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行叭。”唐棠點頭, “先簽兩期。”
    杜薇想要個相熟的編劇過去幫她, 而唐棠手頭正好沒項目, 去錄個不需要出鏡的節就當做打發時間了。
    “節目組的人一會兒就到, 你既然願意去,我們今天就可以把合同簽了。”凌霜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我听說這個節目表面是演員拼演技,其實幕後金主爸爸的真正目的是挑選編劇。”
    唐棠眉毛動動︰“世訊?”
    “對。”凌霜點頭, “早就傳他們年底要籌備《天下》,但編劇團隊是個問題,我估計他們是想借這個節目考察一下新生代編劇的能力。”
    唐棠笑︰“看來我跟他們還挺有緣的。”
    哪兒哪兒都能踫上,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氣息。
    兩人走出會議室,沒了先前談工作的正式範,話題輕松了很多。唐棠八卦︰“你跟小沈總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凌霜搖頭, “他影響不到我了。”
    “哦……”唐棠還挺遺憾的,倒不是因為她看好沈黎曜,這個人是個紈褲,很愛玩的那種,和凌霜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只是覺得凌霜這麼多年沒談戀愛,挺可惜的。
    正說著,唐棠拐過一個走廊轉角,忽然看見一片熟悉的衣角,接著就是乒乒乓乓,一聲悶響,前面有扇門被關上了。
    唐棠大步上前,十分好笑地敲敲門,沖里頭喊︰“繁繁,躲我呢?”
    門內沒動靜。
    她轉頭問凌霜︰“這是什麼地方?”
    “就一雜物間。”
    唐棠又敲門︰“繁繁,你窩在雜物間干嘛呢?保潔阿姨過來了。”
    終于,門開了一條縫,季繁繁的臉從里頭露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們兩個。
    “嫂嫂,凌霜姐。”她小聲地喊。
    唐棠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很冷︰“你再這樣躲我,我就要懷疑你哥劈腿了啊。”
    “沒有沒有。”季繁繁臉色一變,趕緊從雜物間鑽出來,急于向唐棠證明,“我哥從小到大沒交過女朋友,他不會劈腿的!”
    凌霜看著她倆︰“怎麼回事啊?”
    唐棠把季繁繁讓自己錄視頻的時候告訴了她,凌霜听後,表情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季繁繁頂不住兩位姐姐冷冽的目光帶來的壓力,開始胡編亂造︰“其實、其實我哥他……”
    “凌姐。”那邊有同事喊,“《實力派》節目組的制片人來了。”
    正說話的幾個人看過去,只見走廊盡頭站著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身邊有位穿紅裙的女子,身材高挑,一抹紅唇格外有氣質。
    唐棠看清以後,下意識皺了下眉,心說怎麼這樣巧。沒想到季繁繁突然說話了,語氣充滿驚喜︰“恩靜!你怎麼在這里?”
    那個穿紅裙的女子是孫恩靜,唐棠上回賣包的時候見過她,人還挺漂亮的。
    幾個人湊到一起,孫恩靜自我介紹︰“我是這個節目的監制。”
    “編劇甦糖。”唐棠表情高冷。
    季繁繁上下打量孫恩靜,驚訝地說︰“恩靜,你上班以後氣質變化好大啊,現在的穿衣風格跟我嫂嫂有點像G!”
    “嫂嫂?”孫恩靜的視線轉到唐棠臉上,似乎有些不解。
    季繁繁挽住唐棠的手,沖孫恩靜笑︰“甦糖姐姐就是我嫂嫂,我哥的未婚妻。”
    她說這話的時候,孫恩靜已經看到了唐棠無名指上的戒指。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對唐棠笑笑︰“我們真是有緣。”
    唐棠禮貌性地彎了下嘴角,然後瞟向季繁繁,季繁繁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連忙跟她解釋︰“恩靜是我在老家的朋友,和我哥也是認識的。”
    孫恩靜自然听到她的話,微微一笑,注意力依然放在唐棠身上。
    唐棠抬頭,目光和她相對。
    季繁繁發現她們正看著彼此,立即松開唐棠的胳膊,轉頭去拉孫恩靜。
    “恩靜!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季繁繁急急忙忙的樣子,孫恩靜倒也是好性子,當著制片人和聚星傳媒經理的面,就這樣被一個小女生拽走了。
    凌霜本來想攔一下,被唐棠用目光制止了。看著季繁繁慌張逃竄的背影,她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季衍的小秘密,不會跟這個女人有關吧?
    她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季衍這個人吧,除了一張漂亮臉蛋和性感的屁股,其他方面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想到同學群里不但有小沈總這樣的人,老鄉群里還有在世訊集團任職的……這是上天對他的眷顧麼?
    另一邊,季繁繁把孫恩靜拉到沒人的地方, 里啪啦一頓解釋,讓她千萬不要再唐棠面前提及兄妹倆的真實身份。孫恩靜听完,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繁繁,你是說,甦糖根本不知道你哥和世訊的關系?”
    “是啊是啊。”季繁繁說。
    “好,我知道了。”孫恩靜摸摸她的頭,“我會替你們保守秘密的。”
    *
    孫恩靜去了聚星這事,她前腳剛下車,季衍就收到了消息。彼時他正在世訊分公司高層辦公室坐著,現在的他每天上班要先去四維科技一趟,跟唐棠分開以後,再繞路去分公司。在路上花的時間多了,工作效率倒是沒落下,抵達公司之前,他已經看完了好幾份報告。
    分公司的同事們都發現頭頂烏雲轉晴,季總心情好,底下人如沐春風。
    這種情況持續到下午五點左右,有次吳秘書從季總辦公室出來,表情十分不對勁,大家不禁暗暗猜測,是不是又有誰要倒霉。不久,一個穿紅裙的女子踩著高跟鞋噠噠走過世訊大廈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徑自去了季總辦公室。
    男人坐在旋轉椅上,並沒有做其他事,雙手交握放在身前,鏡片後的那雙眸子卻無比清冷。
    孫恩靜剛進門,就感覺到了來自對方身上的強大壓力。
    她定了定神,先擠出一個笑容,試圖緩和下氣氛,主動交代︰“是伯父派我來的。”
    季衍︰“宋浩林?”
    “伯父知道你性子,也就我能跟你說上兩句話,他讓我來看看你到底在身邊養了只什麼樣的狐狸精。”孫恩靜說這話的時候,眼楮突然向下看,剛好避開男人的目光,繼而若無其事地笑笑,補充,“這是伯父的原話。”
    男人沒說話。
    孫恩靜抬頭,鎮定地說︰“我只是假意答應伯父,不管發生什麼,我始終是站在你這邊的。”
    男人只是看著她,目光有些玩味。孫恩靜的自信在他的注視下一寸寸崩塌,她忍不住放軟語氣︰“阿衍哥哥,你不相信我?”
    認識十多年,她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這麼陌生的表情。就在她有些受不了的時候,男人終于開口︰“恩靜。”
    他喊了她的名字,孫恩靜心一顫。
    “甦糖是我要娶的妻子,宋家干涉不了我的決定。”季衍用陳述的語氣告訴她,“如果她在你插手的節目里受了什麼委屈,我會把你調走。”
    這不是商量。他這話的意思是,如果甦糖因她的緣故出了什麼事,那她跟季衍十幾年的感情在這個女人面前,將變得一文不值。
    “我明白。”孫恩靜故作輕松地笑起來,化解了當前的沉重氣氛,“我會做好我的本職工作。”
    晚上下班,季衍買了一束玫瑰。
    家里飄蕩著動感的音樂,唐棠在健身房。前段時間布置新家,唐棠知道他以前住的房子有運動器材,就直接把它們搬過來了。季衍走過去一看,房間中央放著一塊瑜伽墊,女人一襲運動服,勾勒出完美的身體曲線,此刻的她正背對門口,挺翹的臀部起起落落,惹眼得很。
    “在做什麼?”他倚在門框,啞聲問。
    唐棠︰“練屁股。”
    季衍忍不住走上前,將她從瑜伽墊上拉起來。唐棠額頭有細密的汗珠,還在微微喘息。她看著男人,歪頭︰“干嘛?”
    “節目的事怎麼樣?”季衍問,“簽約了嗎?”
    唐棠頓時把眼楮眯起來,笑著說︰“簽了,我今天好開心的,在路上買了蛋糕,你要不要吃?”
    “有我的份?”季衍看她笑,情不自禁跟著彎了彎唇。
    “當然。”唐棠一臉傲嬌,“我特意留給你的呢!”
    她把季衍拉到餐廳,從冰箱里拿出半塊蒙布朗,放在男人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快吃。”
    季衍看著桌上的蛋糕,還真是留給他的,只有小半塊。
    他坐下來,直接將蒙布朗塞進嘴里,一口吃掉。剛嚼了兩下,他臉色驟變。
    “……”季衍抬眼,盯著對面的女人。
    唐棠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臉上微笑不變。
    嘩啦——
    男人拉開椅子,飛快跑到最近的衛生間。唐棠不慌不忙坐下來,拿起桌上那束新鮮的玫瑰,慢悠悠地整理。
    衛生間傳來男人劇烈的咳嗽聲,隔著那麼遠,唐棠依然能想象出那股濃濃的芥末味。
    好一會兒,季衍終于收拾好出來,看到悠然自得的女人,他使勁閉了下眼楮。
    ……媳婦是不能惹的。
    上一次被她發現自己跟別的女人喝咖啡,她就喂了他半瓶醋;今天被她知道自己有一位女性朋友,她往蛋糕里塞芥末;再有下一次,季衍覺得自己會被灌辣椒水。
    季衍深吸一口氣,坦白︰“孫恩靜是我爸那邊派來的。”
    唐棠剪玫瑰的動作一頓,轉過頭︰“嗯?”
    男人走過來,耐著性子解釋︰“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家里給我安排過相親嗎?我爸不支持我自由戀愛,听說我交了女朋友以後,就讓孫恩靜過來打探情況。”
    “所以,她真是沖著我來的?”唐棠眯眼,果然!那個孫恩靜就是沖著她來的!
    看來女人的第六感不會出錯,孫恩靜每次出現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不適感,就好像被什麼躲在陰影處的生物盯上似的。
    合著那個女人還是個間諜!
    季衍點頭,寬慰她︰“你放心,她親口跟我說過,不會把我們的事告訴我爸。”
    唐棠不悅︰“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帶我去見你的家人?”
    “結婚以後。”季衍說,“生米煮成熟飯,他再反對也沒用了。”
    唐棠翹起嘴角,這男人,居然跟自己是一路貨色!但她故意說︰“那可不一定,像你這種潛力股,臉蛋又好看的,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爭著要,說不定人家不介意你二婚,把我踹了就準備上位。”
    季衍目不轉楮看著她。
    良久,他低聲開口︰“糖糖,我永遠不會做這樣的事。”
    唐棠發現他把自己的手握得很緊,慢半拍地想起來,當年季衍的媽媽就是這樣被拋棄的,他那個渣爸還娶了別的女人。她頓時有點過意不去,小聲嘟囔︰“我跟你開玩笑的。”
    看著男人依然陰沉的臉,她念頭一轉,決定惡人先告狀︰“你還有事情瞞著我呢!”
    季衍看她一眼,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鄭重其事地放在她面前。
    唐棠︰?
    “季煩煩說的沒錯,我確實有事騙了你。”季衍一臉深沉,“這筆錢我本來是打算留給季煩煩的,我早就知道她不甘心放棄那個明星夢,提前預留了一筆錢用作她的出道資金。”
    “這筆錢,我沒打算告訴你。”
    因為在今天下午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筆私房錢。
    都是季煩煩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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