电话那头是另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裴少,赵总在医院,赵总的爷爷正在手术室抢救。”
    “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裴弘文猛地起身,换上鞋子就往外赶。
    凌晨两点,电梯来得很快。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车,裴弘文火急火燎地开门上车。
    一脚油门,开往赵康伯所在的医院。
    夜间的手术室门口,很热闹,站满了人。
    最显眼的,是坐在角落椅子上的赵忻然。
    她周围围了一圈人,神情焦急,目光看向手术室,余光却全都落在双手抱胸、端坐着的赵忻然身上。
    唯有张楠坐在她身侧。
    “张楠,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赵忻然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低声对着身侧的秘书再次说道。
    这是她的私事,张楠不该跟着她一起熬着。
    她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板,偏偏张楠像是怕她被人欺负,如同护崽的母鸡,执意坐在她身边,不让任何赵家人靠近。
    这让赵忻然有些哭笑不得。
    “等裴少到了,我再走。这里总得留个人陪着您。”张楠低声回道,她锐利的目光环视一圈。
    这一群赵家人虎视眈眈,神色不怀好意。
    赵康伯病危,本来要转去裴氏医院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送来了另一家和裴氏齐名的医院。
    赵家人一个个站在手术室门口,嘴里叫得亲热“爸爸”“爷爷”的,却一个都不拿钱,等着赵忻然来了,才准医生做手术
    此前只让做些急救措施保命。
    现在又一个个盯着赵忻然,似乎生怕她跑了。
    这手术时间又长,他们轮换着休息,偏偏不准赵忻然离开。
    明明钱都付了,却还拿孝道和媒体来压着赵忻然。
    这两天因为生日宴和继承人的事情,忻裴的关注度空前地高,赵忻然更是再次成为了万千少女的榜样。
    这个当口,任何不利的舆论都会被媒体不断放大,对忻裴非常不利。
    无法,只能就这么干耗着。
    赵忻然不走,张楠自然也不愿意走。
    平时围绕在赵忻然周围的两个男人,一个出差,一个杳无音讯,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赵忻然不说,张楠也不好主动提。
    直到凌晨两点,裴弘文才终于打来了电话,张楠也松了一口气。
    看在裴家的面子上,赵家人应该不会太过分。
    为这些人熬夜伤肝,太不值得。
    见对面女人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张楠眯眼瞪了回去,吓了对方一大跳。
    对方抚着胸口,大声控诉:“忻然,你这秘书眼神真吓人,半夜三更给我吓得差点走在爸前头。”
    说完,她才觉得不妥,又“呸呸呸”几声,接着说:“爸得神佛庇佑,肯定能有惊无险趟过这道坎。”
    “忻然,你说是吧?”
    赵忻然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看向这个一直以来都极其讨厌她的女人:“张楠只是太累了,不巧跟婶婶对上眼神。至于爷爷,婶婶说得自然对。”
    “哎,忻然,爸怎么好端端就上了救护车呢?大哥醉酒醉到现在,话也说不清,你能不能给婶婶说说?毕竟他们爷俩是在找你的时候出的事。”连彩妍看向赵忻然,细长的眼尾向上高高翘起,手指紧紧抓住肩上的包带。
    这是一款时下很热门的奢牌包包,受众多豪门太太喜爱,低调奢华。
    赵忻然前婆婆谭芷兰接待他们的那天,正好背着这款。
    价格不算便宜。
    赵忻然目光滑过女人紧绷的手指,表情平静:“提起明达,爷爷就突然发病了。”
    “忻然,你怎么下午没跟着救护车一起到医院来?爸身边都没个自己人,还不知道被医院怎么摆弄。”听到赵忻然说起自己儿子,连彩妍目光闪了一下,很快转移话题。
    “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呼吸平稳,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下午接到电话说爷爷病危,我也很震惊。”赵忻然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当然,如果不是顾及影响,就算赵家公开发帖指责她不孝,赵忻然也不会来。
    想到这里,赵忻然低声不爽地轻“啧”一声。
    身侧的张楠感受到她的情绪,立刻伸手轻轻捏了捏老板的手。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赵忻然转头看她,张楠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赵忻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身为孙女,你不该陪着吗?这些年你在a市打拼,都是我们在老家照顾老爷子。要不是这次我们来a市,都不知道你已经是大老板了。”连彩妍捏紧包袋,勉力克制眼中的嫉妒,“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想着点家里的老人,你爷爷以前对你那么好。”
    “婶婶,留着力气把剩下的话对着爷爷说吧。你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这些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赵忻然不屑地扯了扯唇,转头看向仍然紧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心里的不耐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你……”连彩妍见赵忻然仍然无动于衷,掐了一把身侧昏昏欲睡的老公,骂道:“这就是你们赵家养的好女儿。”
    “嗯?怎么啦?爸出来了?”
    “没有。”
    “没有你掐我做什么?彩妍你看着点,我再眯会儿,爸出来记得通知我。”说完,男人靠着墙壁,彻底闭上了眼。
    “呵!”赵忻然好笑地看着连彩妍,意有所指,“婶婶,这就是我们赵家的基因,冷漠薄凉得很呢,比不上你这个‘孝顺’的好媳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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