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第224章
    月挂中天, 窗外夜虫声息渐弱。
    两人挤挨在书房里的小榻上,一同看着夜空闪烁的点点星子。
    萧姜低声说了几句闲话,久久没得到回话。他垂下头,眼见怀中少女眼皮耷拉着, 昏昏欲睡的模样, 心头不由涌起一阵暗火。
    这还仅仅是为郑家这一桩事,便连日扎在书房里。来日岂不更想不起自己是有夫之人?
    子夜后便是七夕, 尚未将话头引到这来, 郑明珠已经困成一团棉了。
    “回寝殿睡。”
    萧姜存了故意的心思,架着臂弯将人拖起来。
    “干什么……”
    郑明珠重新钻进凉丝被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一动不动。
    半晌, 她的确睡不着了。
    萧姜却再没有动静。
    郑明珠悄悄拉下被子,露出一双圆眼, 看向在榻边静坐的男人背影。
    银月光洒在他身后,凄冷的色泽将人的身影衬得有几分寞寞。
    每到这种时候, 她都免不了要疑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
    实则,是萧姜心性太磨人了。
    前几年,他们一同筹谋前路时,便能看出端倪。
    民间庄稼户的夫妻, 也不会十二个时辰朝夕相处。
    郑明珠扬起唇, 抬手向榻首那堆凌乱的衣物中摸索。
    萧姜似听见声响, 微微侧目。
    下一刻, 温软的身子覆在他背后,冷梅香和戏笑声从颊畔传来。
    少女单臂环住他的脖子前颈,一手伸到他面前, 指节末端挂着一串编好的细珠绦坠。
    冷月下,圆润的珍珠泛出微光,碰撞时发出轻细的脆响。
    萧姜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比方才轻快,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郑明珠晃动指节,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拿走我的珍珠擿,到现在也不还回来。”
    “左右一只也没法戴了。”
    “既然有人喜欢,干脆把另一只拆下来做成坠子。”
    “就拿这个打发我?”
    萧姜将人往前拽。
    也没几句甜话听听。
    郑明珠哼一声,抽身离去:“不想要就算了。”
    刚躺在榻上,萧姜便倾身覆上来,按住她的手腕后,顺势勾走那条珍珠坠子。
    去岁时,可什么都没有,甚至还冷了几日。
    珍珠坠攥在手心,触感圆润冷凉。
    萧姜目光黯了黯,像是想确证什么,试探着问:
    “无缘无故,给我这个做什么?”
    郑明珠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答道:“明日是七夕。”
    如此一来,萧姜肯定能消停几日。
    萧姜像是才想起这个节日,点了点头,状似无意:“牛郎织女,鹊桥佳会。你给我这个,是觉得我们也算是牛郎和织女?”
    他俯身贴近,攥着珍珠坠的手心微微发热,眸中抑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许。
    夜深了,郑明珠脑中昏沉。
    “牛郎织女……”
    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抬眼对上萧姜的目光。
    想到之前萧姜三令五申的那番话,她思绪滞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答,
    良久才温声问:“你觉得我们是吗?”
    没有下意识答“是”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能算是了。
    二人又对视几息,气氛微妙地沉下来。
    郑明珠环住萧姜的肩,说道:
    “不算。”
    “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面,我们当然不是。”
    萧姜忽地笑了,牵起颊边两口靥窝:“是不算。”
    话罢,他用凉丝被裹紧少女的身子,扛在肩头向寝殿方向去。
    - -
    “娘娘,外朝送来的书信。”
    思绣悄声走近,将书信推至案前。
    郑明珠笔锋微顿,只瞥了一眼,便淡淡移开目光。
    “不必理会。”
    这几日,孟元卿三番四次递消息来,与她互通内外两朝的事。
    更是探问她,萧姜为何不用他做事。
    这段时间来,郑氏往年的罪证,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朝中许多小官也已暗地里倒向天子。
    有不少跟着杨岳的人开始上奏,弹劾郑氏追随者。也不痛不痒地发落了不少小官。
    但萧姜却没有重用孟元卿,碍着太尉的眼线,孟元卿也不好贸然在明面上与杨岳等人一起做事。
    没有立功的机会,他会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思忖片刻,郑明珠还是写了回信。
    “陛下此时下朝了吗?”
    郑明珠问道。
    “才散朝不久,庞大监说,本是直接来娘娘这用午膳的。但太尉和前朝的几位大臣有事向陛下回禀,便耽搁了。”
    思绣话还未完,便听到外殿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垂下头,悄声退至殿外。
    待殿门阖紧,郑明珠立即拉住萧姜的衣袖,问道:“朝外有什么动静?”
    萧姜没卖关子,将诸事一一道出。
    半个月前,从郡国调遣的兵将、随军的粮草均已备齐,随时可与胶西王一战。
    可上次太后寿宴,遍邀藩王女眷,独独胶西王妃未至。从那之后,胶西境内倒不似从前那般,动作频频。
    大有退却之意。
    兵将钱粮已足,怎能容他说不战便罢休。
    “胶西王先前多次与河间王秘密通信,想来有拉拢之意。”
    太后寿宴之后,诸藩王的态度已摆在明面上,断然不会参与此事。胶西王见拉拢无望,便想另寻机会。
    “乌孙人不知何时会再袭边境,早早把胶西的隐患除去,也能安心点。”
    静默片刻后,郑明珠抬眼看向萧姜,二人心头浮起一个相同的念头:
    逼反胶西王。
    七月中旬,一道圣旨从长安送达胶西临淄。
    渭南、江陵及江阳等地官盐不足,为平准均输,征收胶西官营盐场存盐。
    济水水道上几个重要渡口增设税卡,凡有胶西符节的商船皆增税,作为航道疏护之费。
    五日后,另遣御史携一百郎官突至胶西王宫,公然道接到密报,调查胶西太仆私造军械。
    十五日后,第二道圣旨:
    命胶西王嫡子入长安未央宫为郎官。
    胶西王在接到圣旨后,犹豫推拒,胶西王公子亦迁延停滞,迟迟不启程前往长安。
    加之上回太后寿宴,胶西王妃称病不至,二罪并起,实有对天子不臣不敬的心思。
    一时间,上表攻讦胶西王有不臣之心的奏疏堆成了山。
    天空阴云密布,淅沥沥的冷雨打在钟楼城墙上,转瞬加深了石壁色泽。
    未央宫北侧,北军精锐严阵以待,只待主将入宫面圣后,取得虎符启程前往胶西边城。
    郑明珠站在钟楼上,目光远眺。
    宫道尽头传来铁甲碰撞声,她回头看去,只见一老将走在前方,目不斜视。
    他身后的副将像是察觉到钟楼顶的视线,遥遥抬起头。
    周季彦怔了一瞬,轻轻抬手,又迅速别开目光。
    此次统率大军的将领,是从前郑太尉的旧部,名叫段余。他早年跟着郑家,因性子死板,才能中庸。不算官运亨通,已过耳顺之年,本不想接下这摊子。
    但现在太尉身子欠佳,不能领兵出征。加之安启被贬,不能统率北军,这差事便落在段余头上。
    周季彦太年轻,若直接统兵难以堵住悠悠之口。只得以副将军的名头随军出征。
    看郑太尉的意思。
    是望周季彦靠这次得胜的军功在朝廷站稳脚跟,成为郑家的助力。
    郑明珠若有所思,在楼上站了许久。冷风灌进衣袖,后脊攀上阵阵凉意。
    忽而,肩头微重。锦缎披帛轻轻落在身上,挡住吹来的冷风。男人随之靠过来,紧贴在她身后。
    “东境郡国,常年无战事。不比西蜀乌孙战情复杂,若顺遂,不到两个月便能回来。”
    萧姜语气淡然。
    郑明珠垂下眼帘,道:“只是担心战后的事。”
    他们已决定,若段余和周季彦得胜归来,便在大军回程,庆功宴那日动手。
    当场擒住郑太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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