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看到热搜的时候, 谭芷兰正和钱含卉在花园喝茶聊天。
帖子是谭芷兰圈子里一个关系还不错的贵妇发过来的,她本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赵忻然最近风头太盛,媒体捕风捉影写的假新闻。
却不想, 帖子点开, 笑容便僵住脸上, 谭芷兰眼睛盯着屏幕上年轻男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半张俊脸, 手指滑动屏幕把整个帖子从头看到尾, 甚至连几个高赞的评论也都逐字看了一遍。
目光从屏幕移开, 谭芷兰看向坐在对面的钱含卉。
钱含卉正在品茶, 心里盘算着自己新做的这个项目怎么说服谭芷兰一起投资。
刚打好腹稿, 抬头向女人看去,就被她看过来的怀疑目光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 亲热地凑到谭芷兰身边:“芷兰,怎么这副表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
“含卉,你自己看吧。”谭芷兰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手机递给身侧紧紧贴着她的女人。
钱含卉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 先是被指向意味非常明显的标题惊到, 不动声色地按下情绪, 滑动屏幕接着往后看。
随后, 小儿子司茂言和谭芷兰儿媳妇赵忻然的亲密照跳了出来。
手指快速往下滑,一目十行看完了整个帖子。
谭芷兰的手机握在手里犹如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司茂言和赵忻然,这怎么可能呢?
钱含卉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谭芷兰, 张口解释:“芷兰,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不起,也对不起弘文,是我没有把儿子教好,居然让他做出了这样道德败坏、插足婚姻的行为。”
“是我对不起你们。”
“含卉,我只要你一句话实话,今天之前你真的不知情吗?”谭芷兰声音平静,锐利的目光落在钱含卉脸上。
“我真的不知情,我甚至连茂言在忻裴工作都是看帖子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回国之后找了个公司做设计师,我也没多问,还以为是做室内设计或者车辆设计之类的,谁知道他会去忻裴做医疗器械的研发设计师。”
“再说我要是真提前知道,我不早来找你们……”说到这里,钱含卉又觉得不妥,停了话头,仔细观察谭芷兰表情并无不悦,缓了缓又接着说,“我已经退休一年多了,早把圈内的消息都屏蔽了,要不是你今天把这个帖子拿给我看,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得到这个消息呢。”
谭芷兰听后也缓和了语气,又问:“我记得茂言之前是在国外读书,是什么时候回的国呀?也没见你带他出来,最近一次见到还是前两天弘文的生日宴。”
“这小子在外读书四五年都没回过国,我还以为他以后会留在国外发展,不曾想三月中突然就回国了,要不是景焕跟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孩子,我生他后面几年正是手里艺人的上升期,基本没怎么管他,他跟我也算不上亲,很多事啊也都习惯藏在心里,随他哥,闷葫芦一个。”
“后来他爸出了事,我更忙了,他哥也忙,很长时间都没想起他来。后来公司终于稳定,我终于想起我还有个小儿子的时候,他都不认我了。”想起往事,钱含卉皱了皱眉,不愿在谭芷兰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叹了口气,“他突然这样叛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多年的忽视。”
“含卉,你别想太多。茂言年轻气盛,又没有什么阅历,被忻然这样成熟强大的女人吸引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万万不该……”后面的话谭芷兰也不好意思继续说。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儿子和赵忻然已经离婚,司茂言回国入职忻裴又在他们离婚之后,按照这个帖子的时间线来说,赵忻然和司茂言是正常交往。
但这又让谭芷兰怎么能够接受?
生日宴当天得知儿子媳妇离婚已经够让她难受了,结果还没过两天就一语成谶。
赵忻然新的恋情被曝光,甚至因为他们离婚并未公开,还被打上了出轨的标签。
她欣赏疼爱的儿媳……前儿媳,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看着与她交好的钱含卉满脸愧疚,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都是她的私心。
是她谭芷兰没有教好儿子。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赵忻然没有出轨,司茂言没有介入他人婚姻,钱含卉也不该向她道歉。
可怎么这心里就是这么难受呢?
一个圈子的贵妇把帖子发给了她,这证明不止一个人在看她家的笑话。
周六的晚上她谭芷兰有多风光,现在就要为自己虚荣的谎言付出代价。
钱含卉不知内情,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儿子不会是那种破坏婚姻、道德败坏的人,但图片放大,小儿子那张脸又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面对好友谭芷兰,她无疑是愧疚的。
但想起赵忻然,想起这个她一直羡慕的优秀儿媳。
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图片里,热切亲吻的一男一女。
她突然开始想,如果赵忻然以后是她的儿媳呢?
转头看向谭芷兰,钱含卉心口一跳,猛地移开目光。
两个女人坐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端着手里的茶,相顾无言。
沉默,第一次在一贯亲密无间的两人中流淌。
手指握紧茶杯,钱含卉站起身,向谭芷兰表达歉意:“芷兰,我突然想起工作室还有些事儿,我就先走了。至于这个热搜,我会让景焕尽快处理,不会让它影响到忻然和裴家的名声。至于茂言,我会让他立刻从忻裴辞职,不管他们眼下是什么关系,我都会让他们……”分手。
“含卉。”钱含卉话还没说完,谭芷兰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女人低着头不敢直视友人愧疚的眼神,捏着汤匙在茶杯里搅动,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芷兰?”
谭芷兰确定自己是希望儿子和赵忻然复合,哪怕是出了这样算得上丑闻的事情,她也希望他们复合。
一是因为裴弘文深爱赵忻然,非她不可。
二是因为有了赵忻然珠玉在前,她无法想象谁还能当她的儿媳。
裴家以后难道真的要交到职业经理人手里吗?
听到钱含卉问她,她有些不确定赵忻然和司茂言现在走到哪一步,而自己的儿子裴弘文又知不知道。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打得两个女人都措手不及,她们知道的只有热搜上似真似假的文字和那张铁板钉钉的亲密照。
别的一无所知。
谭芷兰搅着杯里的茶水,冷静下来想了想,这才抬头看向好友:“含卉,这件事现在闹上了新闻,我们又不知内情,要不还是等孩子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去问吧。孩子们也都不小了,不会是做事不顾后果的性子,我想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好,芷兰,我先叫景焕帮忙把新闻盖过去。总之,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听到谭芷兰这么说,想到小儿子刚刚大学毕业二十出头,恋上人妻、插足婚姻,钱含卉对好友越发愧疚。
她当然可以说这张照片是ai合成的,她是多年的王牌经纪人,她可以对粉丝这么说,可以对网民这么说,但她对谭芷兰说不了谎话。
照片里小儿子眼中的情意做不得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男人深爱着掐住自己脖子亲吻的女人,他自愿把自己的一切交由对方掌控。
这样的深情,又是这样好的儿媳人选,钱含卉舍不得。
可,这是谭芷兰的儿媳。
她们多年好友,她的儿子裴弘文,亦是自己大儿子司景焕的至交好友,甚至可以说裴弘文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赵忻然若是别人的妻子,她儿子抢也就抢了,可偏偏这是裴弘文的妻。
钱含卉从裴家离开,谭芷兰都忘了起身相送,她端着茶杯坐在花园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茶杯上的花纹,一时间心乱如麻。
傍晚六点,手机震动不停,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母亲”两个字,裴弘文毫不意外,他又看向在特需病房床边静静坐着的赵忻然。
对她打了个手势,站起身,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裴弘文走到医院电梯旁的安全通道,推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关上,径直走到角落窗边。
母亲的第二通电话正好打进来,裴弘文垂眸接起:“喂,妈。”
“弘文,你现在在哪儿呢?是在学校吗?”谭芷兰声音有些焦急,她不确定裴弘文有没有看见网上的消息,更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赵忻然和司茂言的关系。
“在a市安佑医院。”
“安佑医院?”谭芷兰这才恍然想起评论区关于赵忻然爷爷住院的事情,连忙问道,“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了,我和你爸现在就过来。”
“情况已经稳定,但爷爷还没有清醒。妈,你和爸过几天再过来看望吧。这边事情太多,你们过来更麻烦。”
“怎么不转院到自家医院?总院离安佑医院不远,到底是自家医院放心,让你爸调最厉害的脑科医生过来。”谭芷兰皱眉,不理解自家开的医院,为什么送到别的医院去。
难道自家医院还不放心吗?
又或者是,离婚了,赵忻然心里有别的顾虑?
想到这里,谭芷兰又问:“是忻然决定的吗?”
“妈,你别乱猜。当时爷爷病发,救护车就近把他送到了a市安佑医院,这里的医生技术也非常高超,手术很顺利。爷爷年纪大了,后续留在这里住院观察,也免得来回折腾。”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和你爸不去看,不好吧。”
“爷爷没醒,这个点你们过来,他们免不了还要顾着你们,病房就这么大,人多了反而不好。你放心,爷爷醒了,我会第一时间给您和爸打电话。”裴弘文知道母亲心中顾虑,但眼下这个情况确实不方便。
医院楼下停车场全是记者,他和赵忻然进来都不容易,赵忻然这两天本就没怎么休息,要不是他拦着,到时候还不知道面对记者又要被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来。
“好。”谭芷兰应声,又想起上周给赵家人做的体检报告,忘了给他们送去,连忙叮嘱儿子,“忻然家人的体检报告上周就出来了,我一直忙你的生日宴,都忘了给他们送去,等老爷子出院,你记得拿了送去。”
“嗯,我记下了。”裴弘文点头应下。
谭芷兰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向她递眼色的丈夫,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弘文,你今天上网没有?”
“上网?没有。”他早上把赵忻然送去公司,就开车回学校继续给顾樾的实验打下手,中午顾樾给他带了盒饭,吃完休息了一下,下午继续做实验,然后就开车去忻裴接赵忻然来医院。
也就现在碰了一下手机。
“就是……”谭芷兰有些难以启齿,抿唇纠结了良久,在丈夫的眼神催促下,眼一闭心一横,终于咬牙说了出来,“就是,网上有人发了忻然和茂言,他们那个的照片。”
“那个?”裴弘文疑惑反问。
“就是亲嘴。”
“哦,那个我知道,都是无良媒体偷拍的,妈你不用在意。”司茂言早就和裴弘文说了这件事,他也仔细看过那篇爆上热搜的帖子,情绪早就波动过了,现在面对母亲询问,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毕竟更过分的场面,他也站在门口听过见过了。
“这是我不用在意的问题吗?”谭芷兰揣测过儿子很多种反应,唯一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
他不是最爱赵忻然,哪怕离婚也心甘情愿把整个裴家拱手献上,甚至还计划着研究什么男性生育。
现在这反应,是放下了、不爱了,还是终于疯了?
满腔的疑惑和怀疑,在裴弘文出乎她意料的反常平静下又憋了回去。谭芷兰试探性地问:“弘文,你现在还好吗?”
“妈,我挺好的,就是有些困,昨晚熬了一夜,就中午睡了两个小时,等会儿看完爷爷,吃个饭估计就要睡了。”裴弘文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因为困倦溢出眼泪,眼圈也因为长时间缺觉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
谭芷兰握着手机,捂住话筒看向丈夫,用唇形对他说了一句:你儿子疯了。
裴涿皱眉抿嘴,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助理给他看网上的新闻时,他是暴怒的,一下班就冲回家,刚准备发火,结果得知儿子早在三月份就跟儿媳离婚。
甚至还是他的好儿子自己主动提的。
赵忻然不仅没有出轨,司茂言更是在他们离婚后才入职忻裴,时间上是正常恋爱。
而他最信任的妻子,连同儿子一起瞒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台上,满面红光兴奋地宣布下一任继承人是前儿媳。
现在他们离婚的消息虽然没有暴露,但他裴涿还是成了笑柄。
只因为看重的儿媳疑似出轨,甚至身上还有忘恩负义、抛弃父母爷爷的负面舆论。
当然后面这一条在他看来完全子虚乌有。
周六的生日宴,他们还“一家人”其乐融融推杯换盏,哪来的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
媒体不过是捕风捉影,编造故事,再穿插些桃色新闻博人眼球,为了流量胡编乱造。
唯有那张算作证据的亲密照片有些棘手,当下最好的解决舆论办法就是,质疑照片的真实性,向媒体大众证明赵忻然和裴弘文感情很好,不存在第三者的情况。
等舆论过去之后,二人尽快复婚。
至于司家那个小儿子,等风头过后,离开忻裴,最好出国,或者结婚。
赵忻然是聪明人,年少轻狂的一段风流韵事,就该随着消散的桃色新闻被掩埋。
等事情解决,裴涿必须好好考虑儿子的问题,不仅离婚都瞒着他,甚至胳膊肘往外拐,哄着他和他妈把家族企业送给已经离婚的“外人”。
到底是谁把他教得这么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你叫弘文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回家一趟。”裴涿指了指妻子手里的手机,故意大声说道。
谭芷兰对家里这两个男人都十分无语,但又没有办法,只能举起电话,对儿子说:“弘文,关于你和忻然离婚这件事,你爸非常生气,他让你等忻然爷爷康复、网上舆论平息后,回老宅。”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会自请家法,向爸道歉。”裴弘文心里清楚母亲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父亲得知真相,必定会生气。
但他既然这么做了,那便是早想清楚了后果。
谭芷兰看着对面沉着脸生气的丈夫,叹了口气:“哎!我真是欠你们父子的。”
“弘文,你和忻然准备什么时候复婚?”
“妈,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儿子心里都有数,会安排好的。”裴弘文听到母亲又提起复婚,心中一痛,强打精神回复。
听到儿子这么说,谭芷兰皱了皱眉,并不满意,她需要儿子明确答复,刚想追问,手里一空,手机被人抢了过去。
一贯温和儒雅的丈夫,竟破天荒地对着手机、对着儿子怒骂起来:“裴弘文,不复婚,你想都别想我把裴氏医院传给你们,我就是捐给国家,也不会给你这个不孝子。”
“如果这样爸能解气的话,随你。”
“裴弘文,你是要气死我?”
“爸,前几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博士毕业了。”
“什么意思?”裴涿皱眉,不懂儿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爸,我是想说,我已经成年很久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能力承担这么做的后果。医院是你们一手打拼的产业,我能力不够,你们也不愿意找职业经理人打理,所以我帮你们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自己去找更合适的人,儿子绝无异议,只要父母高兴,身体健康,儿子也就满足了。”
裴弘文一番话,说得裴涿一口闷气堵在喉咙眼,不上不下,憋得难受,他咬牙恨声说道:“那你最好以后都别用我的钱。”
“爸,除了婚礼庆典、星耀湾婚房别墅,其他的我用的都是这些年科研奖金和专利分红,读书做实验也没朝你们伸过手。如果你觉得儿子不如你意、不够孝顺,实验室不想组建了。毕业后,儿子也可以自己出去找工作。”尽管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机,但话赶话已经说到这里。
不妨就此说开。
裴弘文其实无所谓去哪里工作,能够有自己的实验室很好,去别人的实验室也不错,他都行。
裴涿铁青着脸,握紧手里的手机,突然表情一松猛地笑出声:“好小子,你确实长大了。”
随后又缓和了语气:“弘文,爸不是怪你,爸是担心你。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涉及到背后的两个家族。你看你不商量就擅自离婚,现在又闹出这样的风波,我和你妈不知情,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当年,你要和一穷二白甚至是外地的赵忻然结婚,我和你妈不仅没阻止,还主动给你们操办了那么盛大的婚礼。”
“对你,我们作为父母已经仁至义尽。我和你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爸,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不论是瞒着父母,还是冲动离婚,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电话挂断,裴弘文又在安全通道呆了一会儿,等他再出去时,整个特需病房空无一人。
裴弘文一阵心慌,没看见赵忻然,他快步跑到护士站询问情况。
“你问特需病房?特需病房的病人刚刚出现紧急情况,现在被送去急救室了,你去急救室门口等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