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倒是樂此不疲，經常藏身暗處听著這兄妹倆人話。
甦亦行蹲在地上翻了半的土，甦衍直起腰捶了捶，他伸了個懶腰，看著一輪明月高懸，忽然問了甦亦行一句︰“妹妹，你現在心中，可還念著他？”
第71章 半夜潛入湯泉
甦亦行的身影一頓,太子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眼色也有些緊張。
那日她責備他的話語,一直在他耳邊縈繞。誠然,他是給了她太子妃的尊榮,可也帶來了諸多煩惱。若是沒有他，她還是三川州那個無憂無慮的知州千金。
甦亦行沉默了。
甦衍無奈道︰“可你有沒有想過,鹿兒的事情並不是他的錯。你已經嫁給他了,若是你把自己今後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歸結到他的身上,是不是對他太不公平了？”
甦衍蹲下身來，手覆在她的背上︰“倘若你沒有嫁給他,你就能保證自己真的會過上想象中幸福圓滿的生活麼？這就好比你想要養一只雞,卻得到了一條狗。于是你一直在想,你若是有了雞，就能下蛋，孵雞,再養很多雞，前途一片大好。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了這條狗，一樣可以很忠誠地陪著你,幫你打獵,幫你看家護院。人有時候活得開心，不是因為事事如意。而是不沉湎于過去,惜取眼前人。”
甦亦沉默良久,抬頭看著甦衍︰“二哥,你罵太子殿下是狗？”
甦衍慌忙道︰“我不是，我沒有啊。這就是個比喻，你可不能害你二哥。”
甦亦行噗嗤一口笑了出來︰“叫你亂比喻。太子殿下才不是狗，他…他是我夫君！我其實…沒有怪他……”她將蟲子歸攏好，蓋上了蓋子，站起身來。
“那你與他慪氣做什麼？”
“我是難過。我以為我們是夫妻，詩文里不都，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他為什麼那樣懷疑我？”甦亦行將罐子放到了甦衍的手中，眼眶也紅了，“二哥，爹娘以前總我有口無心。可這是我第一次對一個人這般用心。我明知他疑心深重，不肯輕信旁人。卻真地覺得他是吃了太多的苦才會如此，還想著要去保護他。卻沒想到，原來，我也是旁人……”
甦衍有些驚愕︰“你他懷疑你？懷疑你什麼？你有什麼可懷疑的？！”
“殿下…疑心我將鹿兒送出去邀寵。”
甦衍氣結︰“這個混蛋！”他一把攥住了甦亦行的胳膊，“走，哥帶你離開這兒！要殺要剮，二哥擔著！”
他著拉著甦亦行的胳膊就要走，這才走了幾步，兩人迎面撞上了從樹後面走了出來的太子。
甦亦行倒吸了一口涼氣，甦衍也趔趄著退後了一步。
太子沉著臉，正要張口什麼。甦亦行忽然一個縱身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轉頭對甦衍道︰“快跑——”
太子︰“……”
方才還正義凜然要殺要剮他都擔著的甦衍，此刻已經撒丫子絕塵而去。逃跑速度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太子低了頭，正要與甦亦行上兩句話。她忽然指著他後方道︰“國師，你怎麼來了？”
她若是旁人，太子必然不會上當。但雲鏡這人一向神出鬼沒，大半夜跑來尋他之事也是常櫻故而太子轉頭瞧了一眼。
這一瞧，發現上簾。再轉頭時，太子發現，甦亦行跑得比她二哥還快……
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逃命的本領怎麼這般爐火純青？太子隱約想起，甦亦行此前好像自己還會溜門開鎖。
在含涼殿的時候，廚房的門也都是她開的。那時他並未在意，如今想來，她這些個本領，著實值得深思……
甦亦行回到宮中，捂著心口喘著氣。方才太子壞話，竟然又被听到了。甦亦行捂著腦袋，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要完了。
甦亦行裹著被子等了半晌，卻也不見有什麼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第二一早，甦亦行忽然被一陣腳步聲驚醒。她披上一件外衣，睡眼朦朧地走了出來。
只見司南在宮女的帶領下闖了進來。
甦亦行驚愕地看著他︰“你…你做什麼？”
司南一甩拂塵，拱手道︰“回稟太子妃娘娘，殿下有令，宮中禁止養鳥。”甦亦行眼巴巴看著司南把那一窩鳥捧走了。
她淚眼汪汪地跟了上去︰“以前也沒有這個規矩啊，這些鳥還呢。太子殿下可要送去哪里養著？”
“太子殿下，扔出去喂狗。”
甦亦行愣住了，伸手要搶，卻被那宮女先一步攔住了。司南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了。甦亦行好不容易掙脫開，追到了門口，兩名侍衛手中的戟一交叉，攔住了甦亦行的去路。
她踮起腳尖扶著戟向外看去，就看到司南抱著鳥窩跑快跑向了承德殿。
太子殿下的餐桌上今晚要多一道菜了……
她正抹著眼淚，兩名侍衛偷眼瞧著，十分不忍。他們私底下喝酒的時候還議論過，都覺得太子殿下真是不會憐香惜玉。能娶到這麼美的姑娘當媳婦兒，捧在手心里還來不及呢，他倒好，愣是給關起來了。
這些時日看守偏殿，這位太子妃也一直都是文靜溫婉的模樣。而且她還那麼心善，這麼個美人兒，就算是偶爾發發脾氣又如何？
甦亦行轉身抹著眼淚踉蹌著回到了屋里，她食不知味地吃了早飯，渾渾噩噩過了一。傍晚，甦亦行聞到了一陣肉香。
她一向不主動和宮里的人話，這會兒忍不住拉住了宮女的手︰“太子殿下今晚吃了什麼？”
宮女有太子殿下的吩咐，不敢和甦亦行話，可是她拉著她不肯松手。宮女又不敢掙扎，怕弄傷了甦亦行，那她這條命可就別想要了。
猶豫良久，宮女壓低了聲音，匆匆了一句︰“檸檬。”就趁著甦亦行晃神的功夫溜走了。
甦亦行松了口氣，卻暗下決心，她得在太子荼毒那窩鳥之前把它們救回來！
于是到了半夜，甦亦行支起窗戶，靈活地鑽了出去。這窗戶的縫隙不大，若是再胖一些，定然是鑽不成的。
這一回不用出承德殿，她順著牆根走在陰影之鄭這兒的路不好走，那些草葉又尖銳，劃過她的腿還有些疼。
但甦亦行咬牙忍了，繞到了正殿的後方。承德殿的後殿是沐浴之處，池水通向太液湖，因此從這兒潛下去，最深也就到脖子處，可以 水進入到沐浴的湯泉之鄭甦亦行水性尋常，大體是只能在水面上飄著的水平。她鼓起勇氣進入了水中，起初才到膝蓋，漸漸水變深了。
感覺到水流漸漸便熱，甦亦行知道自己進去了。尋常這里是沒有饒，她雙手雙腳刨水，游到池中央的假山旁，鑽了出來。甦亦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四下燈火通明，甦亦行心中感慨了一句，她還管事兒的時候可沒這麼浪費。宮燈根本不用徹夜燃著，這得浪費多少銀兩，太子果然是奢侈浪費慣了。
她劃拉著水，忽然感覺腰上一緊，怎麼游也不能近前。甦亦行心下一驚，一轉頭，赫然對上了太子似笑非笑的眼楮。
一聲尖叫被太子捂在了口中，他摟著她的腰捂住了她的嘴︰“我竟不知你還有半夜里沐浴的癖好。怎麼，想把自己洗干淨些來自薦枕席麼？”
甦亦行瞪著他，嗚嗚咽咽著什麼。太子松了手，甦亦行兩只手撐在他胸口︰“你放開我，要打要罰悉听尊便。但是把鳥還給我！”
“吃了。”
“可司南，殿下要拿去喂狗…”
“老子把他剁了喂狗！”太子氣結。
甦亦行好不容易掙脫開來，剛游到岸邊，還沒來得及上岸，兩只手就撐在了她耳邊。太子湊近她耳朵︰“你這麼千辛萬苦地跑來，真就為了幾只鳥？”
甦亦行點零頭。
耳邊傳來了太子的嘆息聲︰“就不能幾句好听的哄我開心麼？”
甦亦行正要硬氣到底，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抵住了她的腰。她心下一涼，難不成她的舉動惹惱了太子，他對她動了殺心？
甦亦行嚇得瑟瑟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殿下想听什麼？我…我就是了…別殺我…”
對于甦亦行忽如其來的求饒，太子也有些困惑。
“我何時過要殺你？”
“那你沐浴還帶著凶器做什麼？”
“什麼凶器？”
甦亦行壯著膽子伸手一抓︰“就是這個——”
有那麼幾百年的光景，時間凝固了。
甦亦行經過此前的認真研習，瞬間明白了自己手中抓了何物。她燙手似的要松手，卻被太子一把捉住不讓松開。
“你可知你手中這是何物？”
甦亦行的耳朵紅的快滴血了，結結巴巴道︰“不不不…知道……”
“不如我們做一筆交易？”
“什…什麼交易？”
“把你自己惹的火熄滅，我便把那幾只燕子還你。”
甦亦行抬頭四下看了看︰“沒…沒著火啊。”
凌鉉初湊近她耳邊低語了一句，甦亦行明白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頓時漲紅了臉︰“不行…”
“為何不行？”
“我…我…”雖甦亦行受了罰，昨晚又違背了太子的命令偷跑出去，此刻很怕太子尋他算賬。可她畢竟也還是生著他的氣的。而且身為黎國有史以來最有骨氣的太子妃，她怎麼能曲意奉承討好他呢？！
“若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太子松開了她的手，甦亦行趕忙抽回手，卻感覺到太子近在咫尺的呼吸聲︰“你喜歡吃烤的還是炸的燕子？其實煲湯也不錯，我瞧著你喜歡吃辣的，倒也可以試試。”
甦亦行咽了一口口水，又想到那一窩嗷嗷待哺的燕子麼可愛，串起來烤了，著實是可憐。雖然味道應該挺香……
她猶疑著轉過身，這個高度正對上太子張開的領口和分明的鎖骨。她抬起頭，太子正低頭看著她。水汽蒸騰之下，他的唇色嫣紅，眼神也有些迷離。甦亦行慌忙移開目光，低著頭聲道︰“那好吧……”
太子坐在岸邊，甦亦行站在水里。氤氳的水汽里，她根本不敢直視他。于是閉著眼楮緩緩伸出了手，感覺到手中的灼熱。她手上顫了顫，最後還是一咬牙握住。
太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兩只手撐在地上，感受著她帶來的愉悅。心中滿是作惡得逞的快意。
甦亦行抬起頭，發現太子正閉著眼楮，一臉享受。頓時心有不甘，手上一個用力。太子猛地睜開眼，咋舌道︰“輕一些——”
“殿下不是一向覺得我力氣麼，我…我這才叫用力。”她又故意攥拳。
太子不敢亂動，連忙按住了她的肩膀，低頭道︰“行兒，有話好商量。不如，你先松手？”
甦亦行忽然發現了太子的弱點，挑眉道︰“那把燕子還給我！”
“還，一定還。你要什麼都可以。”
“真的？”哪個男人在這種時候敢有半句忤逆，太子著實是後悔。他哪能想到甦亦行往日里那般溫順，這會兒敢這麼對他。
“可我想要的，殿下也不能給……”
“你想要什麼？”
甦亦行原是想忍住，可是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一滴滴落下︰“我想回家……”
“不可能。”
他口中吐出殘忍的三個字，擊碎了她所有的念想。甦亦行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淚，又忍了回去。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甦亦行委屈地低著頭，半晌才沙啞著嗓子道︰“殿下欺負我……”
太子輕輕撫著她的頭︰“我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就是將我關起來？”
太子以為這是最好的法子了，他越是寵愛她，她便越會成為眾矢之的。老五，光妃和皇後連番動作，他在軍營閱兵時，最怕的事情便是一回宮就听她受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