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天機
蒼梧仰頭看了看昏黃的天空，輕輕一笑︰“倒沒什麼要事，只是路過此處，忽然想來看看。”
桑曦看著她，深深地望了幾秒，才微微頷首︰“請隨我來。”
說著，便抬步往殿內走去。
蒼梧跟在他身後，看了眼殿外筆直站立的兩名守衛，微微點頭示意，才踏上台階，跟著入了殿。
摘星殿主殿的頂部，是弧形的。一步入殿內，便覺得折射出來的光彩與別處不同。
蒼梧定楮望了望，發覺此處殿內牆壁的材料，與普通殿內所用的不同。
而殿內中央，那惹人注目的圓台上，所散發的光芒，更是奪目。
“摘星殿，在此處，便可手摘星辰嗎？”蒼梧看著隨著沉重的大門被緩緩關上，而愈顯奇妙的摘星殿，淡笑道。
桑曦看了她一眼，面上卻並無笑意。
他仰頭望向穹頂，神色虔誠而莊重，似是在仰望神明，又似在祈禱什麼。
蒼梧略微一怔，緩緩斂了笑意，走到他身側。
桑曦抬手，摘星殿內便沒入一片黑暗之中，星光在頭頂緩緩流動，銀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熠熠生輝。
在現代少見此番景象，至九州也一直專心算計，蒼梧極少有時間去留意頭頂的那番美景。
即便見過，也不如眼前這般美麗驚艷。
“夫人來此，是為了求證什麼嗎？”
桑曦轉身看向她，神色淡淡。
對于這種神秘之力，蒼梧心底充滿了敬畏，面上笑意散去，神色莊重。
“我想問一位朋友。”
桑曦眼眸微閃，走到佔星台前，隨著他手掌翻轉間，一枚紫色的水晶球，緩緩浮出桌面。
蒼梧目不轉楮地看著，在他身後一步開外站定。
“麻煩夫人將那位朋友的生辰八字寫給我。”桑曦空靈縹緲的聲音傳來，明明近在咫尺，卻好似來自天外。
蒼梧定了定心神，忙從空間拿出紙筆，飛快地將秦飛煙的生辰八字寫了下來交給他。
桑曦接過後看了一眼，又道︰“可否借夫人一滴精血？”
蒼梧點了點頭，抬步上前，在水晶球前站定，劃破指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入球上。
桑曦躬了躬身，待蒼梧退開一步，才喃喃念誦咒語，催動起水晶球。
水晶球飛速旋轉，他唇瓣翕動，口中念念不休。
蒼梧听不清他的話語，但從水晶球的轉動和顏色變化，便知佔卜已經開始。
那滴鮮紅的精血，在滴入水晶球後，便迅速的被吞沒，此刻早已不見了蹤影。
蒼梧看著佔星台前的一切，眸色漸漸變得凝重，心底隨著那水晶球光芒越來越盛，而慢慢緊張起來。
鳳家被滅門，她被逼入魔，從九州順利逃出。
但是一直以來與鳳家交好，扶持過鳳家的那些人，卻還留在九州。
帝無辭離開時，既是許下了一年的期限。依照宸奕凝的性子，他定然不會乖乖束手就擒。
這一年的時間內，一定會想方設法，要讓他們無法回來對他復仇，或者是即便回來了，也無可奈何。
秦飛煙已嫁入皇室，她當時被帶走，便被揚言會回來滅了靈越。
這種逆天的事情，對于天下而言，無疑也是一種威脅。
這段時間，她雖是渾渾噩噩，心中掛念的東西，卻一點沒少。
摘星殿內的星辰，時明時暗，閃爍不停。
水晶球的光芒，在佔星台上緩緩浮動，似乎在輕輕搖曳著于它身前之人細細訴說。
殿內沉寂良久之後，桑曦才緩緩收了手，睜開了眼眸。
“夫人可還打算回去？”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這麼問。
蒼梧看向他，頓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此仇不報，非我所為。”
“可是你的仇人，卻並非是他們。”桑曦雙眸平靜，語氣淡淡。
蒼梧眼眸一閃，勾唇一聲冷笑︰“天下人才不會想到那些。我在乎的，只是鳳家列祖列宗拼死守護的英名。”
桑曦靜靜地看著她，沉默了良久，才緩緩收回視線。
“真的無法挽回嗎？”他垂首，低低自語。
蒼梧未听清他所言，只凝神看向他，見他沉思，想了想，便道︰“她可安好？”
桑曦抬眸︰“不知夫人以為的‘安好’，是什麼樣子的？”
蒼梧聞言雙眸微眯，思忖了良久後，才勾唇一笑︰“無事。你所看到的，便當做一場夢境忘了吧。”
佔卜，本是窺竊天機之舉。
所涉及到的，是神秘而凡人所難以抵抗的力量。
桑曦既不肯說，那便只得等一年之期到來，她親眼去瞧了。
听她這般開口，桑曦反是一怔。
想到方才所見之景，他長眉一蹙，深深看向她，揣摩起她的心思。
“此事本是帝尊許諾下來的，還望夫人能夠信任將其交予帝尊來解決。”
他看著她，一字一字，誠懇的建議。
蒼梧眸子淡淡一掃，掠過他，落向他身後的佔星台上。
“我雖不知你看到了什麼，但此事本是因我而起。他于我的恩情，我今生已是難還，不可再承更多了。”
說著，便朝殿外走去。
桑曦微微躬身，垂首相送。
直到她的身影離開殿外，他才緩緩起身。
轉身看向那枚水晶球，修長的手指撫上球面，指尖輕輕滑過底部，撫上那隨著蒼梧精血滴入，而驟然裂開的一道縫隙，長眉蹙得更緊。
“物不可終通，是為亂矣。”
沉吟良久後，他沉沉一嘆，衣袖拂過，水晶球光芒微閃，隱沒台中，連帶著那條破開的裂縫，也一並存留了下來。
所聞之事沒有得到結果，蒼梧倒是並不失望。
原本便是不信這類玄奧之事的，只是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的確已經不能夠用常理來解釋了。
這已經不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問題了。
出了摘星殿，天已經全然黑了下來。
摘星殿位置獨特，從此處出來，到往鳳鸞宮，有不小的一段距離。
蒼梧不想回去面對帝無辭，他的心思，她明白的看在眼里。
一掃之前在九州時，二人因利益圖謀而相處，那時她面對他，多半還是前世那番逢場作戲的態度。
漸漸發覺不對後，才收斂起自己的心思，想要更正遠離。
對方卻牢牢地將她的後路都給堵死。
回宮途中，路過一個比較清幽偏僻的宮殿，隱約間，蒼梧似是听到牆內有哭聲傳出。
聲音淒涼苦悶，哀怨婉轉。
要說這片大陸，雖是人人生來便是武靈的級別。或許是為了限制此事，無形間，天地法則似乎也比起九州要強烈了不少。
尤其是這皇宮之中，以她如今的能力，神魄之力也無法全面施展。
她在牆外站定，凝神往宮內探了探，卻只能依稀地分辨出牆內四壁荒涼，房屋破敗。
那哭聲太過哀怨，蒼梧听得眉頭直皺，頓足思索了片刻，探了探宮門的方向，繞道那處，推門走了進去。
這座宮殿，面積不大，宮門的門扉上結滿了蛛網，她那一推，發出沉重的“嘎吱”聲，揚起一層灰塵。
灰塵落下，黑漆漆門扉上所刻之字，才緩緩顯露出來，然而此刻蒼梧依舊步入了宮內。
似是察覺到宮門外的動靜，宮內的哭聲止住了。
整個宮殿，一片死寂，隱沒在黑暗之中。
蒼梧目力極好，在夜中依舊能夠清晰視物。
她掃過這座宮殿，果然與她在牆外所探無二。
親眼所見，甚至覺得更加荒敗。
“那貨裝得倒是深情，這冷宮里關的，不會是以前疼愛過的妃子吧？”
蒼梧心底冷笑，不知為何有些酸澀。
她定了定心神，抬眸朝著方才哭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礙于宮中禁制，她很難用神魄探出里面的情形，只得憑借著氣息，緩步上前。
深宮六院，本就是是非聚集之地。
歷代王朝後宮，都是陰氣最盛之所。
蒼梧心底也知，不該過渡窺探的，但已經進來了，不瞧個究竟，她也壓不住心底那作祟的好奇心。
這座宮殿，外院的木板和牆壁，都幾近坍塌，被砸壞的東西隨處可見，全部結滿了蛛網，一層一層，如紗布般厚厚籠罩。
可見是許久未來過一人了。
蒼梧穿過那些蛛網，走入殿內。
殿內空曠，依稀的光線透過破損的窗戶照入，飛舞的灰塵清晰可見。
方才聲音就是從這間屋子里傳來的。
蒼梧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凝神分辨，屋內緩慢的呼吸聲，傳入她的耳中。
很慢，卻很有節奏感。那道呼吸，沉斂壓抑，似乎是埋藏了數萬年的情緒，等待一刻來爆發。
蒼梧雙眸微微一眯，覺出不尋常。
掃了眼門外，透過院子，清晰看到不知何時已經完全關閉的宮門。
尋著那道沉悶的呼吸聲，蒼梧緩緩抬步，心底卻暗暗保持了警覺。
方邁出兩步，她神色忽然一變，立即抬眸掃向一處。
那道呼吸的來源處，又傳出一道更為微妙的呼吸。
那道呼吸的間隔很長，聲音極淺，但那周遭的氣流，卻隨著每一次的呼吸，漩渦般流動。
不像是人類的呼吸。
蒼梧心底暗暗下著定論，再凝神感受了下，忽然勾唇冷笑。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