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可能他覺得自己母親身為一個寡婦單著也沒什麼吧,那就讓他親自體驗體驗那種感覺,要不然他永遠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了哪。
    王河東的爺爺听了王淳之的話嘴唇直哆嗦,看著被打的痛哭流涕的孫子,好半晌才道︰“好。”
    四十歲,已經是村里可以做爺爺的年齡了。
    到那個時候,河東的婚事必定艱難,說不定還會打上一輩子的光棍。
    可要是沒有來自族長的處罰,那幾年後,河東就能順利娶到媳婦麼?
    不能的。
    知道他做了什麼事的村民們那麼多,消息根本隱瞞不下來,凡是家里有女兒的,誰又敢把自己女兒嫁過來?
    他們家還沒有權有勢到能讓女方上門巴結送女的地步。
    王河東听到王淳之對他的處罰以後,對自己四十歲才能成婚並沒有太大的感觸。
    他這個年紀和心里並沒有太多的風花雪月,婚事並不被他放在心上。
    唯一清晰的念頭就是他這輩子被毀了。
    見證過他此時丑態的村民們必定會對他的事添油加醋,以後就算再進學,這件事情也會成為他人生最大的污點。
    想到此,他就深恨把這件事情鬧大的大姨。
    至于同為“幫凶”的王淳之和王沛良,對比以後能夠達到的成就,自覺比不上的王河東自然是不敢恨的。
    王淳之道,“以後還請兩位老人對王河東多加教導,學堂那邊我也會和先生打招呼,今後他將會成為村子里面的重點觀察對象,一旦再做壞事,就不會再這麼輕易饒過了。”
    意識到自己孫子在村里和賭徒王大膽獲得了一樣的待遇,王河東的爺爺奶奶心里沉重不已。
    “這真是家門不幸啊。”圍觀們村民們看的唏噓不已,心中感慨萬千,連忙在心里檢討自己家的孩子有沒有這樣的。
    現在他們算是明白了,家里面孩子做錯了事,自家的處罰不算什麼,村長還會親自插手給予懲罰,這讓他們這些外人心跟著緊了緊。
    顧不得再看熱鬧,他們連忙各回各家去審視自己家中的情況。
    學堂中的王三叔听到王河東的打算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是我們這些當先生的沒有教導好啊。”
    課本上從來只講女子獲得貞節牌坊是何等的榮譽,背後那些見不得人的迫害卻不會提及。
    這就導致王河東只看到了貞節牌坊有利的那一面,卻不會知曉獲得貞節牌坊的婦人最終下場。
    畢竟那些婦人的死亡方式,對于他們這些男人來說實在難以啟齒。
    “這次的事情就是王河東對貞節牌坊沒有一個正確的認知才做錯了事情,希望先生們以後能多給學生們擴充一下額外的知識點。”王淳之道。
    “唉,好吧,以後我會讓學堂的先生們注意這一點的。”王三叔嘆息道。
    “那先生以為,把事情的利害都剖析清楚,為寡婦請命貞節牌坊的事跡就會徹底絕跡麼?”王淳之問道。
    王三叔一愣,仔細深想了一下,才道,“不會的,只要貞節牌坊這個東西還能為人帶來極大的名聲,這種事情就永遠都不會斷絕掉。”
    “文人心性傲氣,很多都是……自私自利者,有時候,哪怕明知道貞節牌坊對婦人有迫害,他們依舊會去請命,因為受到貞節牌坊迫害的不是他們自己,犧牲一個婦人,卻能成全家族子弟的名聲,這是很多人都覺得值得的一件事……”
    朝廷頒布下來的貞節牌坊,你看看有幾個是寡婦自己請命的,親兒子還是很少見到的,大都是寡婦的夫家長輩,或者族中的族長……
    因為犧牲的不是他們自己,所以哪怕明知道婦人最後的下場會早逝,也依舊會前僕後繼的去做。
    王翠翠可以說是逃過一劫,可是天下還有更多的婦人在承受著來自貞節牌坊的迫害。
    就像王河東做的那樣,別管他最後成就如何,能不能達到為母請命的地位,先把自己的娘親留在家里再說。
    母親不改嫁,以後就有了獲得貞節牌坊的基礎條件,一旦母改嫁,貞節牌坊就再也不能獲得。
    “先生說的對,只要貞節牌坊還能讓世人逐名,這種事情就永遠都不會消失掉。”王沛良惆悵道。
    比起後世的女子來,這個時代的女人太過艱難。
    “你說,王河東長大以後會不會為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感到悔恨?”王沛良突然道。
    “只怕是難,他現在的性格已經固定成了利己主義者,長大以後就算明白了貞節牌坊的嚴重性,也不會對自己的母親感同身受,可能還要怨恨把他心思宣揚鬧大的我們。”王淳之道。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王河東的年齡不是一歲兩歲,十二歲的年齡已經來不及矯正了。
    “怨恨就怨恨唄,最好再鬧出個什麼,能讓我們光明正大的處置掉他。”王沛良撇嘴道。
    哪怕行事讓人齒冷心寒,王河東的罪責卻罪不至死,所以王淳之也不能把他趕出村子去。
    和那兩戶人家不同,王河東才十二歲,並不具備在外面世界生活的基本能力,一旦把他趕出村,迎接他的可能就是流浪或死亡。
    最後,王河東還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一旦他沒了,王翠翠一家孤寡老幼,在村子里面只會更加沒有生存的底氣,說不定兩位老人也會跟隨著一起離去。
    所以王淳之選擇對他進行最後的廢物利用。
    讓他承擔起一個孫子該承擔起的責任,斬斷他最看中的仕途之路,這會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第32章
    自家孫子鬧出這樣的事情, 王河東的爺爺奶奶自覺沒有顏面再留在這個家里,很快就收拾東西帶著王河東來到了一家空蕩的院子中,正是之前搬走那兩家人的房屋之一。
    現在房屋的主人是王淳之,可以把房子借助到他們新房蓋起。
    王翠翠看到自己公公婆婆收拾的利索, 開口挽留,畢竟她知道, 貞節牌坊的事情和這兩位老人家並沒有關系。
    兩位老人家又何嘗願意離開這個家,但是比起能干的兒媳來,還是年幼的孫子更讓他們操心。
    “我們雖然搬走了, 但是離的也不遠, 就幾步路的功夫,天天都能見著面, 用不著那麼傷心。”
    “至于大牛家給你相看的, 你也別再拒絕了。”王河東的奶奶對王翠翠這個兒媳道。
    “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等河東長大了, 一定要好好的孝順你。”
    跟在他們身後默不作聲的王河東聞言臉色陰了陰,王翠翠開口只挽留了兩位老人,卻沒有挽留他這個兒子,她本人更是不復曾經的噓寒問暖,這幾天對于他這個兒子更多的都是無視狀態。
    這讓曾經是家里的中心人物,全家都圍繞著他轉的王河東心里分外的不是滋味。
    短短數天內,他就被迫成長了許多。
    盡管對自己母親心里生出了一絲歉意,但是強烈的自尊心卻讓他怎麼也無法致歉,只能沉默以對。
    他已經數天沒有去學堂, 實在不想去面對外界那些譏諷的目光。
    王翠翠無聲的為他們準備著吃的還有糧食,沒有跟他說話。
    王大妮帶著王小妮待在屋子里面,王小妮問大姐,“二哥為什麼要離開家啊?”
    “因為河東他做錯了事情,傷害到了我們娘親。”王大妮抱著妹妹道,眼中淚水開始滾落。
    家里的男丁本該是讓女人能夠依靠的存在,而不是成為墊腳石一般,讓男人踩著尸骨往上爬。
    比起自己來,王翠翠更擔心自己的兩個女兒,生怕王河東長大以後打上自己姐姐和妹妹的主意。
    也擔心等自己去後,以王河東的涼薄本性會薄待兩個女兒。
    王翠翠舀出家里一大半的糧食,給王河東三人帶上,王河東奶奶覺得糧食給的太多了,“我們老兩口又不是不能動彈,哪里用得著這麼多的糧食,你們娘仨留著吧。”
    “離收麥子還有一段時間呢,再說了,他半大小子,吃的也多,頂大妮小妮兩個人了。”王翠翠固執道。
    王河東奶奶嘆了一口氣,不再阻攔。
    王翠翠幫忙把東西搬到他們的新家,在路上遇到了幾個小叔子,每個人手上都拿了半袋的糧食。
    他們家早就已經分家,每個月也固定給老人家送糧食,這個月已經送過一次糧食,王河東的爺爺皺眉道,“拿回去,我這會又不是不能動彈,還用不著你們過來盡孝心。”
    “爹,你就拿著吧,跟著那個小兔崽子住在一起,我們怕你們會被他虧待。”王河東的二叔悶聲道。
    這事本該是王河東這個佷子一個人承擔的事情,卻需要累及他們年邁的爹娘,這讓幾個漢子對這個佷子心里看不過眼。
    更別說王河東做的事情不地道,他們要是有這麼一個兒子,死了都不會瞑目。
    如王河東所想,再次回到學堂以後,同窗的目光多多少少都變得奇怪起來,有嘲諷,有同情,更多的還是不屑。
    這種目光讓王河東如鋒芒在背,宛若一根根刺般扎在了他的心上。
    王淳之和王沛良正在上課,朗讀的空隙中,一道尖銳的聲音隔著牆壁傳來。
    “你們有什麼資格鄙視我?”
    “當初在知道貞節牌坊的時候,你們一個兩個的不也都想給自己母親請命一個貞節牌坊,甚至有人還曾遺憾自己母親不是寡婦過。”
    “現在用這種不屑的眼神看著我,就好像自己多清高似得。”
    “我們頂多半斤八兩,誰也別看不起誰。”王河東聲音尖銳道。
    “閉嘴,你這樣不當人子的人怎麼配和我們相提並論……”
    “我才沒有想過給自己母親請命貞節牌坊的事情呢……”
    之後又傳來數道急急反駁的聲音,隨後就是桌椅踫撞的聲音。
    負責教授王淳之和王沛良學堂的先生面帶微笑,手上青筋暴起,道,“繼續,大聲朗讀背誦。”
    朗朗的讀書聲漸起,很快就蓋過了隔壁學堂的喧囂聲。
    王沛良趁機寫小紙條傳給王淳之︰隔壁的人打起來了。
    王淳之點了點頭,嘴上依舊有條不紊的背誦著。
    直到課堂結束後,眾人才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麼事。
    王河東回到學堂後,收到不少同窗不屑與之為伍的眼神,精神大受刺激,激動之下,就直接把所有的臉皮都給徹底的撕破,進而發展成眾人惱羞成怒群毆王河東的事件。
    先生們已經請了學子們的家長過來。
    “學堂里居然有那麼多推崇貞節牌坊的存在?”王沛良心下一沉道。
    這次眾人群毆王河東的原因,更多的像是在遮掩自己曾經的黑歷史。
    “典型的修學不修心。”王淳之嗤笑道,“你看,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有無數道德敗壞,卻學問高深的斯文敗類成功立足于這個世上。”
    王沛良嘆了一口氣,想要反駁,卻不知該怎麼說出口。
    世人總以為學問好就代表著人品也好,其實這是不對的。
    學問和人品,這是完全不相干的兩碼事,一個人的人品不能用學問來辨別。
    “走吧,去看看。”王淳之站起來道,王沛良下意識的跟隨。
    “馬上就是下一堂課了,我們走了沒事吧?”王沛良有些擔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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