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節

    三公子如同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卸下心頭重負,快活笑了起來。
    春光甚好,一身清閑。
    今後我不想天下,簡簡單單想想春天,再想想你,甚甜,甚好。
    大盛邊境,行過一隊車馬。
    馬車發出轆轆的聲音,停在一處干淨的小客棧前。掌櫃與小二畏懼接待了軍爺,把他們安排在最好的客房。
    荒帝護著琳瑯上樓,邊走邊說,“元懷貞重傷難治,一時半刻醒不來,我已讓御醫時刻候著了。小六醒是醒了,吃得也不含糊,只是,他畢竟是個藥人,病癥特殊,有些麻煩,需要仔細鑽研。至于秦恕之,他醒了又睡過去。”
    他頓了頓,將話一字不漏轉述給她,“他說他今晚要是醒得來,想跟你說說話。”
    “好,我知道了。”
    琳瑯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累了,快去歇著。”
    荒帝自然听從。
    夜晚,星火點點,琳瑯敲響了一扇門。
    “進來!”
    里面是一道虛弱又藏不住欣喜的男聲。
    琳瑯推開門,見著了人,他正艱難從榻上爬起來。由于後背骨折,他背上夾著竹板,纏了厚厚的紗布,導致休息的時候只能趴著睡,活像一只小王八。琳瑯扶著門框,看這烏龜努力翻身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二師兄投來哀怨的視線。
    琳瑯收斂笑意,快走幾步,把小王八,不是,是把秦帝陛下摁了回去,“你有傷在身,亂動什麼?是嫌命長了?”
    秦帝陛下伸出一個豬蹄子,色膽包天扒住了長公主金貴的手指,怨氣沖天,“你不是光顧著看大師兄去了?”
    不等琳瑯回答,他又阻止了她的話,“別說了,我知道,我比不上大師兄。”
    生病的人總愛胡思亂想,威懾天下的秦帝陛下也不例外。
    而琳瑯的嘴,騙人的鬼,她嚴肅地說,“再有半個月,我們就抵達盛京了,等你的傷養好了,我就送你回國。”
    秦棠眼神微黯,等他回去之後,想必兩人再也沒有任何干系。
    “然後——”
    她俯下腰,沒有嚴實捆起的長發絲絲縷縷落到他的背上,桃枝的香氣松散,“我等小奴兒,高頭大馬來娶我做你秦國元後。”
    秦棠一個哆嗦,差點摔落下榻。
    “你、你說什麼?”他結結巴巴的,實在不像是當初那個膽大妄為欲要從闌門拐走她的家伙。經歷一多,白衣師娘單薄朦朧的形象愈發有了影,成了秦帝心頭的一塊重甸甸的血肉,他無時無刻都在惦記著。
    琳瑯探出手掌,袖口滑落,腕子又白又細,而她攤開了掌心,露出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三年前,他偷了她的梅釵,在她手上劃了一道,強壓著人起了秦國傳統中同生共死的血禮。然而追兵在後,他尚未來得及講完,實為憾事。
    如今瞧見琳瑯掌心的疤痕,他想起當日,雙眼就是一熱,“長公主……”
    原來,她記得。
    他從替身一步步爬到秦帝位置,視為他人走狗,還不曾被人如此捧在心上。
    琳瑯說,“我是二嫁,又年老色衰,你不介意嗎?”
    秦棠握住她的手腕,低低地道,“我曾經混跡市井勾欄,又非真正的真龍天子,你……會介意嗎?”
    長公主笑了,橫波目盈盈璀璨,“那好,為了防止本宮到手的鴨子給飛了,我們先起個誓。”說著,她在他胸前摸索了片刻,翻出來一支寒梅發釵,他果然是隨身攜帶。
    秦帝紅了臉,“你、你怎麼隨便觸摸男子身體?”
    琳瑯理都不理他,之前他強吻人,可是生猛得很。
    室內燃起一豆燭光,窗外天涼似水,氣氛好得恰如其分。琳瑯照著疤痕,釵尖再度劃出一道血口,又利落給秦帝放血。
    二人合掌,鮮血交融。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琳瑯扶額,提醒他,“你們秦國的血禮不是還有什麼誓詞嗎?你傻傻瞧著我做什麼?”
    秦帝如墜夢中,“我真不是……在做夢?”他將臉撇向一邊,狠狠一捏,嘶嘶抽著涼氣,他又轉回腦袋,用完好無損的半張臉對著人。
    “四野神明,請听我言。今朝情系,白頭不解。夜夜朝朝,休戚與共。”
    他手指微微松開,嵌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僅僅二十四字,念得秦帝陛下滿頭大汗。
    直至夜深,他也不舍得松開琳瑯的手,戀戀不舍,“再坐一會吧。”
    “你確定要這麼早與你的小舅子對上?”
    琳瑯一句話捏住了秦帝陛下的死穴,他尚未把人娶進門,小舅子就是他頭頂上的一尊大佛祖,伺候不好容易吃掛落。他只得可憐兮兮扒著床板,目送琳瑯離開。
    “咚——”
    秦棠躺了一會,又听見了敲門聲,不禁喜出望外,然而進來的是一道偉岸魁梧的身影。
    小舅子說到就到。
    “咳。”
    秦棠咳嗽一聲,怎麼說是在人的眼皮底下拐走了他姐姐,面對正主,他頗有幾分不自在。
    荒帝龍驤虎步,宛如遮天蔽日的黑影,遮住了窗外的月光與燭光,讓秦棠視物不清。
    他敏銳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荒帝在他床邊站定,目光冷冰冰的,不帶絲毫感情。他迅速點了秦棠的啞穴,喂他吃了一枚身體虛弱的藥丸,又搜出了藏好的梅釵。
    秦棠驚怒不已,偏偏藥效發作奇快,不一會兒他昏昏沉沉,體力不支。
    這個男人到底想干什麼?
    正在此時,房間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他穿著與秦棠一模一樣的衣裳,後背纏著竹板,面色略微忐忑。
    真正的秦太子秦恕之回來了!
    他如墜冰窟。
    荒帝按住人,查看了他掌上的血痕,又分毫不差給另一人劃上。做完這一切,荒帝伸手一拉床頭的繩子,床板一翻,連帶著人刮到暗層里。
    秦棠的視線被黑暗吞噬了。
    “秦帝陛下,孤有言在先,若是在長公主的面前露出馬腳,你的秦國跟百姓就保不住了。”荒帝漠然地說,“只要你安安分分伺候長公主,愛她如寶似珠,此生矢心不二,日後你們綿延子嗣,孤定將天下奉上。”
    秦恕之沒有猶豫點了頭,荒帝只手遮天,城府深沉,他淪為草寇也能被他的火眼金楮找出來,更用山寨上上下下的兄弟性命威脅他。
    除了听話,他翻不出此人的手掌心。
    第二日,馬車準備啟程,長公主起了個大早,親自去攙扶她的未來丈夫,秦恕之滿臉通紅,不敢與她對視。
    琳瑯歪了歪頭,同她的阿弟說悄悄話,“你覺不覺得,秦帝陛下害羞多了?”
    荒帝詫異,“可能是阿姐你昨晚的孟浪嚇到他了,人家畢竟是個清清白白的少年郎,栽到阿姐手里,還不允許他臉紅一下?阿姐莫要太霸道了。”
    琳瑯昨晚跟荒帝陛下秉燭長談,說要跟秦國聯姻,姐控的弟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爽快得讓琳瑯感到不真實。
    床板底下傳來異動。
    琳瑯正要回頭,被荒帝兜頭罩了風帽,掩了耳朵,淡笑道,“可能是幾只小老鼠吧,阿姐別管了,咱們走吧。”
    秦帝天生薄涼,心思狡詐,不堪良配。
    他的長公主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他不願她再陷入泥沼,索性替她尋了個好拿捏的如意郎君,能將她祖宗似供在頭頂。秦恕之落草為寇,品性依舊純良,少年俠骨沸騰著一腔熱血,有他顧著,阿姐定能長長久久地美滿。
    “可惜……”
    帝王長指克制捻走了琳瑯的發間雪花,輕不可聞嘆一口氣。
    若他不是她名義下的弟弟,又何須如此的大費周章?他實在是不放心把長姐交給陌生的外人,兩三面的相處能看得出什麼來?
    “可惜?”
    琳瑯抬頭,撞入帝王幽深如夜的瞳孔。
    “沒什麼。”
    荒帝伴著長姐與未來姐夫走入雪中,他謹慎而克制,落後半步。
    讓璧人成雙,讓人影相偎。
    天光乍晴,山色分明,帝王的眼里沒有裝著他的江山,而是映入了女子低頭一笑的溫柔。自他掌權,天下情報盡入丹宸殿,那時起,他便知道姐弟二人沒有血緣關系。
    但,這不能成為他肖想長姐的理由。
    她護他惜他,他怎能產生禽獸不如的心思呢?
    他是陪著她燈下長讀的弟弟,亦是今後背著她出嫁的弟弟。
    他敬她佑她,唯獨,不能刻她入骨。
    第604章 師娘前女友(番外)
    盛歷六年冬, 大盛長公主出家沒有成功。
    眾朝臣松了一口氣, 可喜可賀,陛下應該不用瘋了, 他們的小命保住了。
    同僚們對視一眼,各自送了個心有靈犀小眼神, 在大盛為官真不容易啊。
    盛歷七年春,大盛荒帝一統諸國,改年號為豐。
    眾朝臣嘴角抽搐, 據說長公主閨名帶有一個豐字,陛下,你寵姐能不能再明顯一些?
    豐歷元年夏,長公主與秦地聯姻。
    眾朝臣呼吸困難,快,把老頭子的速效救心丸呈上來。上次長公主出嫁,陛下掃蕩南疆,弄得他們人仰馬翻, 好幾天連床都沒挨著,光顧著清點數不勝數的南疆戰利品去了。
    他們深深體會到了被戰爭瘋子支配的恐懼, 這次長公主再嫁, 陛下又想搞誰???
    皇帝弟弟並不想搞誰, 他只是想將他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送到長姐面前。
    “陛下,元公子又來了,這回把我們的侍衛全傷了。他說只想求見長公主一面。”
    雕龍圍屏之內,血衣密探立于君王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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