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4

    費院長不明白老伴是什麼心理,大兒媳婦是她挑好的,大兒子也喜歡的。這幾年不說老話的什麼賢惠的詞兒,眼看著小兩口的關系處的和睦,與二兒子、還有老閨女處的也都挺好的,還給老費家生了個大孫子,怎麼看也應該是這棟樓里數得著的。
    怎麼這一兩年就翻臉、開始挑剔上了呢?
    費司機收到媳婦兒的求救信號,立即站起來去端菜碟子,“那個今晚我去洗碗。老二,明天輪到你了。”
    在親媽和親媳婦之間,說什麼都是錯。
    自己去干活吧。或許把老二拽著,讓老二和自己吵吵幾句,就能把這事兒岔過去了。這是費司機挨了媳婦兒無數的掐、擰之後,總結出來的自救妙法。
    果然老二的表現沒讓他失望。
    “哥,昨晚我洗過碗了,今兒該老三洗的。”費二提出不同的意見。
    實際上他沒怎麼覺得親媽最近不對勁。不過憑他著幾年與人交往經驗的直覺,單位里要是有“老人”這麼地說年輕人,肯定是不愉快收場的。但他才進藥局工作沒多久,嫂子對他幫助很多,遇到親媽無故“挑刺”,他願意幫哥哥嫂子把話題岔開。
    “是大哥自己要洗的。”女孩子站起來,從親媽懷里抱出大佷兒,塞到嫂子懷里,“大嫂,你自己帶孩子。媽,你忙了一天也夠累的了,咱倆下樓溜達、溜達去。”
    費家現在由老楊太太包了買菜、做飯。但是晚飯後洗碗,從大兒媳婦懷孕就恢復了原來的排班。在大兒媳婦要照顧費家第三代的大宗旨下,洗碗這活兒還要繼續輪流下去。
    老楊太太見全家的態度,知道自己被兒媳婦不動聲色地上眼藥了。心頭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竄。她知道女兒拉她出門是不想讓她再繼續數落、念叨,可是人憋著話兒在喉嚨了,能舒服嗎?
    她掙不脫女兒的手,回頭看看丈夫沉著臉不吭聲,明白丈夫是站去兒媳婦的那邊了。這點子眼力見她還是有的。
    再看看忙著收拾飯桌的大兒子,暗嘆自己的大兒子算是白養了。還有那要抱大佷子的二兒子……她恨恨地在心里罵了一句“狐狸精”,連老公公、小叔子都要圍攏。
    她終于不甘不願地沉著臉被閨女推出了家門。
    “媽,你怎麼那麼說我嫂子?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啊。像樓上那樣吵起來,成什麼樣子。”到了沒人的地方了,做閨女的開始說話了。
    “她敢?她敢跟我吵?這是我的家,她的工作,什麼不是你爸安排的。”
    老楊太太的聲音高起來。自家對大兒媳婦恩義深重啊,和婆婆吵,也得她敢?現在自己帶孫子、買菜、做飯,一天到晚的不知有多辛苦,比上班累多了。
    “媽,你算算我爸今年五十幾了?現在不是我嫂子想去藥局的那時候了。”女兒緊摟著親媽的胳膊,低聲勸說。“你就當看我大佷兒的面子啊。”
    提起大孫子,老楊太太的火氣小了一點兒,“哼!全家好像就她能似的。”
    這個問題做閨女的不願意戳穿親媽。嫂子是比她們兄妹仨加起來都聰明。要不是嫂子幫她復習功課,普高她也考不上的。可惜自己太笨,沒考上衛校。不過好歹最後跟著二哥的腳步,“考”上了醫院的制劑室的。
    父親已經有安排,明年要她“考上”去藥學院的進修,兩年後回來轉去藥劑科工作,比在制劑室當工人好太多了。
    有二哥這個前例在那兒擺著呢。
    “媽,你到底是為啥看不上嫂子了?我哥又不是什麼有大能耐的人。你就是想給我哥換一個了,也得看我大佷兒,給我爸留臉的不是。真吵起來了,咱家我爸在醫院丟得起那個人不?”
    “什麼給你哥哥換一個的。說什麼渾話。媽可沒這麼想過。我不過就是看不上她那幅什麼都明白、硬裝大白蒜的模樣。”
    做閨女的著急又能怎麼辦,只能按著親爸的要求,耐心勸導自己的親媽。
    “媽,你都退休好幾年了。你說我二哥將來能做哪個藥房的組長不?你要說真心話啊。”
    怎麼可能呢。
    老楊太太再怎麼覺得自己兒子不錯,也知道二兒子從制劑室的工人、到進修回來後去藥局,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這一年來,她不知道幫著二兒子背了多少次藥典,可是老二只比一點兒都學不進去的老大強而已。
    不說藥局里醫士班出身的有不少人,單是藥學院畢業的本科生,今年也要來了好幾個。
    “那你覺得我嫂子可能不呢?她明年就能拿下來夜大的文憑了。等我爸退休了,咱家在藥局要靠誰?”
    老楊太太恍然︰“原來你和你二哥都是為了以後,先找了靠山了。”
    “媽。你講不講理啊。我和你說這話都是我爸說的。你信不著我還不信我爸啦。要不就讓我爸和你說去。”
    女孩在她媽媽面前擺出殺手 。
    老楊太太想想自己閨女的日常行事,唉!還有什麼不明白這些話都是老頭子讓閨女說給自己的。
    “媽,你老是偏心我二哥,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哥的能耐。發藥能出錯嗎?要不是有我爸的面子、我嫂子又看的緊,我二哥早被範主任按著規章制度、打發回制劑室搬輸液瓶了。
    我在制劑室都听說了,要不是我嫂子願意帶著他,別人都不願意和他一個班的。”
    在門診藥局,一個普通處方過來,至少要過兩道關。
    配藥的藥劑師,先按處方裝好藥、寫好劑量用法。再經過發藥的藥師核對,才能交給患者。核對的那個人,必須有看著藥片,就能分辨出是什麼藥的能耐。
    至于處方涉及了被劃到“危險”行列里的藥品,配藥的藥師要憑處方,向班組的小組長拿,然後才能交到發藥的那一關去。這意味著“危險”藥品,要經過三關才能發出去的。
    對于費二,出了幾次配錯藥的事情後,除了他嫂子,再沒人願意和他搭檔了。
    “行啦行啦,我下回不說她了。白養你們了,一個個的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最後全幫著外姓人說話。”
    嫂子是外姓人,那自己這親媽呢?
    ——但費家的閨女還能牢記親爸的教導,達成勸導親媽的目的後,就不再繼續與自己媽掰扯了。她見好就收地拉著親媽回家了。
    費院長在家里也從大兒媳婦那里,問明白了倉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如何不甘心從采購的位置上退下來。也略略明白了倉管在這件事中的積極是為了什麼。
    各有所需,不能說是誰的錯。到現在這地步,就只能先摁下可能的危險苗頭,動用一切的力量自救了。
    他關了電視,回臥房拿起了電話分機。
    陳文強心情愉悅地踏進了辦公室,他就喜歡看小尹眉眼含笑的模樣。二十多年了,再多的疲憊,也都能在這樣的笑臉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先去看張正杰。
    說實在話,以張正杰那日常跋扈的行事風格,如同土匪、日本憲兵似的,滿滿地詮釋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野蠻,他是半點兒沒瞧得起他的。
    嘁!什麼東西呢。半點知識分子的儒雅都不沾。
    但是張正杰為救劉主任受傷……他便積極地推梁主任出頭、讓梁主任勸說張正杰作ct檢查。劉主任的腦血管瘤是真的嚇著他了。
    他是從心底往外、真的希望張正杰能好好的。
    所以,他特意去放射線科,請老同學胡主任仔細給張正杰做檢查。
    張正杰不那麼領情,還和媳婦嘀咕︰“他那就是脫褲子放屁。怎麼說我也是創傷外科的主任,胡主任能不給我好好看嗎?!”
    這樣地說話,自然在放射科換回他親親媳婦獎賞的白眼了。
    “張主任,現在感覺怎樣?有什麼不舒服的沒有?”
    “你真把我當腦外傷的患者啦?我和你說我挺好的。除了鼻子不能透氣,看東西模糊。沒惡心、沒眩暈。哪那兒都挺好的。”
    陳文強不計較張正杰的態度,自己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要和土匪、日本鬼子計較嗎?!丟不起那個人的。
    “那你好好歇著,一會兒我再來看你。”
    陳文強被笑容滿臉的女人送出值班室,張正杰被媳婦溫柔地掐著耳朵訓。
    “你看看你呀,好賴心都分不出來了。人陳主任過來看你,那都是為你好。可你今天都怎麼說話的呀。換我我都要惱了、才不搭理你呢。”
    張正杰積極解救出自己的耳朵。心里嘀咕女人哪里知道男人之間的事兒。
    陳文強看不起他的舉止,不是一年半年的事情了。當初院里調他來創傷外科,沒幾個月呢,陳文強就露餡了。
    過來做主任還不耽誤自己拿病床、做術者,獎金分配一下子從1.5的系數跳到2.0,錢不算太多,但是地位完全不同了好不好?
    從此再沒有人對著自己的病歷指手畫腳、再沒有查自己的房、再沒人凌駕再自己的頭頂上……
    從此就是天老大我老二了!
    那自己為什麼不過來做這個行政主任呢?
    眼看著分到骨科的本科生,在自己的後面緊緊追趕,作為工農兵大學生、實際卻是三年制突擊培訓出來的大專生,這很可能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一次、做一把主任的機會。
    自然得去的。
    自己不過來,也一定會有別人來做這個行政主任的。陳文強犯不著針對自己。又不是自己要搶他的行政主任做。
    陳文強充分地表示了對張正杰的關心,也滿意地收獲到張正杰的糾結、卻不得不讓自己看到的、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的不甘。
    見張正杰也確實無事,他也就不在值班室逗留。轉身去病房溜達了一圈,重點是幾個術後的、歸李敏管的患者。他有時候都想自己直接管,是不是會更省心一點兒。
    想到李敏他們這一屆,居然被取消了規培,陳文強就想說點兒粗話。但是五十多年的教養,讓他很能克制自己。取消規培,往小的地方說是坑了這些新入職的、坑了他們這些負責的上級醫師,往大了說這是把患者的死活沒放在心上了。
    把書背下來頂什麼用!臨床是以實踐為主的。
    走廊里時不時就有探視的家屬往來,誰都恭恭敬敬地向他打招呼。他在走廊里昂首闊步,時間好像回到兩年前,他還是創傷外科主任的時候了。
    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恰好李敏開始尖叫,陳文強頓時如被斷電的燈泡,陷入死寂。傍晚以來的愉悅心情飛去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填塞了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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