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有愧

    皇帝走到龍袍前,拿起其上一柄白玉龍紋佩,冷笑道︰“昔日易國公從龍時,戰前將此龍紋玉佩交付予朕,言,若他戰死,朕可以此令易家軍。”
    “朕登基後,感念國公之功,將此白玉龍紋佩交付皇後,讓皇後得以此物思父。”皇帝諷刺一笑,“倒好,朕還活著,皇後就急著將此玉付太子!讓太子配在他這大逆不道的龍袍上!”
    皇帝手指皇後,又移至太子,最後是易循寬,“你們易氏一族倒好本事!朕的前朝後宮,讓你們只手遮天!妄想圖謀我徐氏天下,休想!”
    易國舅跪著,往前重重磕了一個頭︰“易氏絕無大逆之心,還望聖上,望御史台,明察。”
    沉重的氣氛壓在殿內每一個人身上,最先打破平靜的人,是吏部尚書崔浩。
    “臣,奏請陛下明察此事。”
    皇帝抬眼,看見崔浩從席間俯身走來,跪倒在自己面前。
    而御史中丞江雲誠是崔浩學生,不斷以眼神示意老師謹慎開口,卻徒勞無功。
    “崔卿,朕知道你與大將軍府的關系,但此刻證據確鑿,你若是口說無憑,朕將一並視你為叛黨。”
    “聖上明鑒,易府兒郎與小女自幼早有婚約,凱旋時大將軍至崔府談親,曾提起,此役之後,大燕已安,將于凱旋宴上交還兵權予聖上。”崔浩昂首,聲音洪亮,不卑不亢地道︰“聖上不妨讓人取來大將軍所攜之物,瞧瞧里頭是否有兵符。”
    “恕臣直言,若大將軍早有歸還兵權之心,易氏又將以何謀反?且開宴半個時辰,御史台入東宮搜索怕是不到參刻。若太子真有謀逆之心,為何將龍袍藏于府中如此易于找到之處?此事甚為蹊蹺,還請陛下明察。”
    易循寬感激地看了眼崔浩,自己方才看見龍袍一時措手不及,反倒忘了要歸于聖上的兵符便是最有力的證據。遂拱手說道︰“陛下明察,兵符,確實已交付內侍保管,本為留待宴中獻給陛下。”
    “來人,將大將軍交付內侍之物取來。”皇帝如此令道。
    可當錦盒一開,里頭躺著的卻不是兵符,而是一柄上等翡翠。
    易循寬久經沙場,見過無數風浪,但此時,是他此生頭一回這般不知所措。
    好好的兵符,為何會變成了翡翠?
    崔浩亦是震驚不已,相識多年,他信任易循寬為人,斷不可能欺他。
    “大將軍,你的兵符呢?”皇帝冷冷問道。
    “不可能……兵符確實放在里頭……皇上,還請清查經手過此錦盒的內侍……!”易循寬的嗓音里,這下才帶了幾分緊張。
    “夠了!”皇帝沉聲大喝,“兵符?兵符就在東宮里!御史台!”
    御史大夫頭也不敢抬起來,垂首將手邊錦盒打開,里頭放著的,正是兵符。
    事已至此,易循寬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為何今日親手放入錦盒的兵符,會在東宮被御史台找到?
    太子以跪姿頹然癱坐,雙唇顫抖,說不出一個字。
    “禮部!過來驗驗在東宮搜到的兵符,是不是真?!”皇帝此刻已是怒極,禮部尚書與侍郎連滾帶爬地跪到皇帝跟前,驗了兵符。
    “……啟稟……啟稟陛下,此兵符,為真。”
    “陛下——”殿中唯有崔浩想再多說,但一旁的御史中丞卻撲倒在恩師面前,雙目含淚,大聲說道︰“老師!您別被易家反賊蒙蔽了雙眼!”
    崔浩愣愣地看著江雲誠,這是他收的第一批門生,教導時最是用心。他永遠記得,江雲誠金榜提名,高中二甲那日,他們師徒抱頭痛哭,听這年輕的孩子振振有詞,立誓效忠社稷。
    他信得過易循寬,也信得過江雲誠。
    “老師,您以為皇後是如何將白玉龍紋佩挾帶出宮?就是以他易家與你崔府的親事為掩護,裝作予新人的賞賜,實則暗行不軌!他們易家從一開始就想將您尚書府拖下水啊!老師!”江雲誠哭求恩師︰“老師,須明察的人不是聖上,而是您!老師參思啊!”
    崔浩看著自己的學生,徹底失了言語。
    崔凝對眼前的一切只有茫然。
    利用她與易承淵的親事作掩護,將崔家拉下水?這怎麼可能呢……
    崔凝眼神狂亂地抬頭望向易承淵,二人視線相對,均是面無血色。
    方才在殿外,他們遙遙相對,眉目之間郎情妾意,等著今夜宴上的賜婚聖旨。
    不過幾刻以前,卻已像是上輩子的事。
    此時橫亙在他二人之間的,是無盡的深淵。
    “易家以戰功自恃,目無君王,意圖謀反。皇後與太子圈禁宮中,不得踏出半步。易氏一族上下,盡入天牢,听候發落。”天子大怒,如是下旨。
    就在此時,一陣輕飄飄的笑聲從主座飄蕩而出。
    轉頭望,那是易皇後的笑聲,笑得悅耳,听在殿中眾人耳里卻是毛骨聳然。
    “皇後,可還有話?”皇帝睥睨著遙遙跪于主位旁的發妻。
    “妾有一事想問陛下。”
    “……說。”
    “御史台原本到東宮找的,不過是私賬。敢問陛下,為何單為私賬就駕行至東宮?又為何不讓妾一道?”皇後淒涼一笑,“就仿佛,陛下出宮之前早知東宮有龍袍。”
    殿中諸人暗暗倒抽了一口涼氣。
    而那立于殿央的帝王,面色無波,目光寒冷地看著那牽手數十載的皇後。
    但陛下沒有說話。
    皇後站起身,緩緩說道︰“我易振理,為大燕皇後,謙儉約已,數十年不曾有一日忘遵母儀之德,無愧于大燕;為帝王妻,誕育皇嗣,治理後宮,不敢有一日懈怠,無愧于聖上。”
    “……可我,婚姻大事忤逆父母之意,眼睜睜看著父親手足戰死沙場卻無計可施,今又牽連母族滿門,是為大不孝。于父母,有愧。”
    皇後取下鳳冠靜置于座上,更褪去華服鞋履,素衣赤腳卻舉步昂揚,往後宮走回去。
    而那立于殿中,眾人擁護的帝王,看起來卻是如此形單影只。


新書推薦: hello roommate 前妻今天同意復婚了嗎 炮灰,但被暴君嬌養了 落難帝王對我俯首稱臣 和死對頭互換身體後 [家教同人] 賽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 [綜漫] 有了神之眼後我的手辦活過來了 失算 沙山日落 怪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