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椒房殿书房外,
    云湄守在殿外,与思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们娘娘身怀有孕,于情于理陛下都该来看看的。”
    “上次的事发突然,莫名其妙从我们宫里抓走一个新来的小黄门。然后陛下便再也没来过……”
    “先别说这个, 娘娘近几日忙于整顿宫中各司, 废寝忘食。你快去拿些汤水送来,若伤了腹中孩子可怎么好。”
    “我这就去。”
    书房内, 郑明珠撂下笔墨, 轻轻搓揉眉心。
    如今她有孕的消息传开,有许多原本忠于太后的宫人,也在暗暗向椒房殿示好。
    自郑兰进宫后, 她便再也没联络过各司中那些有野心更进一步的宫人。
    现在倒是个夺回后宫权柄的好时机。
    宫里的人, 大多见风使舵。威信是一方面,皇帝的重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在前朝的家族是否有助力。
    若想彻底瓦解太后的势力,必须让郑太尉慢慢疏远太后, 逐渐信任她这个新后。
    太后在宫里经营几十年, 为郑家助力颇多。此事光靠她自己,怕是不行。
    郑明珠起身来到窗边,冷风顺着窗格吹进来,落叶从东南向飘进书房内。
    她抬起头, 甘露殿巍峨的重檐矗立在半空, 半遮住高悬之日。
    思绪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日的梦, 那些零散画面光是滑过脑海, 心头便涌起阵阵烦躁。
    加之上次她与萧姜不欢而散,更令人头疼。
    所幸这段日子要做戏给长信宫,他们不用相见。
    能给她匀些时日冷静冷静。
    不多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
    云湄提着食盒和汤药走进来,隔老远便闻到其中弥散而出的清苦气。
    上次喝那打乱脉象的药后,身子时不时不舒坦。是药三分毒,这每日的安胎药她是万不可能再喝了。
    “你先下去吧,若思绣回来,让她来见我。”
    “是。”
    医署素日清闲,自椒房殿有喜后,上下皆忙碌起来。调配药方,研制汤丸,浓郁的药味终日不散。
    “都仔细些。不光是长信宫,就连前朝的大人们,也重视皇后娘娘的身子。”
    “若不当心吃错了什么药,我们都担待不起。”
    老太医令强撑着精神,从早守到晚。
    翟太医目光躲闪,点头称是。
    “写过的方子,且再拿去给孟大人瞧瞧。”
    “是。”
    翟太医拾起案上的药方,心不在焉地向医署里间去。
    一门之隔,孟元卿站在案边,拨弄着石钵里的干枯草药。
    郑兰压低了声音,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陛下羽翼未丰,有了这个孩子后会发生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到那时,郑氏自然会选有自家血脉的幼年天子。
    “陛下呢?是何态度?”
    郑兰面露忧色,追问道。
    上次的离间计本就筹备得仓促,不料异常顺遂,反倒让人隐隐不安。更何况,她总觉得萧姜对郑明珠的态度……
    也许,萧姜会舍不下这个孩子。
    “纵然陛下待皇后有宠,也不可能拿身家性命与皇位作赌。”
    想到昨日面见萧姜时,那人的暗示和冷厉态度,孟元卿斩钉截铁地道:
    “找个机会动手。”
    郑兰轻叹一声:
    “此次动手,若被太后发现,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只能倚仗陛下和表哥了。”
    门外,翟太医隐隐听到二人的商谈,捏着药方的手当时便颤得厉害。他拔动僵硬的腿脚,悄悄离开此地,独自躲进没人的药阁里。
    初秋凉爽气节,翟太医冷汗淋漓。
    此事,怎么还有陛下掺合了进来……当今陛下不是唯太尉之命是从吗?
    他一面害怕,一面清楚自己回不了头。
    纠结了半晌,他收整心绪,借着送安胎药的由头去了一趟椒房殿。
    隔着书房内的一道绣屏,翟太医将方才的所见所闻尽数说与郑明珠。
    “臣只是听到了这许多,但臣愚钝,实不解其间的错综复杂。”
    “一切,还要靠娘娘做主。”
    话罢书房内静能闻针。
    良久,翟太医只以为郑明珠受不住如此打击,正要出言劝慰时,忽闻屏风后传来几声清阔的笑声。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郑明珠自绣屏后走出来,瞧见翟太医的慌乱神色后,道:“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别怕,只安心回去吧。”
    “是,臣告退。”
    她正愁怎么让郑兰动手,萧姜倒先推了一把。
    恼归恼,但遇上正事不含糊。也算是她与虎谋皮唯一的好处了。
    这样的帮手,本可以相互依靠,共度余生的。
    可惜了。
    - -
    今岁秋日天候反复无常,时冷时热。几场冷雨落下,晨起冰霜满地,到了正午又燥不已。
    中秋当日更甚。
    夜宴设在沧池亭台内,公卿家眷提早进了宫,此刻都聚在长信宫拜见太后。
    郑明珠姗姗迟来,还未进入内殿。便听见阵阵欢快的嬉笑声,还有几声稚童的哭闹。
    几个面熟的命妇规矩地坐在一旁,太后坐在上首,怀里抱着襁褓,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轻轻摇动。
    瞧见她走进来,众命妇纷纷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郑明珠走近到太后身边,笑问,“姑母,这是谁家的孩子?”
    还没待太后回答,一位年轻命妇立刻起身:“回娘娘话,臣妇幼子自生下来便体弱多病,离不得我。所以才带进宫来,还望娘娘宽恕叨扰之罪。”
    内殿里的这几位命妇,皆是郑氏沾亲带故的。这般年岁的郑氏亲眷……该是郑翰的妻子。
    “孩子是父母的心血,也不必说什么请罪的话。”
    郑明珠扬起笑意。
    太后抱着怀中婴孩又逗弄一阵,才抬起头:“现下,本宫就只等着抱自己的孙辈,你可要好好养身子。”
    说着,便把怀里襁褓递过来,硬塞进她怀里,指着里间方向:
    “去抱给皇帝瞧瞧。”
    郑明珠顺着太后的目光向内望,竹帘屏风后,依稀能瞧见熟悉的男人身影。
    萧姜竟也在。
    她拢着襁褓,手足无措地走进里间。
    多日未见,萧姜似是清减了些,脸颊棱角分明,周身气场更凌厉。
    见她走进来,目光潮水一般漫过来,却让人看不透情绪。
    二人对视良久,相顾无话。
    不是是不是她手劲大,还是婴孩不适应陌生的怀抱,一道洪亮的哭声震彻殿宇上下。
    郑明珠眉头一皱,拔腿便要回到内殿把孩子还回去。尚未踏出门槛,肩头被按住。
    萧姜从她怀里接过襁褓,揽在怀里后,重新回到椅前坐下。
    男人面色仍旧阴沉,垂下眼帘看向襁褓的目光森冷冷的。他手臂轻轻摇晃几下,婴孩哭声渐弱,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看着这一幕,郑明珠心头涌起一阵不自在的恶寒。
    “多谢陛下。”
    郑明珠主动开口。
    谢他引孟元卿和郑兰主动出手,省了她诸多麻烦。
    萧姜扬起唇,笑容没能化开眼下的冰。他单臂抱起襁褓晃动,动作娴熟,同时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口中说着谢我,心里想的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萧姜抬眼看过来,目光带着审视。
    郑明珠不知该答什么,只道:“日久见人心。”
    “现在交往不便,等一切结束后,再与陛下解释吧。”
    萧姜没说什么,抱起孩子走出里间,她也随之离去。
    那命妇自方才听见孩子哭声便一直惶惶不安,只是也不敢贸然搅扰皇帝和皇后。
    见萧姜出来,她忙不迭地上前接过襁褓。
    萧姜神色冷淡,并未多看郑明珠一眼。
    郑明珠亦是恹恹地不高兴。
    太后见状,眉宇舒展几分。她命宫人带众命妇下去休息,内殿只剩下他们三人。
    “珠儿,听闻你这几日勤于后宫事务,倒是听好几位掌事称你治理有方,倒似变了个人般。”
    太后笑着问道。
    嗅到这话中的责难之意,郑明珠也不准备掩饰,直言道:“姑母,从前我疏怠后宫事,实不像中宫的样子。”
    “也是即将做母亲的人了,不能如从前那般任性,诸事皆推给姑母。倒不能令姑母安心颐养天年。”
    萧姜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交锋,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落在郑明珠身上。
    “你若真这样想,本宫也就安心了。”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还是太年轻了,在她手底下隐忍这么多年,却在这时候暴露锋芒。
    以为有了孩子,就能与长信宫抗衡了吗。
    且容郑明珠到孩子诞下。
    入夜,华灯初上。
    沧池边丝竹管弦不断,笙歌鼓乐齐鸣。
    恭贺逢迎的话听了大半场夜宴,郑明珠耳朵快起了茧子。
    偶然朝身侧瞥,见萧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起身离开宴席。
    犹豫片刻,她也跟着起身。
    一个小黄门在前带路,最后在附近的偏殿门前停下来。
    “娘娘,请。”
    殿中昏暗,仅燃起一盏灯烛。
    郑明珠环望四周,没待瞧见人影,便被人大力揽入怀中。
    熟悉的木香萦绕四周,轻吻如花瓣散落在脸颊,游走上下。
    最终在唇角停驻。
    花香甜腻的口脂被吃了个干净,鲜艳的颜色蹭到唇外。
    自从吃了那紊乱脉象的药后,郑明珠身子尚未恢复,这几日体力也没从前好。
    她呼吸不畅,脸颊彤红。此刻正轻轻喘息着,头脑也发晕,借灯火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萧姜上前一步,攥紧了她的腰,指尖停在心口。
    “吃了几帖烈药,这下知道苦头了?”
    待眩晕缓和,郑明珠抬手将人推远了些。
    “该回去了。”
    她心里仍闷着火,现下不想应付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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