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夏昆。”她突然輕輕叫了他一聲,面色有些難以言喻地開口問︰“是不是凡人血脈之力稀薄,你父君不準你留下子嗣?”
    也不怪余瑤突然問這麼一句,實在是夏昆的父君,西海龍王,有些奇葩,他時常掛在嘴邊念叨的永遠是要夏昆別跟著同族少年亂逛,不準見一個喜歡一個,未來的媳婦,務必血脈強橫,能生出一個天賦卓絕的孫子。
    那些血脈稀薄的,他根本看不上。
    夏昆一愣,旋即擺手,耳朵悄悄紅了一片,“瑤瑤多想了,我父君雖然如此說,但其實只是不希望我學同族之人濫情,見一個帶回去一個是萬萬不行的。”
    余瑤又問︰“那你為何……”
    夏昆急忙打斷她的耿直問話,溫聲道︰“我不喜歡她們,亦給不了她們什麼,清清白白的姑娘,進了王府,豈不是耽誤?”
    余瑤搖著扇子,慢慢地笑彎了眼楮,她由衷地夸贊︰“小龍太子,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像你這樣可愛的人了。”
    夏昆一愣,眼里像是掉落了星星,“小神女也很可愛。”
    小神女是人間夜幕最璀璨的星,是天道賜給六界的禮物。
    那麼美好。
    也讓他那麼喜歡。
    第32章
    可愛的小神女余瑤,最近恨不得睡在皇陵中, 也虧得夏昆繼承了昌平王的位置, 在朝中有了足夠的話語權和地位,才能夠瞞天過海, 順順利利地將余瑤送入皇陵,過幾天又悄無聲息地接回來。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知道夏昆使了什麼法子,成功讓已成為府中老太妃消停下來, 不再沒日沒夜地拉著余瑤說子嗣方面的話。
    余瑤松了一口氣,心無旁騖地忙起了財神的事。
    這世間大多事, 往往就像是串在一根繩上的珠子,找到了開頭的那顆,就能牽出後面的無數顆。
    始皇去世之後, 財神就封了自己的記憶,直到現在,仍是半分不去回憶。
    知道這件事的人,其實也嘗試著給他解過封印。
    封印一解,這人倒是安靜下來了, 也不是懵懂無知成日惹禍的樣子了, 但是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 換句話來說,就是隨時可能發瘋,屆時,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誰也不知道。
    財神,經過那次事情之後,確實,元氣大傷。
    皇陵中,始皇的墓恢弘大氣,隱隱有股仙氣氤氳,此人生來就是千古帝王之才,死後成仙,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哪怕到了五百年後的現在,也有仙氣聚集,可就是湊不成一個完整的仙魂。
    因此,沒有辦法得道升天。
    究其源頭,不過是將那股仙氣死死壓住的神力,那是一股龐大的,浩瀚的力量,吐露著神輝,展現著不凡,將那股仙氣壓得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
    余瑤每看一次,就要皺眉一回。
    因為這股力量,屬于財神。
    因為只要他想,只要他恢復記憶,他隨時都可以來取回這股力量,這樣,他渡雷劫,就能有把握一些。
    但是他不,他甚至潛意識里都在拒絕這種行為。
    余瑤第六次去皇陵的時候,夏昆剛巧休沐,便也跟著一同去了,這一去,便發現了端倪。
    潮濕陰暗的環境里,常人無法感知的龐大神力交織,順著古老而奇異的紋路流動,儼然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密網,網格覆蓋整個京都,甚至延伸到了一些小州,那股神力波動,強得令人頃刻間變色。
    “這是?”夏昆有些遲疑地開口。
    他是陪著余瑤來過皇陵的。
    前幾次來的時候,那股神力,是隱匿著藏在地底下的,並不顯山露水,需要細細感應方能接觸到,但現在,卻正大光明地撲在了明面上,想是再沒有了顧忌一般,任人隨意窺探。
    余瑤也跟著皺眉︰“我亦不知是何情況,但是這股神力,只有財神可以催動,而這些線路……”她頓了頓,蔥白的手指點了點半空中的繁復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道︰“這些線路,交織成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夏昆沉默,半晌才問︰“又是禁術?”
    余瑤點頭。
    夏昆沒話說了,也許神族人就是格外厲害一些,施禁術就像玩游戲一樣,心情好了施一個,心情不好了也施一個。
    余瑤越看,神色越凝重,她眉尖簇起,當即拿出留音玉,聯系了顧昀析。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余瑤在凡間總共才待了十年,細算起來,跟顧昀析分開,不過才五六日。
    “顧昀析,你在嗎?”她壓低了聲音問。
    那邊慢悠悠地傳來一個清冷的篤定的音節。
    余瑤便認認真真事無巨細地將皇陵中的變化說給他听。
    顧昀析听完,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然後道︰“那就是財神去過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輕巧又隨意,余瑤一時之間,竟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
    “那……這怎麼辦?”余瑤愣了一會兒,突然听到了他的輕笑聲,帶著一些不常顯露的愉悅味道︰“這時候想起我了?”
    “你的小龍太子呢?”
    余瑤看了看身邊整張臉都要燒起來的夏昆,哽了哽,默默地把手里的留音玉捏碎了。
    事情都說了,顧昀析也沒表示出什麼驚訝異常,說明這事,要麼他早知道,要麼,就根本沒啥事,不用擔心。
    這個法陣,余瑤真是越看越眼熟。
    第一眼不覺得,第二眼也沒什麼異樣,但是看久了,余瑤腦子里就不住地開始回憶一些零碎的片段。
    最後,夏昆去給她尋來了紙筆,墨汁暈染在白色的宣紙上,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法陣初現鋒芒,等整個法陣被描摹出來,余瑤定定地看了好半晌,倒吸一口涼氣。
    夏昆有些擔心地問︰“怎麼了?”
    余瑤縴細的手指尖隨著陣法的軌跡流轉,最後停在極不起眼的一處,神色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
    “財神瘋了。”半晌,她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夏昆︰“他來過了嗎?”
    余瑤點頭,又緊跟著搖了搖頭,手里拿著那張紙畫,低聲跟他解釋︰“這座陣法,我曾在顧昀析的藏書閣中看到過。”
    夏昆呼吸微滯。
    帝子的藏書閣,那必定囊括了六界所有玄奧的東西。
    瑤瑤和帝子的關系,居然好到了這種程度。
    “這叫聚魂陣。”
    “它形成的條件極為嚴苛,需要海量的仙力神力不說,被奉為禁術的原因,是布置此陣的人,事後必定遭遇天道反噬,死狀淒慘。”
    “我不知道財神來過沒來過,若是來過,則他必定恢復了記憶,且再一次強行動用了自身的力量,如果是這樣,他不用撐到雷劫降下了,以他的狀態,活不過十日。”說到這里,余瑤是當真氣惱又不解,就像是家里的孩子,怎麼說怎麼管都無濟于事,他該怎樣還是怎樣,甚至越發變本加厲起來。
    管,管不住。
    說不心疼,那也是假的。
    “顧昀析曾與我講過,聚魂陣的存在,是為死去的人聚魂。”
    夏昆覺得自己孤陋寡聞了,他吐字清晰地重復︰“死去的人?”
    “對,靈魂已經徹底消散的人。”余瑤苦笑,“死而復生,天底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呢?這種陣法,雖然听起來逆天了些,但是弊端同樣明顯,你也應該看出來了,這完全是一命換一命,一個先天神靈的命,也堪堪只能抵一只兔妖罷了。”
    “財神在用這樣的蠢方法,跟天道搶人。”
    余瑤心情復雜,她手指點在紙上不起眼的一處,開口道︰“我們去那看看。”
    “如果不出所料,這應該就是陣眼了,那兔妖的肉身和正在溫養的妖魂,應該都在那里。”
    因為那浩瀚如海的靈力,就是在那里匯聚,消彌的,整座大陣,都在為它服務。
    夏昆湊近,凝神分辨,然後愕然。
    “怎麼了?”余瑤問。
    夏昆苦笑一聲,拎著那張紙讓她確認了一遍,方有些無奈地道︰“這里,恰好是羅府所在的位置。”
    這下,可真是巧了。
    余瑤已成為昌平王妃,再回娘家居住,實在不妥,身在人間,有時候還是得入鄉隨俗,未免引起過多的麻煩。
    因此兩人一商量,決定入夜再去羅府探探。
    但是余瑤怎麼也沒有想到。
    會在羅府,自己曾經的閨房房頂上,看見一個小小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七八歲人間男童的身子,臉蛋紅撲撲,咧嘴一笑,可愛得不得了,也沒穿鞋,兩只胖乎乎的腳丫蕩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亂晃。
    余瑤突然生出一種,他果然在這里的落實感。
    夏昆帶著余瑤掠上屋頂,悄無聲息地在財神身邊坐下。
    財神並沒有側首看他們,而是盯著天邊那輪圓得近乎有些詭異的滿月,月光撒落下來,襯得財神那張喜氣洋洋的小臉格外慘淡蒼白,余瑤看了,心不由得一揪。
    “汾坷。”
    良久,余瑤輕輕喚了聲他的名字。
    夏昆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財神,叫汾坷。
    果然,除了十三重天上的幾位記得,其他人,早已經忘了他的名字,也忘了他曾經的威風肆意。
    財神慢慢地回首,他的目光在余瑤的臉龐上頓了頓,而後笑︰“瑤瑤啊。”
    余瑤險些被他一聲“瑤瑤”逼得眼眶發紅。
    “你都想起來了?”余瑤聲音落得極輕,像是怕破壞了此刻的寧靜,又像是怕眼前之人突然憑空消失,去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財神與她對視,含笑反問,從前的喜感,逗樂,消失得一干二淨,現在留下的,是余瑤鮮少見識到的豁然。
    余瑤默了一會兒,坦白道︰“我問了伏辰。”
    “我們才從皇陵出來,那里的神力,是不是你留下的?”
    財神並不否認︰“五百年前就留下了,只是前兩天,我才催動。”
    “可是現在,你很需要那份力量。”余瑤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余瑤沒有想到,自己會有對同為先天神靈的好友說死字的一天。
    這听起來,實在有些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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