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沈硯行的表情立即變得哭笑不得,他揉了揉葉佳妤的頭,嘆了口氣,“很多都不懂,好了,我答應你,而且如果你能說服工作室以後把有我出場的拍攝地點都放在這里,我可以分文不收。”
    “……為什麼?”葉佳妤怔怔的,仰著頭看已經站了起來的男人。
    他低下頭來,在她的唇上啾了一口,哄道︰“因為見你比掙錢更有樂趣啊。”
    當然了,那雞碎一點的錢不要也罷,就當是家屬支持工作了。
    可是葉佳妤卻忽然想起了他曾經說過的另一句話,“你不是覺得賺錢比談戀愛更有趣的麼?”
    沈硯行已經走到了長桌旁,聞言脊背一僵,沉默半晌才出聲,“此一時彼一時。”
    葉佳妤撇了撇嘴,在他背後有些鄙視的沖他吐了吐舌頭,吐完之後又忍不住笑,趴在美人榻扶手上望著他筆直的背影,眼楮漸漸就有些發直。
    好歹算是解決了眼前這件事,吃過飯後她就回去了,回到家門口還特地跑去和跟著她的劉標和方莫打招呼,“又麻煩你倆了。”
    劉標和方莫和這位大小姐熟,知她是個好說話的,于是調侃道︰“你什麼時候結婚了,有姑爺跟著了,就不用我們啦。”
    葉佳妤紅著臉點點頭,沖他們揮揮手,然後轉身跑了,走之前又按照大哥交代過的那樣,把第二天的行程告訴他們。
    到了第二日和沈硯行約好的時候,劉標和方莫也跟著去了延和居,只是沈硯行卻道︰“特展在早上剛剛布置好,我們是提前去看的,人員上……恐怕我一個人沒辦法把兩位也帶進去,如果相信我,可以在門口等我們麼?”
    劉標和方莫自然應好,到了省博,沈硯行和葉佳妤下了車,從員工通道進了博物館,迎面就看見擺放的海報。
    海報上是一把精致的黃花梨圈椅,還有工作人員在調整海報的位置,葉佳妤忍不住問沈硯行,“明天就能看了,為什麼要今天來?”
    “我們提前來,人少,能看到更多東西,明天既是第一天又是周末,來了只能看人。”沈硯行帶著她往里走,路上遇到熟悉的工作人員,還寒暄了兩句。
    博物館里只有寥寥幾人,全都看得認真仔細,交談聲音也很低,所有展品都擺放有序,甚至仿佛有人在使用一般,充滿了生活氣息,隔離帶還沒有拉上,只有工作人員在旁監督,有些展品都可以近看甚至用手去摸。
    葉佳妤看到一個紅木制的妝奩,奩身為六瓣花形,分作三層,各層以子母口相套合,上有蓋,下有托盤,蓋面還雕刻了團花牡丹,奩身外壁則刻迎春、荷花、秋葵、梅花等四季花卉,卡片上寫著是“唐團花紋奩盒”,雕刻紋飾精美而細致。
    她下意識想伸手,但又不敢,到底是古物,萬一踫壞了怎麼辦,她的手停在半空,听見身旁一個年輕的女聲道︰“沒關系的,木頭的東西,踫了也不容易壞。”
    葉佳妤回過頭,見到是個不認得的人,于是表情有些遲疑,對方卻認得她,眨眨眼道︰“硯行哥現在帶你來,就是因為這個時候有的展品是可以觸摸的,正式開展就不行了。”
    原來是這樣,葉佳妤現在才想明白為什麼沈硯行要趕在開展之前來了,對于普通參觀者來講摸不摸踫不踫是無所謂的,但對于沈硯行這種行家來講卻並非如此。
    手眼並用總比只用眼去看要準確得多,很多肉眼看不見的小差異,用手卻能觸摸得到,因此現場大部分都是和沈硯行一樣的人,他們看得極其仔細認真。
    她同那位工作人員道了謝,又認真的摸了摸那只漂亮的妝奩,扭頭看見沈硯行正站在一張拔步床邊上,仔仔細細的觀察著,她並不想打擾他,于是自己走到了另一邊。
    省博的這次特展布置得很有意思,讓人仿佛看見主人在使用這些物件時的模樣和場景,極其生活化。
    一張黃花梨的書案,案上有閑擱的筆,剛研的新墨似乎還散發著清香,宣紙平鋪在案上,壓著一對和田玉麒麟鎮紙,似在等待主人來書寫,刻有仙鶴的端硯雕工精湛,書冊在桌邊隨意摞起,好像主人剛剛離開,並且不久就會回來。
    葉佳妤覺得極其有趣,不由得駐足觀看,正看著,忽然听到旁邊有一把驚訝的女聲傳了過來,她下意識的轉身,卻踫上了一個腳步不穩的女人。
    女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身利落的女士西服,手里似乎抱了一摞書,又不小心被展區的護欄絆了一下,和護欄一起摔了下去,工作人員一面道歉,又一面扶起了被撞倒的護欄。
    女人已經爬了起來,正蹲在葉佳妤的跟前收拾散落的書還有文件,葉佳妤忙蹲了下來幫忙,對方連聲道謝,還吐槽自己道︰“真是沒有帶腦子出門,難得提前來看一次展覽,沒學到多少東西,反而讓自己摔了。”
    “您也是搞文物工作的?”或許是因為沈硯行的關系,葉佳妤先入為主的猜測著對方的職業。
    女人點點頭,笑道︰“是啊,你也是麼?”
    她表現出了極大的善意,但目光卻是幽幽的,葉佳妤看不明白她眼里的內容,只是搖搖頭,“不是,我陪家里人來的。”
    葉佳妤站起來,把收拾好的紙張遞還給了女人,女人剛想和她說話,就听見不遠處有人喊了聲,“阿渝,過來。”
    葉佳妤听出是沈硯行的聲音,轉頭看了眼,又忙同女人道了聲不好意思,轉身就小跑著回到了沈硯行的身邊。
    女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笑了笑,男人叫的可能是女孩的名字,對于這樣無意中得到的信息,她挑挑眉,轉身走了。
    葉佳妤到了沈硯行身邊,發現他還在看那個拔步床,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回,“這張床,是不是和你房間的有點像?”
    “只是有點像,你看以前的拔步床,床邊還有梳妝台和馬桶,現在的哪里有,只不過是借了個形,實際上差得遠了。”沈硯行拉著她的手,指著展區里那張拔步床一點一點的給她做著講解。
    時間已經臨近下午閉館的時間,其他正常開放展區里的觀眾好像也逐漸離開了,外面的聲音已經變弱,葉佳妤站在沈硯行的身旁,听講間隙抬頭看了眼他的側臉。
    他的側臉線條流暢勻稱,像精雕細琢而來,他的目光沉穩而堅定,葉佳妤挪開視線,繼續在他低沉悅耳的講解里繼續看著眼前的拔步床。
    一張床能承載多少重量呢,也不過是一雙人一生一世的同床共枕罷了。
    明明很輕,等到一個人離開另一個人,就更輕了,可是又很重,那是一生的重量和光陰。
    第60章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要到谷雨, 木子期從b市飛過來, 與葉佳妤合拍新的視頻。
    上一次拍的視頻已經上傳, 在網絡上引起了一陣小轟動,這一代的網民們很年輕,也很愛國,他們喜歡說一句話, “此生無悔入華夏, 來世願在種花家。”
    他們宣傳漢服,他們喜愛國學, 所以對于弘揚傳統文化的哪怕只是飲食一道的雪月花時和木子期兩位博主也都很喜歡, 原本沒有關注她們的網友也紛紛開始關注她們。
    葉佳妤很得意, 先是給他看自己的微博賬號,“你看, 我的粉絲多了好多。”
    沈硯行順著她的心意夸了句, “嗯,阿渝真棒。”
    他低著頭,專注的看著面前的幾塊碎瓷片, 這是別人托他幫忙修復的一把紫砂壺,他決定在壺蓋上鋦一枝銀制的文竹。
    葉佳妤不在意他略顯冷淡的語氣,反倒有些著迷于沉迷工作的模樣,覺得他此時渾身上下都在發著光。
    可是有一件事她卻不得不說, “明天我們拍谷雨的視頻, 想就在咱們延和居後院拍, 行不行?”
    上一次羅老刀為了他能答應出鏡,于是同意了只要他出現的視頻都在延和居拍攝,這次木子期過來,想要一個古色古香一點的地方,葉佳妤立刻就又想到了延和居。
    沈硯行頓了頓,攥著手里一顆鋦釘抬起頭來,“已經到谷雨了麼?”
    葉佳妤點點頭,他就應了聲哦,“那就在這邊拍罷,要幫忙就找莫樺。”
    他說著話又低下了頭去,葉佳妤不再打擾他,而是拿了本書盤著腿坐在了美人榻上,背靠著牆,一字一句的讀著這本她最愛的外國名著。
    開頭有一句話,“凡是有錢的單身漢,總想娶位太太,這已經成了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
    葉佳妤低聲念了出來,忽然又興致大發,開始騷擾沈硯行,“沈硯行,你給我念英文版罷?”
    “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她听見一聲有些無奈的嘆息,然後是低沉和緩的聲音接著傳入耳膜。
    他並不需要看原文,張口就把她想听的話說給她听,然後道︰“好了,暫時不要打擾我,嗯?”
    葉佳妤忽然怔住,她仿佛突然間置身于黑夜,身旁一切都不復存在,也無法觸摸,她只听見悅耳的聲音傳來,仿佛是一個遠古的迷惑人心的召喚。
    她怔怔的,哦了一聲,然後目光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一動都不肯不動,無比的珍惜和崇拜。
    後來很多年她都沒有忘掉這個下午,她坐在他身邊的美人榻上,他給她念了一句英文台詞,就這樣猝不及防的,完成了他在她心里最完滿的形象。
    很普通,是他平日里最常見的模樣,也是很多人認真工作時都會出現的一面,卻是她心里最愛的樣子,因為普通平凡,而得以長長久久。
    這天她沒有留下在延和居吃飯,她不在,沈硯行就讓莫樺提前回去了,自己帶著穆牧開車去了穆教授的辦公室。
    已經要到五月了,穆教授培養的牡丹花已經陸續開放,他點著兩盆花同母親講條件,“我上回送了您兩個花盆,您這次給我兩盆花怎麼樣?”
    “公園不是要辦牡丹花展了麼,你到時候直接去看不就完了?”穆教授有些疑惑的望著他。
    沈硯行摸了摸鼻子,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阿渝要在延和居拍視頻,我那里一點花都沒有,不好看。”
    穆教授耳朵多尖,聞言立刻回頭看住了沈硯行,“你說的是佳妤?”
    沈硯行點點頭,“矢志不渝的渝。”
    穆教授恍然大悟的長長哦了一聲,“這個名字挺好的,你去挑罷,多少都可以的。”
    沈硯行已經漸漸習慣了求兒媳婦心切的母親這樣明顯的區別對待,並不覺得不妥,轉身招呼了穆牧去搬花。
    穆教授養花的溫室就是她的實驗室,擺放著牡丹的區域里鮮花搖曳生姿,他仔細看看,又數數花盆的數量,決定只帶走兩盆。
    眼前都是好花,精挑細選許久,沈硯行才選定了一盆青龍臥墨池和一盆金玉交章,和穆牧一起帶回延和居安置好後才回的沈家去吃晚飯。
    這兩盆名種牡丹在第二天惹來了葉佳妤的驚嘆,青龍臥墨池花色麗,正中的雌蕊瓣化成青綠色,狹長、翻卷的彩瓣,周圍是墨紫色的多層花瓣,似一條青龍盤臥于墨池中央,與黃綠色花的金玉交章相互映襯,十分動人心弦。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牡丹麼?”葉佳妤背著手,不敢去踫那盆青龍臥墨池。
    沈硯行好笑,拉著她的手去摸了摸花瓣,“這是已經培育成熟的花株,明年還會開,你怕什麼。”
    葉佳妤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抿著唇笑笑,然後連忙扯開話題,“我去看看子期怎麼還沒到。”
    她甩開沈硯行的手跑了出去,才剛剛到門口,就迎面踫上了木子期一行人。
    杜悅興奮的沖她揮揮手,“花時姐,又見面啦。”
    葉佳妤點點頭,剛要說話,就听見木子期問她︰“怎麼臉這麼紅,很熱麼?”
    她一愣,忙抬起一邊手捧住臉,不知要怎麼回答才好,有些訥訥的,還是緊隨出來的莫樺招呼著把人迎了進去。
    沈硯行還站在院子里,身側一左一右站著穆牧和旺財,面對陌生人,他的笑容並不熱情,顯得有些疏離。
    木子期他們愣了愣,跟過來給葉佳妤充當助手的孟孟倒是和沈硯行略熟悉些,忙打招呼道︰“沈老板上午好,打擾了。”
    “沒事,你們忙,我在前頭,有需要幫忙的就找穆牧和莫樺。”沈硯行見過一面葉佳妤的合作伙伴,知道對方長什麼樣之後就要撤退。
    離開前他還笑著問了聲孟孟,“旺財你們要不要?”
    孟孟不知道,回頭去問葉佳妤,葉佳妤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兩盆牡丹花上,打了個哆嗦,扭頭問他︰“旺財知不知道這兩盆花不能吃?”
    “昨晚才帶回來的,沒來得及教。”沈硯行笑容深了些,語氣也溫柔了許多。
    葉佳妤嘆了口氣,“那就算了罷,要是吃了花……”
    “它們還會再開,不過它不在也好,免得擾亂你們的現場。”沈硯行笑笑,拉了拉旺財的鏈子,帶著一步三回頭的大狗走了出去。
    待他一走,杜悅就大大的松了口氣,“花時姐,這是你老板?感覺有點……凶?還有那藏獒……”
    她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沈硯行方才的冷淡,葉佳妤聳聳肩,“不,那是我男朋友,你和他不熟他才這樣的,以後就好了。”
    孟孟湊過來把衣服遞給葉佳妤,附和道︰“其實沈姐夫人還不錯,旺財也很乖,別看它凶,不咬人的。”
    總歸是借了人家的地方拍視頻,人家幫了忙,自然不好在背後議論什麼,一行人換衣服的換衣服,架設備的架設備,馬上就忙碌了起來。
    谷雨時節,南方有采摘茶葉的習俗,而北方則有食用香椿的習慣,因為谷雨前後正巧是香椿上市的時節,這時的香椿醇香爽口營養價值高,因此有.;雨前香椿嫩如絲.;之說。
    采摘茶葉現在是無法實現了,于是只好拍泡茶的場景,她們自己準備的茶具剛剛擺上,就見莫樺從外面進來了。
    她手上捧著一套雨過天青色的茶具,笑著對葉佳妤點點頭,“老板說了,讓你們用這套龍泉瓷來拍,茶葉也是家里現成的,前幾天定的雨前龍井剛剛送來。”
    她說著話,目光又瞥了眼那兩盆話,又回頭笑道︰“老板還讓我給你說句話,說是谷雨三朝看牡丹。”
    葉佳妤眨眨眼,忙轉身去把那盆青龍臥墨池搬到了桌子上,招呼莫樺道︰“這樣擺可以麼?”
    莫樺站遠了些,然後對她點點頭表示可以,又扭身提高了聲音叫穆牧拿茶葉罐過來。
    紅木桌案上龍泉瓷的雨過天青色幽淡雋永,真正是古書里描述的那樣,青如天,明如鏡,映襯著牡丹和藍天,顯得和諧而幽雅,仿佛一下就穿越回了幾百年前的某個春日。
    “真好看。”木子期忍不住贊嘆了一句,葉佳妤听見,偏過頭去沖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邊上觀望的沈硯行眨眨眼,面上一派的自得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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