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節

    人類世界和螞蟻世界同時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中,但螞蟻不會了解到人類的存在。
    人類給它們造成的影響,對它們來說和天災是一樣的。你拿走其中一只螞蟻,對于其它螞蟻來說是上天降下的災難,你用水灌滿它們的巢穴,對它們來說,只是洪災。
    它們永遠無法知道人類是什麼,也無法理解人類的思想和智慧。
    在這個例子中,人類就是上階世界,螞蟻就是下階世界。
    以此類推,在螞蟻的世界中,還有更微小的世界存在。
    螞蟻對于它們來說,則像人類于螞蟻而言一樣,是不可察覺的龐然大物。
    而人類世界在別的文明看來,和螞蟻沒有差別。
    對方一直存在,可我們無法感知。
    上階世界和下階世界,就這樣存在于同一個大宇宙之中。
    “你經歷過天璇星的事,宇宙中的文明們,在向其它的文明發出警告,在呼喊‘鳥群’就要到來。如果鳥群就是上階世界的話,它們因為某種原因,必須要減少下階世界的存在,那它們會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審判某個下階世界應不應存在呢?”
    dunn向後倒,靠在並不舒適的沙發靠背上,疲倦地說︰“如果它們審視我們的歷史,比如審視天璇星人的那一段歷史吧,它們也許會原諒這些人犯下的種種罪行,雖然天璇號上的遠征隊,自己圈養自己做為食物,自己殺死自己,自己吃掉自己,但這一切畢竟是為了整體的生
    存,可視為人類的堅韌不拔。可‘鳥群’如果審視到我們殺死最後的純血地球時,它們大概只為我們的殘酷感到惡心,認為我們自己滅絕自己,愚蠢而殘暴,也許會因此判定我們沒有存在的意義,而將我們徹底抹去。”
    “你這樣說服圓桌里的激進派?”黎多寶問。
    “是的。”dunn說著笑起來︰“我很擅長說服人。”
    黎多寶回味他的話︰“鳥群真的是來審判我們的嗎?”
    “我不知道。”dunn說︰“也許是,也許不。也許‘鳥群’只是一個周日不用去幼兒園,所以閑得無聊的小孩,踮起腳拿到了廚房桌上的水壺,決定把後院的每個螞蟻洞都灌上水。誰知道呢?”他說︰“我只是覺得,最後的十多個孩子,沒有必要去死。何況人類用了這麼多力量救下來的人,不應該被我們抹去。”
    她坐在昏暗的房間內,從外面透進來的唯一光線落在她身上,布料在光中暗紋浮動,目不轉楮地盯著dunn,他是一個非常難以理解的人,有時候過于殘忍,可有時候,他似乎又充滿了善意。
    明明很狡詐,可有時候又分明很真誠。
    黎多寶審視他時,無法忽視他現在的裝扮和狀態︰“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一些事。我要在這里呆幾天。”dunn含糊地說。
    什麼事情?權利的斗爭?
    黎多寶經歷過從帝星掙脫的‘逃亡’。它毫無征兆來時洶洶,不可阻擋。但也像dunn說的,不要幾天,甚至只需要幾十小時,很快就會成為過去,塵埃落定。
    “你現在怎麼樣?有哪里不舒服嗎?”dunn問。
    “剛才我昏過去了嗎?”黎多寶問。
    “恩。”dunn含糊地應聲。
    他經過喬裝潛在城市中,原本沒想橫生枝節,但回頭看到的是黎多寶。
    她倒在那的時候,眼楮睜著,心髒也平穩,但沒有意識。扶她起來,她也非常乖順。那家店的員工描述了她的行為,他冒充家人把黎多寶帶離。
    從那時候,距離現在已經五六個小時,才剛恢復意識,對中間失去意識時發生的事也沒有任何印象。
    “現在沒什麼感覺了。就是腦子有點木木的。”黎多寶皺眉,之前她在人海里看到dunn,甚至根本說不出這是誰,只是感到熟悉。似乎她的大腦無法像平常一樣自然運轉。
    想到通譯器的事,她就不由得想到自己在天璇星,科研所的人請她去和天璇星交流,認為是天璇星給了她與自己溝通的能力,但如果不是呢?
    就像她不需要通譯器卻能在這麼長的時間內,都自如地听懂所有人的話一樣。她是自然而然地听得懂天璇星的語言。
    “我不能回去給你取通譯器,在下城區的黑市給你買了一個。”dunn從塑料袋里拿出一個包裝潦草的盒子。
    他遞過來的時候,黎多寶注意到,他手
    腕上沒有個人終端。耳朵里的通譯器看上去也是非常簡陋的版本,應該根本也沒有聯網更新數據庫的功能。大概是為了防止被定位。
    黎多寶欠身接住,又坐回床上時大概是壓到了什麼,角落里的破電視機突然打開,里面放的是某個大型會場,許多人在說話,里面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那種腦中刺痛的的感覺又重新襲來。
    dunn立刻扯掉了電視機的插頭。
    她仍然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很快就會好的。”dunn不動聲色地幫她把通譯器戴上,說︰“你知道的,現代人類並不是原始純自然的版本,都是進行過基因編譯,所以在代代生育更替中,會有一些特別的異變,獲得超于普通人的能力。”
    “但我沒有呀,我們家也沒有這樣的。”
    dunn手上頓了頓,才繼續︰“你父母中,劉大勇是地表人,祖先是酆都制造出的人類身軀數據意識的‘類人’人,你母親是遠征隊的後嗣,祖先是人造身軀、人類意識的星際人。我想,地表人和星際人的結合一定非常復雜,可能你因此產生了一些變異吧,于是才有了交流方面的特長。但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就像個人終端的芯片一樣,多大的運算能力就只能做多大的運行,超過的話就會死機。所以你在沒有通譯器的情況下,身邊如果有太多聲音出現,就會‘超載’。”
    黎多寶覺得,似乎也很合理。
    不過前事還歷歷在目,對dunn的信任有限,何況還有很多的疑惑,比如,在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通譯器壞了之前,一直處在憑自己的力量理解各種語言的情況下,可為什麼沒有當機呢?
    但只是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沒有再和他繼續深究下去。
    戴上通譯器之後,黎多寶又打開電視試了試,經過通譯器的過濾,她听到的聲音都是自己熟悉的語言,果然沒有再發生頭痛的癥狀。
    “謝啦。現在沒事了,我得回去了。”她松了口氣,但要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腕上的個人終端不見了。沒這個,她連坐車錢都沒有。
    立刻停步回頭看向dunn。
    dunn非常的坦然︰“找我的人都以為我已經離開了帝星,如果你出去後,向人透露我的消息,他們會立刻拉網式排查下城區。”
    “你出不出事,關我什麼事。”黎多寶惡氣猶然在胸︰“看在你這次幫我,我不告訴別人就行了。”
    “如果你露餡,他們就會查監控。你倒下的地方在上城區,監控里雖然不會出現我的樣子,但他們會因為你而去詢問店員,很容易就確定我真的還在帝星。”
    dunn認真地問她︰“你真的討厭我,討厭到恨不得我死嗎?”
    他靜靜地背光坐在窗前,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剪影,雖然看不清楚,但肩膀、身形還是透露著他
    過于羸弱的事實。他並不是一個健康的人︰“我只是想借你的手,找到活下去的可能。並且也並沒有真正,憑主觀意願去傷害你。你生我的氣,無非是自尊心受挫。但我心中,從不覺得你傻。”
    他聲音平和︰“恰恰相反,我知道你聰明過人。要讓你上當,我做了很多的準備,與很多次的演練。也想過,如果失敗……這件事有太多失敗的可能,如果你在這幾個月听到了太多關于幽浮的事、如果你沒有受到我的暗示、如果宋星移出現了但他在你心中的能力不足、如果宋星移在你心中的形象過于負面……每一個小問題,都可能導致非常可怕的後果。真正失敗了的話,我當然是不大可能走得出幽浮之地,但你不會……”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不可辯駁地,我確實做錯了很多。我很抱歉。我向你保證,以後我不再會欺騙你了,一個字也不會。那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討厭我?起碼不要像別人那樣,希望我死呢?”
    他坐在黑暗之中,光從身後照進來,落在黎多寶臉上。
    黎多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到的是他提到他的父親時,所說的一切。這大概就是造就今時今日的他的基石。
    而她自己在過去好多次,都曾走到喝醉酒在沙發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劉大勇面前站定,險些就做了像他一樣的事。
    也險些不得不體會親手殺死父親的後果。
    如果自己真的那麼做的話,她還能像沒事人一樣,交朋友、上學嗎?還能坦然地說要去報考軍一大嗎?一個親手殺死了自己父親的人,是否還能心無負擔地,成為光明而寬容善良的人?是不是也會像他一樣,成為完全不同的性格的人,而走向完全不同的軌跡。
    dunn也許在那天終結了令他痛苦的根源,他似乎是不得不用這種方式來求生。可也失去了另一種未來的可能。
    而她面前的dunn,是她險險就要成為的自己。
    那麼自己要制他于死地嗎?
    成為殺死他的其中一員。
    她站在門口,許久還是關上門,坐回床邊︰“我沒有原諒你。”
    “我知道。”
    “你要多長時間?”
    “三天。”dunn說︰“三天之後你就可以走了。”他不動聲色地將口袋里的袖珍槍上的安全栓打開,臉上虛弱地露出一個笑容。
    黎多寶悶悶地坐了一會兒,盯著他看了半天,大概覺得這應該是真話,起身在這破破爛爛的屋子里轉了一圈,冰箱里還有一根火腿,因為沒有通電,面包上已經長了霉點。
    她有點後悔把那一千塊給魯媽,一千塊能買不少好吃的。
    “我的槍呢?”回頭問dunn。
    “不知道,可能掉在那個維修店了。”dunn說︰“你走的時候去拿,他們服務還不錯,應該不會私吞。”
    “我的個人終端呢?
    你丟在哪里?”
    “丟一個貨箱上,貨箱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帝星。”dunn似乎有些難受,扶著沙發把手克制著喘息躺下來。
    “你傷在哪里?”黎多寶走過去。
    dunn似乎不大想說話,側頭微微著眼楮,搖了搖頭︰“不是傷。”
    “那是什麼?”
    “我的內髒在衰竭。”dunn似乎在說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不大負擔得起身體運行。”
    黎多寶有些不是滋味,問︰“你帶藥了嗎?”
    “帶了。”dunn對地上剛喝完的空瓶抬抬下巴︰“沒事,能撐三天了。”只是撐三天,不是能像正常人一樣活三天。
    黎多寶在這家里找不到熱水,打開燃氣爐燒了一些。但水管流出來的水帶著有些刺鼻的味道,煮過之後也沒有好轉。
    她先喝了幾口,半個小時後到是沒有拉肚子或者什麼別的不適,只是味道比較惡心。于是又給dunn燒了一些。
    然後扶dunn起來喝了一點。
    他似乎睡了一會兒之後,精神略好一點了。還發表意見︰“有點燙”
    黎多寶默默翻白眼腹誹,有給你喝得都不錯了。
    就他犯的欺詐行為,就該在監獄里淒淒慘慘地唱鐵窗淚。
    還配在這里喝她燒的水?
    黎多寶伸手摸到他口袋里槍,立刻搶過來,別在自己腰上。
    他沒有阻止,懶散地躺著,還輕輕地笑了一聲。
    “要是我不肯留下來,你不會打算伺機殺了我吧?”黎多寶按在槍上,警覺狐疑。
    “說什麼傻話,我當然不會殺你,你要是死了,馬上就會在永明醒過來。高姜肯定是會找我報復的。不用十二個小時,他就會帶人來帝星。參與到追殺我的行列。”
    dunn伸手幫她把散落的頭發招上去︰“我會先打傷你的腿,讓你暫時失去行動力。再把你控制起來。就算我一擊不中,你逃出去,你的通譯器電量只有一會兒,很快就會失效,你身無分文又沒有個人終端,下城區可沒什麼願意幫你、白送你通譯器的大善人,很快你就會因為信息過載發狂,我很容易就能追到你帶回來。我會跟別人說,你是我的神經病妹妹。”
    他把黎多寶耳側那一縷不听話的頭發別好,收回手認真地說︰“所以,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一定要好好拿著槍。一槍斃命殺了我。不要給我任何機會。你看,我說過我不會再騙你了。”
    說完他像是疲倦,要睡覺了似的,翻了個身,背對著黎多寶再沒有動靜,靜靜地盯著面前污糟的沙發布料,上面不知道是什麼蟲子,在打了結的流甦間爬來爬去找不到出路。
    隨後他听到保險栓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中間只是隔著一秒,但在他听上去,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全世界都巴不得他死,黎多寶為什麼不能是其中一員?
    她開槍也並不奇怪。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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