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說過她會疼。雖說是前世的事情，但記憶歸攏，當年的艱辛仍舊歷歷在目。
所有人都以為她無所不能，可夜深人靜，她其實也在偷偷的舔舐著傷口。
葉嫵的眼眶不經意間更紅了，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慢慢的哄著小狐狸。
長長的睫毛上輕輕觸踫一下，白生生的臉蛋親一口，小狐狸才慢慢的好轉過來，心情平靜了些許。
回憶里甦嫵也在哄眼淚汪汪的白澤，因為不得已的分別，白澤正在跟人撒嬌。
白許許轉頭看見，氣呼呼的將腦袋埋進了葉嫵的懷里。
葉嫵無奈搖頭，小狐狸身量比他要高，這樣的動作，要蹲半個身子才能實現，他倒是不嫌累得慌。
說起來，小狐狸這次回來，長高了許多……
只是性格，除了一開始假裝不認識她的時候，裝了兩天矜貴高冷的樣子，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很快的，十數年的光景不過彈指一剎，在兩人面前飛掠了過去。
記憶里的甦嫵一騎當先，終于率眾攻破了皇朝。
聚眾歡呼，普天同慶，晉國在經歷了長達十數年的壓迫之後，終于重獲新生。
在籌備登基大典的這段時間，又發生的一件讓人意外的事情，隨著白澤慢慢的成長起來，竟然在某一日不經意的捧出了治世之書。
白澤欣喜若狂，當即抱著書撲進了甦嫵的懷里︰“阿嫵……阿嫵我能捧出書來了。”
甦嫵自然也為對方高興，作為白澤一族，捧書是他們一直追尋的使命。只是看到對方蒼白的小臉，還是心疼極了。
白澤淚眼朦朧的抽了抽鼻子，握了握拳︰“阿嫵，你等著，待你正式登基，我要在天下人面前，為你捧書！”
“好。那我就給白澤築最漂亮的宮殿，養你一輩子。”甦嫵笑的合不攏嘴。
““阿嫵听說百姓修建了一個白澤神廟，我想去看看。知道你忙，我讓侍從陪我出去，對啦，我讓書靈陪你，這樣你就不無聊了。”說話間，一個拇指大小的小書靈跳到了甦嫵的肩膀上，然後轉頭親昵的親了親她的臉頰。
“這書靈跟我一模一樣哦，阿嫵，它喜歡你。”
白許許臉色又變了，在葉嫵耳邊小聲嘟囔︰“原來這書靈是這麼來的，喜歡阿姐的也太多了。”
小狐狸委委屈屈。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葉嫵笑著一揮手，將這片記憶碎掉了。
“你看，本來都是過去的事，偏惹你眼淚汪汪的，要不我們出去？”葉嫵試探著問小狐狸。
白許許垂了眸，眼珠子轉了轉，越想越不甘心。“不行，我倒要看看，你最後跟他會怎麼樣？！”
嗚嗚嗚……
難道阿姐真的給他建了一個華麗的宮殿，兩個人一起生活了一輩子？
白許許快嫉妒死了。
他不喜歡漂亮的宮殿，可他也想跟阿姐一輩子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情人節快樂呀寶子們。快樂是你們的，我只有孤獨的加更！
是的，今晚有二更，畢竟我的臉還在這放著呢。
第四十六章
記憶珠里的時間走到了最後兩塊碎片。
莊嚴隆重的登基大典, 群臣肅穆，甦嫵馬上就要祭拜祖先，正式接過代表皇權的玉璽了。白許許看的興趣缺缺, 他本來就是個活潑的性子, 最受不得這些繁瑣的禮儀, 時不時的打個哈欠。
葉嫵其實並不想讓他看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但同時她心里也明白，小狐狸若是沒有將她的回憶看到最後, 只怕心里始終都會梗著一根刺。
于是便時不時的調整著時間的流速。
白許許嚇了一跳，怎麼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就變成甦嫵與群臣對峙的局面了。
他支楞著耳朵仔細的傾听一群人的對話, 這段記憶對于葉嫵來說應該是比較模糊了，所以很多大臣的面容他看不清楚, 就連對話的聲音也壓得特別的低。
但是隱隱約約還是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一直跟隨著葉嫵的群臣扔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當初晉國皇族的男子竟然還有人活在世上，是甦嫵的一個弟弟, 據說一個是不受寵的嬪妃在滅國時扮成了宮女的模樣, 帶著龍種偷偷逃出了宮門。
如今，便是群臣激憤，逼迫甦嫵退位的場面了。
白許許簡直快要氣瘋了, 狐狸耳朵繃得緊緊的，耳尖尖都氣紅了。若不是此刻葉嫵將人攬在懷里, 說不定立刻就要沖上去, 給回憶里那些咄咄逼人的老臣甩上幾尾巴。
“阿姐, 他們怎的這般不要臉！沖鋒陷陣的是你, 殊死搏殺的也是你。他們安安穩穩的坐在後方, 磨磨嘴皮子就自詡能指點江山了？還不是阿姐在保護他們！”
“好了, 權當個故事來看吧，都過去了許許。”
“不成，我要扇他們去。”白許許怒不可遏的在她的懷里掙扎。
“去吧。”
葉嫵突然松手，其實他一氣之下，將這碎片砸個粉碎也好，縱使她反復勸說自己，不過是一段過往罷了，但實際上還是不想再次經歷一遍從前的場面。
那種站在高處，孤單無助，眾叛親離的場面。
然而就在這時，有人提到了白澤。
白許許的狐狸尾巴停在了半空。
又是白澤……
不過也是，據說白澤捧書，選的都是聖明之君，也就是說，白澤認同了誰，那誰便應該是以後的晉帝了。
只是，白許許莫名的覺得有點不太對。
他恍惚想起葉嫵的話來，心里隱隱地感覺不安。
同時也為回憶里的甦嫵感到不安。
如今，群臣將那看起來不諳世事的皇子一起推上了祭祀台，台階上一排排站著的，就是追隨著甦嫵風風雨雨，一路走來的大臣與將士，台子周圍，則圍著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百姓。
無數雙眼楮猶如利劍，死死的盯著一步步走向高台的白澤。
甦嫵也在看著她，她神色平靜，目光中隱含笑意。
所有人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篤定。
然而白許許卻清楚的听到了台下如同浪潮般的竊竊私語。
“女子怎能為帝。”
“這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白澤會選她嗎？听說他們是一起長大的。”
“是嗎？莫非這神獸也有私心？”
“那他怎麼配執掌治世之書。看來白澤捧書，不過是傳說罷了。選不出什麼明君。”
白澤垂著頭，走的很慢，他還是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現出原形，然而在收獲了稱贊的同時，也收到了不少的質疑。
他的尾巴一直垂的很低，蓬松的白尾拖過一層層的台階，但始終一塵不染，白的出奇。
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敢抬起頭來，看甦嫵一眼。
治世之書在他的鹿角上現出身形，書靈控制著書冊歡快的向著甦嫵的方向奔去，然而行在半途，卻突然拐了個彎，硬生生的砸進了那懵懂的少年皇子手里。
甦嫵眼里的光，熄滅了。
葉嫵緩緩的偏過了頭去。
唯獨白許許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白澤，控制不住的朝著他沖了上去︰“沒良心的東西，我……”
白許許的利爪剛抓到白澤身上，場景瞬間四分五裂，成了一片空白。
白許許無可奈何的抱著葉嫵嚎啕大哭︰“阿姐，阿姐，怎麼會這樣？”
他被甦嫵眼里的哀傷刺痛了眼楮，怎麼也想不通白澤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可是場景已經被他激動之下打破了，他已經沒有辦法看到之後的事。
“阿姐，後來呢，你……跟他怎麼樣了？”
小狐狸的眼楮紅的不像話，看起來像是兩道胭脂似的掛在眸底，葉嫵實在是不想再讓他傷心下去了，于是含糊不清︰“百姓對白澤的信仰值到達頂峰，很快他就飛升去了上界。而我……自然是繼續做我的公主……”
“你騙人。”話還未說完，白許許便哭著打斷了她。
葉嫵的眸中潮濕，溫柔的替他抹了眼淚︰“要去看看嗎？我的結局……”
白許許瘋狂搖頭，將涌上來的最後一個碎片打碎了。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最後一個場景，昏暗的牢房里滿是積水，他看到了甦嫵一個孤孤單單的背影。
……
甦嫵坐在潮濕的草堆上，後背倚在冰冷黝黑的牆面，安靜的用手托腮，目光空洞洞的，不知在看向哪里。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細弱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阿嫵姐姐，要吃莓果糕嗎？我偷了一塊糕點給你。”小小的書靈站到了她的掌心上，因為他的體積極小，所以就連偷來的糕點都是小小的一塊。書靈討好的將糕點往前推了推，示意甦嫵品嘗。
甦嫵笑了笑，用手指將那一點說是糕點不如說是殘渣的東西捏了起來，抿在唇上，嘗了嘗。
有一股淡淡的幾乎辨別不出來的甜味，但已經是她來這里嘗過的最有滋味的東西了。
“書靈，以後不要來了。”甦嫵輕輕的笑了笑。
“為什麼？”書靈大受打擊，垂著眼睫悲傷的看著她︰“阿嫵姐姐，不是我。是主人，我生來是主人的書靈，只能受他的控制，你不要怪我，嗚嗚……”
甦嫵嘆了口氣，溫柔的在他的頭頂輕輕的拍了兩下︰“別哭啊，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你跟他這麼像，我看了，還是會難過，是我的問題，別哭了。”
“嗚嗚，可是，主人他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除了阿嫵姐姐，我沒有別的親人了。”
親人……
甦嫵臉上的笑意暗淡了下來，硬著心腸再次強調︰“好好的教導新君，真的，別再來了小書靈。”
“替阿嫵姐姐，守護好晉國，乖。”
然而沒幾天，治世之書忍不住，還是又偷偷的跑來了地牢。他是個膽小的書靈，原本想著偷偷地看一眼甦嫵，沒想到卻恰好撞見了幾個獄卒在搬運甦嫵的尸體。
說是尸體，其實並不準確，甦嫵的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
只是誰都知道，這人已經沒有救了。
書靈忍不住飛撲到了甦嫵的身上，甦嫵的眼睫動了動，輕輕的翹了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