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高健沉默,想安慰卻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只好道了聲保重,然後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有些猶豫,卻始終沒有轉身,像極了他對這段感情的態度。
    葉佳妤等到他的背影徹底不見,這才蹲下來,捂著臉大哭起來。
    沈硯行在不遠處看著,有些受不了的皺了皺眉,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來,“哭什麼,听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沒了就沒了罷。”
    葉佳妤噎了一下,睜開眼就看見兩截白生生的小腿,仰起頭來,好一陣才看清那人的臉孔。
    那句詩怎麼說的來著,“有匪君子,充耳瑩,會弁如星”,說的就是他罷。
    可是她沒心情贊嘆,只是站了起來,紅著臉斜睨他一眼,“關你屁事。”
    說完她便甩袖而去,沈硯行不以為然的笑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溫煦,點點頭,在原地坐了下來,安靜而無其他不喜歡的人和事攪擾的沙灘,徐徐的海風深得他心。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陌生的號碼,“你好,延和居沈硯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他一面听著客人的請求,一面在心里道,果然是年輕人啊,愛情什麼的,哪里有賺錢來得有意思呢。
    第2章
    葉佳妤回到h市,不知是傷心已經過了,亦或是刻著隱瞞,總之面上依舊風平浪靜,仿佛一點痕跡都沒有。
    唯有去探望母親時才漏出些端倪來。
    葉佳妤的母親周蕙在她十二歲上下就同父親葉庭生離婚,此後她未再婚,獨居在葉佳妤高中母校附近的小區,一個住在單身公寓,前些年葉佳妤大學畢業抱回一只三花,她就一直養著。
    葉佳妤念中學就是在她任職的學校,常來辦公室找她,葉庭生為了女兒又或是個人風度使然,一直也與她偶有來往,因此雖然外人都知道她是個離了婚的女人,卻沒有人敢在她面前議論或是為難,風言風語在最初一段時間過後便幾乎銷聲匿跡。
    她又是高中語文老師,骨子里有著根深蒂固的浪漫主義,一個人一只貓住在一起,葉佳妤時不時來探望她,日子還算得上是輕松自在。
    葉佳妤挑在周末上門去看她,進門後笑著問了句︰“今天學校不補課?”
    葉母帶的雖是高二,但有會考,周末是要補課的,她笑了笑道︰“這個星期沒有我的課啊。”
    葉佳妤笑了笑,然後蹲在地上擼貓,這只叫橘子的三花越來越胖了。
    “你周末沒有去男朋友那里?”葉母給她倒了杯白開水,遞過去後隨口問了句,又轉身準備去給她張羅午飯,“中午想吃什麼?”
    蹲在地上的身影頓了頓,然後就听見她若無其事的回了句︰“分手了,以後都不用去了。”
    “……中午想吃你做的炒飯。”她頓了頓,繼續回答母親的後一個問題。
    正在看冰箱的葉母一愣,手扶著冰箱門轉過身來,詫異道︰“怎麼分了,不是一直好好的麼?”
    葉佳妤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抿著唇苦笑道︰“我也以為一直好好的呢,可是……”
    她三言兩語將與高健分手的起因經過結果告訴母親,然後扭頭去看窗外飄過的雲,語氣無奈,“……我也只是不想自己顯得那麼狼狽不堪。”
    葉母點點頭,笑著安慰道︰“也好,總歸是暫時不用怕你嫁去那麼遠的地方了,你也不必太難過,時間長了就會忘了。”
    “那萬一我舊情難忘呢?”話說開了,她便有些蔫蔫的,放下懷里的貓便仰面躺在了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忽然覺得有些眼楮發疼。
    母親的回答遠遠傳過來,“舊情難忘?要麼是新歡不夠好,要麼是時間不夠長,你找個比他好的就能忘了。”
    葉佳妤翻了個身從沙發上爬起來,跟進了廚房,端著小菜籃擇豇豆,一面擇一面問道︰“那你和我爸呢,兩個人都沒有再結婚的意思啊,怎麼說?”
    她與母親的關系不知從何時起就變成了這樣,無話不說,大到報什麼志願,小到買那個牌子的電飯鍋,囊括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
    “我和你爸是感情平淡後自然分手,情分還在,卻也不是男女之情了。”葉母也不糊弄她,坦言相告,最後還略有些得意,“你爸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不像你那高健,心里頭還裝著另一個,這種男人啊,最要不得。”
    在葉母看來,他與葉佳妤分開,或許會和前女友復合,或許會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但結果無非只有兩種罷了。
    一種是前女友由朱砂痣變作蚊子血,葉佳妤則變成白月光,另一種結果則是白月光由一個變作兩個,畢竟失去的才是最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葉母嘆了一句,“雖然你爸游戲花叢,但我得說,你爸比他好一百倍不止。”
    葉佳妤撇了撇嘴,“說得像真的一樣。”
    她想到自己那個上個月才同小女友分手的父親,不知道這樣一個朝三暮四的男人好在哪里。
    “最起碼,他說愛你時心里只有你一個。”葉母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道,“就像你的小名,當初我們也是矢志不渝的,只是世事弄人罷了。”
    葉佳妤一愣,她還是頭一回听說自己小名的由來,家里人都叫她阿渝,原來,是因為父母的當年情濃麼。
    她出了一回神,反應過來後又要鑽牛角尖,“那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對別人舊情難忘,是不是我不夠好?”
    葉母將一勺熱油滑進鍋里,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噘著嘴,便笑道︰“在媽媽眼里,阿渝當然已經很好了,是你們相遇的時間不對,他還沒能有足夠的時間忘記另一個人。”
    畢竟是貫穿了整個大學時代的戀人,那段青蔥歲月里的感情,他懷戀的或許不是那個人,而是那個人代表的沒有壓力只有快樂的時光。
    道理是都懂的,只是到底意難平,葉佳妤想到自己為了他做了那麼多努力,就覺得心里難過極了。
    葉母的炒飯炒好了,黃澄澄的米粒躺在白瓷盤里,金黃的色澤引人垂涎,葉佳妤立即就忘了要生氣,握著飯勺就要開始吃飯。
    “下午去不去博物館?”葉母站在桌邊,笑吟吟的看她,“工作忙不忙?”
    “忙,但是很開心。”葉佳妤咽了一口飯,點頭道,“視頻很多人喜歡哦,每次都有人問我這個菜怎麼做的。”
    她大學畢業之後去家里公司混了幾個月就受不了了,總覺得朝九晚五簡直要把人的靈氣全都束縛住,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回家來混吃等死了。
    姑母家二表哥葉銳淵是個攝影師,某天在她努力鑽研哪些水果搭配榨汁比較好喝時忽然道︰“阿渝,要不你去拍美食視頻罷我看你對吃吃喝喝比較有興趣。”
    她從沒做過這些事,便很是猶豫,葉銳淵卻道︰“試試嘛,當玩了,總要有些事做才好。”
    于是她就這樣進了葉銳淵朋友羅老刀的影視工作室,取名叫“罐頭夢工廠”,專門拍些短視頻,反響都還不錯。
    她看著自己從一文不名到小有名氣,算得上網絡大v了,也漸漸找到了樂趣,工作便安定了下來,再沒說過回家的話。
    不拍視頻的時候她便四處溜達,母親愛逛博物館,連帶著她也喜歡,總覺得看著那些老物件仿佛能回到過去。
    午睡起來後母女倆便出了門,因為是周末,省博里有很多孩子,有的是老師組織來的,有的是家人帶來的,目的都是希望他們能受到歷史文化的燻陶。
    葉佳妤小心的避開一個跑過來的小胖墩,和母親一起走進玉器館。
    按照導覽地圖,她拉著母親往左邊去,省博她已經來了很多次,次數一多,就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听到干貨,便一邊慢吞吞的看,一邊等講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莫過了十分鐘左右,她扭頭看見一個穿著藍馬甲的身影走到展廳入口處,將一個牌子翻了過來,黃底紅字的“此處有講解”幾個字便露了出來。
    緊接著就听見一陣動听的男中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各位游客朋友下午好,我是省博第100號志願講解員,今天下午,將由我為大家進行玉器館館藏文物的講解。”
    葉佳妤听得心頭一喜,拉著母親就要圍過去,“媽,媽,有講解呢,我們去听罷?”
    “你去罷,我剛看見你李老師了,我和她說說話去。”葉母拒絕了她,又拍拍她的肩膀解釋道。
    于是葉佳妤只好一個人往入口處走,和她一起圍過去的,還有一群年輕人,看樣子應該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中國玉器制作有著久遠的歷史,至遲在8000年前……”她一面听著開場白一面打量了一眼前頭的講解員。
    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輪廓線條利落分明,鼻梁仿佛雕塑作品里描繪的俊挺,丹鳳眼明亮得像是瓖嵌了黑曜石,眼角微微上挑,唇邊噙著一抹笑,仿佛滿不在乎,又好似有些認真。
    因為母親喜歡,每次來博物館都會來玉器館的,可這個講解員她卻沒見過,腦海里一點印象也無,不過志願者嘛,總是換的,不認得也很正常。
    男人伸手扶了扶耳麥,另一只手打開了手里的激光筆,“在西周時期,玉作為禮的重要載體,商代甲骨文‘禮’字包括兩個象形的部分,下邊的‘豆’表示盛放祭品的容器,上邊的‘曲’表示在器皿中有兩串玉器……”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語速適中,很容易就把人帶入到他講解的情境中去,葉佳妤看了一眼他握著激光筆的手,小麥色的皮膚,手指修長勻稱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她腳下一動便走近了一步,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的展露于她眼底。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匆忙間看了她一眼,又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開兩步,露出他身旁的展櫃玻璃來。
    葉佳妤不好意思的低著頭,佯裝無意而鎮定的看著展櫃里的文物,在心里暗暗罵自己色迷心竅。
    只是她听著講解員的聲音,卻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便抬頭又望了過去。
    只見那講解員正用激光筆指著一物,道︰“大家看到的是1976年河南安陽殷墟婦好墓出土的龍形玨,婦好是商王武丁的妻子,深受武丁寵幸,被封于外地,擔負守土、從征的重任,還經常受命主持祭天、祭先祖、祭神泉等各類祭典,又任佔卜之官,武丁十分喜愛她,因此她去世後武丁悲痛不已,追謚曰‘辛’,商朝的後人們尊稱她為‘母辛’或‘後母辛’。這枚龍形玨的直徑59厘米,孔徑23厘米,厚04厘米,為圓環形,中部為大圓孔,一側有窄缺口,頂部有小圓孔用于穿綴,龍首尾相望,頂有角,張口露齒,臣字形眼,尾尖向外翻卷,身陰刻雙線重環紋及雲紋等圖案,背部雕成齒脊狀……”
    “哥哥,龍是沒有爪子的麼,為什麼電視里的有啊?”隨行的人越來越多,中間多了好幾個小豆丁,其中一個舉起手來疑惑的問道。
    講解員聞言唇角又挑高了些,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道︰“婦好墓出土玉數件,基本屬于蜷體玉龍的形式,承襲了新石器紅山文化等早期玉龍的造型傳統,但器身不如早期豐滿,扁片狀,紋飾多為線條勾勒的重環紋、雷紋和雲紋等,龍角都貼伏在頭部,一般不刻龍足,代表商代晚期玉龍的基本特征,小朋友你看的電視講的肯定不是這時候的龍。”
    小豆丁睜大了眼楮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他便又笑,眼尾露出一絲極淺的痕跡來,葉佳妤看著他那雙眼,忽然心里一頓。
    她想起來了,他就是那天晚上在沙灘上見到的那個男人!
    那個說“听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沒了就沒了”的男人!
    那天晚上的回憶忽然就悉數出現在腦海,葉佳妤覺得有些難堪,下意識的腳步一頓,然後往人群外圍擠出去。
    她想繼續听他講解,可是卻不願再靠近他了,只要遠遠跟著听得見便罷了。
    她離得很近,因此她一動,沈硯行便發覺了她的動作,目光不著痕跡的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唇角。
    看樣子是想起來了,他想到那天晚上在沙灘上指著自己說“像他那樣”的女孩,心里有些感慨,真是人間何處不相逢。
    葉佳妤就這樣遠遠的跟在隊伍里,幸虧他的講解引人入勝,她便漸漸忘了剛才心里的尷尬,直到散場,男人笑著往她這邊看了片刻。
    她看著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只覺得全身都僵硬了,耳邊是他和另一個藍馬甲的對話,“幸虧老沈你在,不然這場我恐怕應付不來。”
    “都是小事,好好休息養嗓子,下周見。”男人輕笑了一聲,聲音依舊動听。
    可葉佳妤哪里還有心情欣賞,滿心只有一個念頭,他認出自己來了!
    第3章
    下午五點半,最後一個參觀者離開,博物館閉館。
    沈硯行把藍馬甲脫了放進更衣室的櫃子里,一面穿上西服外套,一面對同伴道︰“我先回去了,回見。”
    “辛苦啦,下周見。”旁人也笑著回一句。
    同他關系頗好的甦緋從外面進來,叫住了他,“老沈,我有個朋友生日準備送他一瓶好的紅酒,你那里有沒有?”
    志願者隊伍里有著來自各行各業各階層的人,有十□□的大學生,也有六七十的耄耋老人,都是因為做志願者才認識的,有的又成為了朋友。
    沈硯行搖了搖頭,頗有些遺憾道︰“我那里已經很久沒有酒這種東西了,你要是要,我幫你向別人打听打听。”
    甦緋笑著點頭道謝,“那麻煩你了。”
    她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人力資源工作,工作實在忙碌,于是便很爽快的應下了沈硯行的提議。
    沈硯行點點頭,又看看表,轉頭同她說了一聲便繼續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處時又有兩個隊員迎面走過來,是兩個在h大念文博專業的女孩子,她們笑著同沈硯行打招呼,“硯行哥要回去啦?”
    他笑著點點頭,側了側肩膀同她們擦肩而過。
    繼續向前走,他遇到了博物館的梁館長。梁館長是父親沈兆軒的同門,父親專攻宋明史學,梁館長則精于兩漢,兩位長輩在斷代史研究領域都頗有造詣。
    梁館長曾經可惜過沈硯行沒有繼承他父親的衣缽,但又到底覺得年輕人該有自己要走的路,直到省博成立了專門的志願者講解員隊伍,他才力邀沈硯行加入到文博行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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