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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我手很酸

    第16章 chapter 16 我手很酸
    杜若枫确实喝多了, 但她虽然酒量差,酒品却不差,意识也是清醒的。
    闹完后, 自己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太失态了,这不是她预想的局面。
    可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那无懈可击的伪装,似乎悄悄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裂缝。
    “你刚刚在看什么?那男生眼角的痣, 你觉得熟悉是吗。”
    但他是打开车门第一眼先去看的, 似乎是早就知道特意确认。
    杜若枫声音平静许多, 被绑着手,蜷缩在超跑并不宽敞的后座, 看起来有点可怜, 但还是不忘扎他的心, “我也注意到了,他一靠近我就看见, 我说,我不要你,你长得跟我认识的人太像了。但他一开口, 就不像了,挺漂亮的,也听话,我喜欢他。”
    杜少霆开车的手都不大稳了,抿着唇, 并不搭话。
    喜欢个p,见一面就喜欢了你那是喜欢?
    杜若枫继续:“你放心好了, 我没那么无聊,不想找替身,也没想报复谁, 更不想糟蹋自己。你情我愿地玩一玩,寻个开心,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再说,就算是真的,就像我叫不醒某个装睡的人,你也拦不住一个找死的人,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行动正常,除非你把我关起来,不然我真的想干什么你是拦不住的。”
    “你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这句话他刚来家里的时候她就问过。
    那时候他沉默好久,憋出一句:“不是。”
    杜若枫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
    他刚来家里的时候真的很瘦小,面黄肌瘦的也并不是很好看,保姆给他收拾干净,夸赞:“小少爷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杜若枫左看右看,眼睛都要看穿了,实在不知道这个底子到底是什么底子,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很黑,有着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专注。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遮挡住眉眼之后,她又注意到他的唇,他的嘴巴其实长得很好看,唇珠明显,嘴角略尖,微微上翘,可他惯常把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是一种很紧绷的状态。
    当时爸妈有请儿童心理专家每周上门做心理疏导,他小小年纪就有很重的防备心,不管医生怎么引导,他都不开口。
    后来是杜若枫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家吗?”
    他才回答:“喜欢。”
    “但你好像不开心。”
    “开心。”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他蹙着眉,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急切地重复:“开心的。”
    于是杜若枫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什么事最开心?”
    他抿着唇,又不说话了,拳头也攥紧着,是医生说的,很紧绷很防备的姿态。
    于是杜若枫牵了他的手,小声问:“哥哥,我手很冷,可以帮我暖一暖吗?”
    他攥紧的手这才舒展开,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双手轻轻合拢将她小手捂起来,表情认真。
    杜若枫便笑了,问他:“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烦?你也可以拒绝的,就像我拒绝陪妈妈逛街,每个人都有说拒绝的权利。拒绝我也不代表你不喜欢我。”
    他摇头:“不会。不……不想拒绝。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她也开始好奇。
    “就是……喜欢。”他表情依旧认真。
    杜若枫也问不出什么,但好歹有问必答,后来心理医生就不常来了。
    他话很少,但只要杜若枫问,他都会回答,但多数时候他自己也回答不出所以然。
    不过杜若枫慢慢掌握了杜少霆使用手册。
    那就是只要发出指令,他都会照做。
    再后来才发现,这手册只对她有用。
    对于年幼的杜若枫来说,多了一个哥哥、玩伴,是件很开心的事,而这个哥哥还有求必应,她适应良好,等习惯了之后,觉得他就像自己的一部分,自然到常常忽略他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发觉感情不一样了呢?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好像突然有一天走在他身后,发现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他好高,肩膀宽得似乎能挡住两个她。
    他的喉结凸出,肌肉渐渐紧实有力,他长胡子了,尽管每次见到他都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但他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常常早上刮完胡子,晚上就长出来浅浅的胡茬。
    他声音变粗了,音调低了很多,沉声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
    朋友总说:你哥哥看起来好可怕啊。
    她每次都笑,说:“他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温柔的。”
    因为他从来不跟她生气,不管她犯多大错,做多过分的事。
    爸妈还在的时候,她其实远没有那么懂事,从小被家里惯,被他惯,所有人都在给她撑腰,渐渐养成了点矫情的毛病,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妈妈参加晚宴,和小朋友起了冲突,因为妈妈没有向着自己接受不了,一个人谁也没告诉逃离现场,去投奔好朋友,相约去逛游乐场,玩嗨了,在朋友家里睡着了,没人知道她是偷跑的,也就没人告知她父母,爸妈以为她丢了,吓坏了,又是寻人又是报警的。
    最后是朋友爸妈看她一直睡,想着跟她父母交代一声今晚留她吃晚饭,爸妈才知道,赶到的时候气得要揍她,杜少霆挡在她身前,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妈妈问他:“你对不起什么?不要惯着她了,早晚给她惯的无法无天。”
    他说:“是我没看好她。”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从小到大,她做错了事,都是他在道歉。
    他好像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她想,他八成有骑士病。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喜欢她呢。
    杜若枫最近总回忆过去。
    都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难道她的心已垂垂老矣?她想人们追忆往昔,是因为过去太美好,或者是现状叫人不满意吧。
    他对她够好了。
    可她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
    因为在她这里,想要答案只有一个。
    得不到那一个,那得到再多都不甘心。
    杜少霆始终不开口,杜若枫也不能怎么着他,电话响了,她手被绑着接不了,任凭铃声不停地响着。
    吵的人心烦意乱,杜少霆靠边停车,拉开车后座的门,坐进去,没给她解开,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看到不是裴舒朗之流,点开通话键,放在她耳朵。
    杜若枫很想咬他一口,咬死他算了。
    但柳佳曦很急的样子:“小枫,完蛋了我跟你说,欢亚出大事了,晚上据说大老板被拷走了,目前还没人知道,但估计明天消息就传开了。之前你过手几个项目,据说都有问题,你是实际操作人,不会牵连到你吧?”
    柳佳曦好歹待的久,消息还是灵通点。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她抬眸看了杜少霆一眼,总觉得跟他有点干系。
    “没事,你放心吧。合同问题过我手的都是没问题的,出事也是别的环节,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你鼻音怎么这么重,声音也含糊,你是刚从哪个野男人床上下来,还是生病了?”
    杜若枫:“……”
    野男人刚被吓跑,她连上个床都得看别人脸色,这人还不给她睡,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
    她满怀怨愤,说:“没生病,但也没有野男人,我这辈子过上性生活,大概得等我八十岁了。”
    柳佳曦不明所以,但忍不住笑了:“你这脸蛋身材,招招手多少男人前仆后继,想睡谁不能睡,前一阵那个男明星自荐枕席你没理,其实我觉得不错的,他圈内口碑还可以,也没有听说私生活不好的传闻,相反据说挺洁身自好的,人可能真的看上你了,你要不考虑一下,颜值高呢,不谈的话,睡一睡也不亏。”
    杜若枫当杜少霆不存在,姿态闲适地跟人聊这种话题:“哦,可惜了,没存号码,你推给我吧。可是洁身自好?娱乐圈还有这种生物,别是不行吧。”
    “至少脸是好的,你怎么要求这么高,又要高大帅气,又要器大活好。”
    “那当然,我还年轻,我不要守活寡。”
    “行。”柳佳曦又问,“你的秤砣不要了吗?”
    杜若枫抿了下唇,赌气道:“不要了,人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我说也是。”说完又问,“听说你要辞职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柳佳曦声音落寞。
    杜若枫哽住,兰婷婷怎么憋不住一点事,刚计划把她踹走就宣告的满世界都是,跟个小学生似的。
    半晌她才说:“要不你来衍城投奔我吧,其实我没跟你说过,我还挺有钱的,我养你和你的梦想。”
    柳佳曦只当她逗闷子胡吹,“嗯嗯嗯”的应着,“好,行,我信了。”
    杜若枫:“……”
    好吧。
    挂了电话,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这车的车后座就不是人待的,逼仄狭窄,而他又身长腿长,气氛变得诡异。
    杜若枫抬了抬被绑住的手:“解开。”
    杜少霆气消了,也觉得自己不该动粗,沉默抬手给她解绑。
    死结刚拆开,杜若枫就手腕一翻,迅速拆了领带,然后抻开往他脖子上一套,翻身跪坐在他腿上压住他。
    她本意是想勒死他算了,好过气死她。
    可杜少霆却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和脑袋,怕她摔了撞了。
    隔着镜片,只能看到他的担忧。
    而此时她甚至在用力绞他脖子。
    于是那点恨又变成难以言明的古怪情绪,她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失去气势,声音哀伤又平静:“杜少霆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松了手,整个人都垮下去,低下头,痛苦地蜷着身子,可还没来得及伤感,突然一愣……
    她看到……
    太明显了,连质疑是看错了都不必。
    两个人诡异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半分钟,他都没能降旗。
    杜若枫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故意道:“原来你喜欢粗暴一点的?还是说你也喝多了对着自己妹妹发qing?或者你也可以狡辩说你被下了药。”
    哥哥,你露馅了~
    她轻声说。
    杜少霆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整晚都在刻意地避开她的消息,甚至告知保镖可以不用跟太紧,不用随时汇报,他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反复告诫自己超出常理的监视的确是一种疾病,他不能也不需要再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去管控。
    她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空间。
    安全很重要,可私人空间也很重要。
    可仅仅是几个小时的疏忽,当得知她带着会所少爷走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那一瞬间只想让所有该死的教条都滚蛋,想把这世界上所有靠近他的雄性生物全部绞死。
    什么狗屁东西,也敢近她的身。
    干净吗?
    安全吗?
    ……
    一瞬间脑海里瞬时涌出成百上千的问句,那已经超出了关心的范围,纯粹是一种病态的挑剔。
    是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她身边有任何异性。
    不止是嫉妒,那是过度的掌控欲附加的不安。
    他害怕她出一丁点事,任何一个不能比他做得好的人都会招来他的憎恨和杀心。
    但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更在乎更关心她的人。
    永远都不会有。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从八岁第一次来到她这个家,第一次站在她身边,命运以及他燃烧的全部的生命,都曾反复说出这句话。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这甚至不是一句誓言,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
    这是信仰。
    因为这将是贯穿他一生的行为准则。
    “若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她,第一次对她、对自己、对未知的命运妥协,“你先下车,行不行?”
    他的眼神里有难堪,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颓丧。
    长期的压抑和骤然的失控让他的情yu在这一刻出现失调,他无法控制生理欲望,那片刻的战栗和冲动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汇聚在那一处,疯狂叫嚣着要释放。
    他没有被下药,但突然之间却有一种仿佛比被下药还要严重的失控。
    于是祈求她先下车,给他空间和时间去解决。
    杜若枫想狠狠地嘲讽他,羞辱他,趁机要他承认他其实根本没有表面那么淡定,但她还是心软了。
    要下车吗?
    她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用领带绑住了眼睛,然后坐到了一旁。
    她说:“我不看你。”
    杜少霆无奈,她乖乖坐着的时候模样很是文静乖巧,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乖孩子。
    但其实她确实一点都不乖。
    执拗,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世上她得不到的东西很少,但每一样都被她牢牢记着。
    五岁时想要的东西,到了十五岁还记着。
    他有想过有一天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可却没想过会这么快。
    还是以一种如此离奇的方式将他最隐晦的秘密袒露在她面前。
    其实原本冷静一会儿可能就过去了,但被她注视着,被她听着,被她观察着,就仿佛在不断添柴加火。
    她的存在远比药来得更猛烈。
    杜若枫被蒙着眼,但感官却很清晰,她能察觉到他根本就没动,于是有些遗憾没能抓到他出糗的一幕,她很乐意看他失态,可惜这太难了。
    她的生理课也仅限于一些浅薄的书面知识,于是不能理解他刚刚为什么降旗那么困难,更不能理解他看起来像是要忍得要死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消停了。他的心理一直不太健康她是知道的,某些认知也长期处于失调状态,莫非连生理都不正常了?
    她沉默地又扯下眼睛上的领带,看着他,觉得无力又沮丧。
    这一刻恨他,讨厌他,又忍不住关心他。
    她做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决定。
    她把领带蒙在了他的眼睛上,打了个结。
    “别看我。”她说。
    然后伸手过去。
    很荒谬、很无措、很陌生……
    狰狞的巨物有着超出她认知的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哥,忍久了会变态的,都这样了,没必要再挣扎了,我帮你一次,我喝多了,明天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别……”他的理智还残存。
    可陌生但新鲜的触感刺激他的神经传递舒适的信号,他的理智在崩塌。
    过程中他咬着下唇,都咬出血了也一声不吭,隐忍程度仿佛在上刑接受拷打,杜若枫觉得又生气又好笑,而且她手太累了,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么累人的活儿她一点也不想干了。
    于是她趴在他耳边说了句:“觉得没意思?还是说要我给你……出来。”
    她把“口”字说得很轻,但他肯定是听到了。
    他突然推开她,沉默收拾残局。
    他下了车,站在外面抽烟,看那背影,杜若枫都觉得他愁得又老了十岁。她想说逗逗你罢了,她根本没打算做到那程度,你想要我还不想做呢,至于吗。
    他抽完两根烟,然后才拉开驾驶座,开车带她回家。
    全程一言不发。
    杜若枫是真的喝多了,没多会儿就沉睡过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家的更不知道。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恍惚觉得昨晚就是一场梦。
    她骤然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钟。
    她又推他房门,卧室里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他昨晚根本没睡这儿,还是一大早就走了。
    失望。
    可似乎这才是他惯常的作风,于是也习惯了。
    说什么“明早什么都忘了”,其实记得比谁都清楚。
    触感还清晰,可人却越来越模糊。
    杜少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过了没多会儿,门突然响了,杜少霆拎着几盒点心回来,径直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丧眉耷眼的:“给你买了福记的点心,饿了先吃点,我给静姨放假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他穿着休闲,显然不是去工作了,但总不会特意出门给她买点心吧?大过年的,抽什么风,至于吗。
    杜若枫看着他,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然后觉得自己更可怜。
    “你不用这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故意说。
    然后杜少霆的脸色更差了。
    杜若枫也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被自己给逗笑了,乐不可支去翻点心吃,然后说:“我要吃小馄饨。”
    家里没有馄饨皮,也没有馅料,但杜少霆还是习惯性回答:“好。”
    他总是这样,总是有办法,也总是会想尽办法,不管她提出的要求是什么。
    那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就不能想想办法呢?
    杜若枫热衷于为难他,偶尔觉得自己过分,偶尔又想得寸进尺。
    她这会儿就挺想得寸进尺的,她说:“哥,我手很酸,有没有药膏给我涂一涂。”
    她看到杜少霆瞬间僵直的脊背,突然觉得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差点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妹: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就这点事我都能蛐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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