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各自換取了所需,事情就這樣初步談成了,吃完飯,聶勇說,會派節目組的編導與李俊霖的經紀人聯系,商量錄制細節。
    而同一時間,甦媚辦公室里,孫依然與她生硬寒暄了兩句,直截了當道︰“不廢話了,我今天冒昧前來,是為了你手里的一個小姑娘,春蕊。”
    孫依然雖然不熟悉甦媚,但甦媚是認識孫依然的,她手里的人參加過孫依然制作的節目,她背後自是調查了解一番,兩家公司不管財力還是人脈相差甚遠,按說該是甦媚巴結著孫依然,求一份機會。但現實情況是孫依然主送上門談條件,顯得被動,甦媚那麼會瞧人眼色,姿態必然高高端著。
    “春蕊確實是一位戲感不錯的演員。”她夸獎︰“勤勤懇懇拍戲,我很喜歡她。”
    有錢托大,孫依然底氣全然不需,面容一凜,眼神里的桀驁是有資本支撐的,她道︰“你喜不喜歡她另說,但我覺得她在你手里被耽誤了,你能給她爭取的影視資源不算,單就論基本的宣傳都是不達標的。”
    “一個公司有一個公司的實際情況。”甦媚不掩飾,主動揭自己的底,語氣冷靜道︰“我已經盡可能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滿足她了。”
    “我沒有否認你對她的付出。”孫依然說,“但她的價值在你手里確實沒有發揮出來。”
    甦媚嗤笑一聲,問︰“什麼價值?”
    “沒必要說。”孫依然不留情面道︰“因為你無法幫助她實現,所以你想象不到,我羅列一堆,你心里多半持懷疑態度。不如直接攤開講,有人看上她了,願意給她抬轎。”
    甦媚挑挑眉。
    孫依然看懂她的神色,淡淡地補充︰“不要懷疑她的人品,也跟你那麼長時間了,她做事的原則與底線你該清楚的。”
    “是這個理。”甦媚臉色緩和半分︰“是我狹隘了。”緊接著停頓一秒,立馬整個人的氣焰渲染得更盛了︰“她想要全身而退,條件呢?”
    沒有拐彎抹角,她直接權衡利益最大化。
    孫依然說︰“自然不會讓你吃虧的,你知道我是干什麼的。”
    孫依然將助推李俊霖的計劃全盤托出。
    甦媚眼神驀地像灼燒了一把火,同時也不可思議,嘴角噙著笑,問︰“我能打听一下你今天是替誰來說和的嗎?”
    “抱歉。”孫依然聳聳肩,表示無可奉告。
    甦媚停止追問,輕輕垂下眼睫,沉默半響,莫名所以地嘴邊碾出一句“挺好”。
    孫依然當她答應了,不多留,起身拎上自己的包,爽快地說︰“那解約事宜安排律師著手了。”
    甦媚見狀也起了身,友好地與她握手。
    松開時,孫依然多嘴提醒一句︰“離錄制還有一段時間,最好安排那個小孩封閉訓練,提一提基本功,你知道,實力不行給機會也是抓不住的,到時候丟人的是你。”
    甦媚說︰“我會上心的。”
    孫依然走出鴻運文化的辦公大樓,坐上車,隨即給嚴文征打了電話,告訴他事情辦妥了。
    孫依然︰“這事沒什麼難度,她押寶在李俊霖身上,得到的好處要比春蕊的多,手里能起來一個,她就賺翻了。”
    嚴文征與盧福明分開,剛回到家,沙發上坐下來,說︰“我知道了,後續還得麻煩你。”
    “沒事。”孫依然說,“忘了咱們也是合作關系。”
    嚴文征又耐心等待兩天,律師介入後,他才把好消息分享給春蕊。
    很晚了,春蕊剛洗了個澡,清清爽爽地趴床上,舉著手機跟他視頻。
    沒什麼好隱瞞的,來龍去脈悉數告知,最後嚴文征總結說︰“公司算是放棄式的把你拋棄掉了。”
    春蕊抿著嘴唇苦笑,表情劃過一絲失落,轉瞬即逝的。
    嚴文征瞧見,說︰“難過了?”
    春蕊嘆口氣,朝鏡頭比劃手指,“一點點吧,不被看好的感覺總歸不美妙。”
    嚴文征安慰︰“是她沒有眼光。”
    “說的輕巧。”春蕊心情復雜,肩上的壓力亦是驟增,“別的明星都是人氣起來了,才鬧著與公司解約另尋出路,我呢,什麼都沒有,你就敢下注。”
    “不要懷疑我的眼光。”嚴文征說︰“我買的是一只潛力股。”
    第70章 溫情   “但我不想公開了。”……
    春蕊困于境遇, 徒勞無功打轉多年,無數次生出自暴自棄的念頭,她已然無能為力了, 便在內心深處渴望別人能拉一把,不求多, 哪怕讓她舒順地喘口氣。何曾想, 真將人盼來了。
    說不出的感覺, 有輕松, 也有百轉千回的悵然。
    總之,各種情緒疊加,她鼻頭一酸, 眼角溢出兩行控制不住的熱淚。
    慢半拍才有所反應,難以置信似的,怔愣了好一會兒, 才想起來抬手去擦。
    她沒想哭的。
    許是覺得矯情了, 一翻身換成仰躺著,細白的手臂虛虛蓋住眼楮, 掩飾窘狀。
    支在床墊上的ipad隨著床墊的起伏晃了晃,畫面里她人離鏡頭遠了一些, 正臉變成側臉。
    嚴文征盯著看,察覺她鼻梁的線條異常漂亮。
    忽地,看她咧著嘴巴又開始低低地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情緒轉換像小孩似的, 嚴文征樂歪了。
    他逗她, 說︰“我看見你的雙下巴了。”
    “胡說。”春蕊立馬急了,抬起胳膊歪過臉龐瞅他,嚴肅地糾正道︰“我才沒有雙下巴呢。”
    對于容貌的“詆毀”她完全不能接受, 瞬間燃燒起了戰斗欲望,再次翻過身,脖子伸得長長的,命令他︰“你再好好看看。”
    嚴文征應她的話,眼楮不眨地看半響,卻突然突兀地提醒道︰“你別招我。”
    春蕊楞了愣神,才察覺她洗完澡嫌熱,就穿了一件吊帶睡裙,真絲布料的,這一趴,胸前春光無限美好。
    “色情!”春蕊瞪他一眼,抓起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裹成一只座山雕,隨即沒好氣道︰“這樣行了嗎?”
    嚴文征“噗嗤”笑了,待收斂起嘴角的笑意,交代道︰“我還有些事,等過幾天再回去。”
    “別來了。”春蕊回絕︰“我快殺青了,還剩半個月的時間,這里又熱。”
    嚴文征反駁︰“難道北京不熱嗎?”
    見著沒回絕掉,春蕊只好說心里話︰“你現在可是媒體的重點關注對象,走到哪兒都有人跟。”
    嚴文征依舊是那個態度︰“拍到的話就公開好了,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他當時發的那條回應微博,已經是在給網友打預防針了。
    春蕊直言︰“但我不想公開了。”
    嚴文征問︰“為什麼?”
    “網友的關注點太奇怪了。”春蕊感慨,“咱倆又都是有槽點的人,我真怕到時候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論。”
    嚴文征卻說︰“早晚都要來,躲沒用。”
    “那……”春蕊嘆口氣,改成盤腿坐,與他商量,“起碼等電影上映後吧,上映前咱倆別節外生枝了,如果因為私生活的風評影響了電影,我會覺得對不起賴導,更對不起翟編,他們是用心做事的人,我們不能那麼自私。”
    嚴文征支著頭,指關節抵住太陽穴。
    他揣度她話里的意思,一切並沒她想像的嚴重,兩人沒有犯原則性的錯誤,定位又都是演員,談戀愛就談戀唄,她現在卻如此的小心翼翼。
    嚴文征心念一動,問︰“你是不是把希望壓在了《听見》這部電影上面,覺得憑著它能翻身?”
    被戳露了心事,春蕊霎時面色斐然,呢喃︰“怎麼什麼都瞞不住你。”
    “春蕊!”嚴文征叫她的名字,知道她要強,壓力大,開解她,“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更不要過多幻想,文藝性電影的受眾面本就窄,又被導演極強的個人風格限制,這部影片最終以什麼樣的方式呈現,觀眾接受度如何,未知因素太多,你期待過高,很大概率到時會失落的。”
    春蕊恍惚地看著他,突然覺得極端理性和過分的實用主義也不好,生活中會缺少浪漫和憧憬,她惱他︰“你好討厭啊,誠心給我添堵。”
    無需反思,嚴文征深知自己性格中的缺點,主動承認道︰“確實有點。”
    春蕊將ipad調整兩個方向,煞有介事地說︰“現在我橫看豎看,你一點都不順眼了。”
    嚴文征開玩笑︰“那你睡覺吧,眼楮一閉一睜,明天醒來爭取把我說的那番話忘記了。”
    熟料,春蕊卻搖頭道︰“我才不要忘,我要記著。”
    “為什麼要記著?”嚴文征困惑︰“不嫌心里不痛快。”
    春蕊兩手交疊捂在胸口的位置,討巧道︰“這里又不全是忠言逆耳,還有好多暖心話呢。”
    嚴文征無法控制地上揚嘴角,真的不知道她為何如此會哄人,問她︰“晚飯吃的什麼?”
    春蕊順坡答︰“蜂蜜。”
    一時之間,兩人紛紛笑倒在各自的床上。
    夜漸漸深了,很晚了,春蕊開始犯困了,但她舍不得掛斷視頻,硬挺著纏住嚴文征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瑣碎的日常,支撐到凌晨,終于扛不住,一歪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ipad不知怎麼卷在被窩里,已是沒電自動關機的狀態。
    她明明記得跟嚴文征視頻時,電量是滿格的。
    發信息給“一支康乃馨”,頗自戀地問︰你是不是偷看我睡覺了。
    臨近中午,嚴文征才回復。
    ——嗯。
    春蕊臉一陣發熱,明知故問道︰我睡覺有什麼好看的。
    嚴文征︰確實沒什麼好看的,睡相糟糕。
    春蕊佯裝生氣︰那以後以防礙著你的眼,你自己睡一個屋吧。
    嚴文征︰你考慮清楚再說話。
    春蕊想象著他吃癟的模樣,會輕輕地攏起眉頭,嘴巴抿成一條下壓的線,便覺得喜歡,心情像會冒泡的氣泡水,帶了絲絲甜味。
    沒等她再回復什麼,小嬋端著一杯鮮榨果汁迎著日曬走來。
    春蕊適當收斂心情。
    今天趕來片場的路上,她跟小嬋透露解約的事情有眉目了。
    小嬋悶聲哭了一場,眼楮紅紅的,兔子似的。
    春蕊接過果汁,插吸管吮了一口,嘗出是甜梨汁,冰冰涼的。
    她掀眼皮看著她,說︰“你專門去給我買的。”
    小嬋點點頭。
    春蕊問︰“怎麼不給自己買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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