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言之菀站著看了會兒右邊單獨隔出來的小花園,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笑了笑,才又接著往里去。
    身後,顧明叫來人先把行李箱提回房間,然後快步跟上言之菀。
    回來的時間趕得剛剛好,家政吳姨恰恰做完一桌的午飯,看見言之菀走進家里,連忙搓了搓圍裙特熱情地喊︰“菀小姐回來了!”
    言之菀輕擰眉心,卻是不認得人,也沒笑,周身氣質都是冷著的。
    吳姨臉上的笑容一時間變得尷尬,似是沒想到會這樣,她也是第一次見這位菀小姐,今早還是在另外一位小姐口中得知原來言家還有個小女兒,但沒說是誰的,不禁感嘆果然有錢人家的關系是她此等普通老百姓難以想象的復雜。
    顧明眯縫著眼在側邊圓場,跟言之菀解釋︰“以前的林姨因為家事回老家去了,言總就給老夫人重新雇了個做飯阿姨,剛來工作四個多月。”
    “是的菀小姐,我姓吳,叫我什麼都成,”吳姨的身材胖得有點圓,臉也屬于肉多的那種,笑起來憨厚又親近,“午飯已經都做好了,菀小姐真是趕得巧,還有什麼想吃的就告訴我,我現在去給您做!”
    吳姨眼巴巴瞅著言之菀,不想言之菀說了句“沒有,謝謝”,轉聲就去問顧明︰“奶奶吃得慣嗎?”
    顧明笑回︰“吃得慣,老夫人的食欲還不錯。”
    “菀小姐不必擔心,我做飯都是按照老夫人的口味來的,老夫人每天吃得可開心了,”吳姨笑著插嘴,“我們都是經過專業培訓和學習的,對那些什麼營養餐藥膳啊,在菜里加什麼才對老人家身體好啊的很清楚,請您放心!”
    “謝謝。”言之菀又說。
    吳姨愣了愣,趕緊擺擺手︰“不謝不謝,這都是我該做的。”
    “吳姨,去叫佳漫下樓吃飯吧。”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言之菀隨即轉身,言銘正虛摻著甦君玉一步一步慢走進來,老人家精神充沛,面色泛著微微紅潤,寬松的酒紅色旗袍讓她看上去端莊而美麗。
    “好的董事長!”得令的吳姨忙道了聲就疾步上二樓去。
    言之菀抿唇勾勒出微笑弧度,頷首一一打招呼︰“奶奶,大伯。”
    “回來了,”言銘眯眼笑起來,有束目光迅速打量了下言之菀就悄聲消散,“行李多不多,都拿回房間了嗎?”
    這麼久沒回家,關心問候的語氣卻不見生疏。
    在過去言家生活的十幾年里,言銘待她其實挺不錯的,在她的印象中言銘就像父親那般親近,但許多時候又離她特別遠,眼里話語里甚至行為都浮現出對她深深的厭惡和憎恨,她不知道是為什麼,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言之菀的眼神對上她這位許久不見的親大伯,禮貌且客氣︰“嗯,剛才明叔已經讓人先拿上樓了。”
    “房間還是以前的那間,今早吳姨都收拾好了,你只管住進來。”言銘又說。
    言之菀笑了笑︰“謝謝大伯。”
    “一家人,哪用得著謝。”言銘說。
    听到一家人三個字,言之菀不禁端量起言銘來,是那種標準董事長的類型,看上去一副剛正不阿穩重嚴肅的模樣,是人人樂為津道的商界領袖人物,而本是野心勃勃的一個男人,目前的狀態卻與她之前想象的有點不同,這兩年逐漸把公司的權力都交給言晟後,也可以說是有些突然,重心就放在了家庭里,只有遇到大點兒的合作和利益,言銘才會親自出面。
    不過掌握著言家以及整個漢越集團最大指揮權的人是甦君玉,雖每天或多或少都有公事纏身,但甦君玉瞧起來仍舊是一家之主的樣子,一派做什麼都勢在必得的架勢,就是一如既往的嚴厲。
    言之菀從小到大沒少被甦君玉教訓過。
    “去坐吧,一塊吃頓飯。”甦君玉淡淡看了言之菀一眼,就走往飯廳那邊。
    言之菀渾身的神經不由自主繃起一些,邁起小碎步趕快跟上去。
    飯桌長方形制,主次分明,言之菀坐在左邊,跟言銘相對,家里另外兩個年輕點兒的佣人陸續把飯菜端上桌,就退居飯廳外等候。
    吳姨在這時候小跑進來,悄悄瞥眼言之菀,就揖了揖道︰“老夫人,董事長,佳漫小姐說她肚子疼,現在特難受,就不下來吃午飯了。”
    “今天趙醫生在醫院嗎?”甦君玉看向言銘詢問。
    言銘︰“沒在,前天來家里的時候說請了假,得下周才會回北城。”
    “那讓她先疼著吧,什麼時候覺得自己好全了就什麼時候再下樓。”甦君玉說。
    “......是......是,老夫人!”吳姨應聲,退去外面守著。
    甦君玉面無表情,喝了口清茶又問道︰“阿晟呢?”
    “在會客廳談事情,”言銘回答,“上個月政府放出來的那塊地皮拿下來了,現在在和商務部經理商議合同問題,公司出的資金份額較大,其他有名氣的公司不願意合作,小的公司又怕能力不夠,這次的項目雖沒那麼大,我們本來可以不做,但畢竟是政府那邊的,公司又剛被評為市里一級最具價值的企業,怎麼說都得全了那邊的臉面,估計得談很久。”
    之前研究資料的時候,言之菀就有發現漢越集團談合作向來都是秉承誰也不能動到自己蛋糕的原則,除了自投項目,其他需要合作的都會保證自己利益最大化,如此行事手腕不做到商業巨頭的位置,確實屈才了。
    “那我們就不等他了,先吃著,”甦君玉說,無意瞥見言之菀看著碗里的米飯出神,便喊了聲,“阿菀,這個項目你怎麼想的?”
    言之菀暗暗回神,神色毫無波瀾異樣,“我覺得還是找大公司合作最為妥當,剛才大伯也說了這次的項目跟政府掛著鉤,搞砸了不太好,和大公司合作的話能最大限度降低風險。”
    甦君玉拾起筷子,往碗里夾菜,說︰“就按你說的去做,這個項目就交給你了。”
    “......”言之菀怔楞,“奶奶這......”
    言銘看出言之菀的為難,就笑道︰“媽,當初阿菀出國留學選的專業是導演,讓她來做項目難免有些吃力。”
    “畢業回來慢慢學就是了,佳漫死活都要當明星,就讓她去,但言家的女兒不能一個都不在公司,事情全交給阿晟處理也太苛刻,”甦君玉說,“就這麼決定了,你讓阿晟先不著急動這個項目,等阿菀回來再說。”
    言銘的表情微微一變,猶笑答︰“也行,待會兒我去跟阿晟說,先吃飯吧,阿菀剛下飛機,別餓過了。”
    ......
    一頓飯吃得言之菀胸口悶得慌,找大公司,她整整四年沒在國內,哪有什麼人脈找大公司,小的都不一定找得到,估摸著是甦君玉在找借口懲罰她提前回國這件事,而且要不是言晟提起,全家人都不會知道。
    甦君玉見言之菀已經不動筷,就說︰“吃好了就回房間收拾行李,下午四點來祠堂,我在那里等你,回了家得告知一下父母才是。”
    “嗯。”言之菀點頭。
    “去吧。”甦君玉又道。
    言之菀便起身,同言銘打聲招呼,就離開了飯廳。
    她的房間在二樓的最里側,帶了面偌大的落地窗,光線很不錯,可一進屋,一股香味瞬間撲鼻而來,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瞥見原來是床頭櫃上有個香薰機在工作,她趕緊去把香薰機關了,窗戶窗簾完全扒開,通風換氣。
    過了好一會兒,屋內的味道才沒那麼濃烈。
    言之菀把帽子和外套脫掉扔床上,在落地窗右側櫥櫃旁有面全身鏡,放得斜,她下意識瞄了眼自己的脖子,數了數,至少四顆草莓印子。
    哎,廖希野這男人上輩子是種草莓發的家吧!
    弄得她天氣沒那麼冷,都得穿成這樣出門,遭人怪眼。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四點去祠堂該怎麼跟奶奶解釋,還有人脈問題,她這種0基礎出來闖蕩商界的,只能靠人脈才有點兒活下去的希望。
    張臨那廝肯定是不行了,做夢都想當導演拍別人看不懂的片子,圈子里也都是一幫做夢的,問黎嘉彥還有可能些。
    言之菀摸出手機就給黎嘉彥打電話,許是因為那天沒及時接到言之菀的電話,這回黎嘉彥接得十分迅速。
    “喂,什麼事兒呀小菀,我在拍廣告呢,一听你來了電話,自己喊卡立馬就跑來接!”
    那邊有零零碎碎布置現場的聲響,言之菀夸了他一句十分敬業,就直入主題︰“你有沒有要投資地產這方面的朋友,要靠譜的。”
    “啊這個嘛......”黎嘉彥很認真地想了想,“你知道的,我靠譜的朋友就你一個,別的都酒肉朋友,我平常就跟他們吹吹牛皮,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譜。”
    言之菀的心涼了下︰“哦,那沒事了。”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你著急掛電話干嘛呀,”黎嘉彥急忙喊,“但是我有個有錢的舅舅,回頭等你回北城了我介紹你們認識,長得超級無敵帥,特別有正義感,還是當兵的!”
    言之菀又疑惑又有點兒不太服氣,“你到底有幾個舅舅?”
    黎嘉彥听出她字里行間里隱藏的嫉妒,先樂了半天才說︰“一個呀,你們見過的,廖希野。”
    言之菀唔了唔,“行了,沒事掛了。”
    “要不要我給你們組個局深入探討......”
    還沒說完就真的掛掉了,黎嘉彥嘿了聲,當著全體拍攝人員的面罵了句“這小丫頭片子竟然掛我電話等你回來看我不收拾你”,手機就丟給在旁邊卑躬屈膝服侍的周小貝,繼續去攝影棚接受閃光燈的沐浴。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大家,真的很抱歉,斷更這兩天因為在處理件家事,實在太糟心了就沒更新,今天已經調整過來,之後會一直穩定更新的,辛苦寶貝們等了,你們來捶我一頓吧,躺等挨打ing......
    第12章
    言之菀在落地窗前站了會兒,看看衣櫥前的行李箱,心里突生懶意,暫時還不想整理,便去床上躺著,午睡前設了個三點四十的鬧鐘,到點就起,沒有拖拉賴床的習慣,簡單洗了個臉就出發去祠堂。
    就在後院,距離大概有一百多米,最後穿過一片竹林,眼前那座獨棟古樸風格的木樓就是言氏宗祠。
    一路走過來,四周環境都沒怎麼變,偶有黑衣西褲的護衛經過,言之菀速度蠻快,到祠堂門口的時候,離四點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她了解甦君玉的性子,不到點是不會出現的,便自己先進去等。
    大堂中央的長方形龕桌由上至下擺滿了一排排靈位,香火氣息縈繞在圖案精雕細琢的懸梁頂上,如縹緲遠山般威嚴而莊重。
    周圍光線不是特別明朗,也沒人在,言之菀進去就將門順手關上,去供桌前的蒲團跪下,盯著最前排兩座寫著言澍、許明月的牌位看了會兒,點了三支香便拜。
    “爸,媽,女兒回來看你們了,”拜完,言之菀小心將香插進香爐里就開始說,“我好不容易回這個家里,你們可一定要保佑我萬事勝意啊,這樣我就能時常來這里,和你們說說話了,一個人呆在房間里好無聊的,你們又不跟我玩。”
    言之菀愁眉苦臉地碎碎念了幾句,換個姿勢盤腿坐在蒲團上,臂肘撐著一邊膝蓋,按了按太陽穴又嘆氣,“雖然我總是喜歡玩,不過你們的東西我會守好的,放心吧。”
    話剛說完,祠堂大門便從外被推開,言之菀听見有鞋跟踩在地面的聲音,就換回原來跪拜的姿勢,挺直腰桿跪著。
    甦君玉輕睨了眼,擺手讓顧明出去,“在外面守著,別讓任何人接近。”
    “是,老夫人。”顧明帶上門,一聲不響地退回外面。
    甦君玉走來供桌左邊的木椅旁,見香爐里新添了三炷香,就垂目看言之菀。
    “奶奶。”言之菀抬起頭小聲喊。
    “但凡你心里還有我這個奶奶,你也不會現在在這里跪著,”甦君玉著木椅施施然而坐,字字如鐘沉響,“你私自去郢城是為了什麼?”
    回家前,言之菀根本沒有打算瞞著甦君玉,就說︰“兩年前有人告訴我爸媽的車禍並非意外,讓我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找一個叫錢子恆的人,我花了不少時間找公安局的朋友幫忙查了下,就想著先回來看看。”
    甦君玉抓緊椅把手的龍頭,神態凝得不尋常,“告訴你的那個人是誰?”
    “我不認識,”言之菀說,“他是個流浪漢,那天我開車去學校,不小心在一個拐角處撞到了他,送去醫院急救的時候他告訴我的,之後我去交治療費,回來病房里他就不見了。”
    “你見到錢子恆了嗎?”甦君玉又質問。
    言之菀搖搖頭說︰“出了點意外,沒見著。”
    甦君玉突然怒火中燒,將手邊案台上的一杯茶水給推砸去地上,茶杯碎得四分五裂,茶水冒著騰騰熱氣,猙獰著往上飄,“我從小怎麼教你的!不要去做沒有把握的事,要沉住氣,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嗎?你這是打草驚蛇,而且你有什麼證據去證明車禍是意外,這個宅子里的人沒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如果你真的見到錢子恆了,你又能以什麼理由去指控別人,那件事也已經過去了十五年,你怎麼讓大家相信事情的真相?!”
    “抱歉奶奶,我當時也沒想到會出現那樣的意外,”言之菀低頭看著膝蓋前的地面,“但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會繼續查下去,不惜一切,我只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甦君玉的手背突起根根顯眼的骨節,昔日風采已完全從臉上消失,猶剩歷經風霜般的蒼老面孔,眼眶里爬上了細微血絲。
    許久不听甦君玉言語,言之菀緩緩抬起頭,見甦君玉這副模樣不由愣了愣,低低喚聲︰“奶奶,對不起,是我沒考慮清楚就著急去找人,以後......”
    “以後這件事你不要再隨便插手,”甦君玉打斷她的話,“先把你目前該做的事做好,之後要怎麼樣之後再說。”
    “奶奶!”言之菀急起來,“這件事我必須得繼續查......”
    “行了,如果你心里還有我這個奶奶,什麼話你都得好好听著,”甦君玉道,“你是小澍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言家嫡子的小女兒,先好好站穩腳跟吧,有幾分能力做幾分事,阿晟那邊要問起,知道該怎麼說的吧?”
    言之菀斂緊眉心,沉默了會兒才回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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