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凌安之和他二哥距離不遠,將幾個剛爬上城牆的回紇士兵一戟一個送下了城牆,接著著一伸腰桿,整個人幾乎全探出了城牆外,外邊看起來像是牆壁上釘著的一顆樹似的,真擔心風把他吹下去,三下五除二就將敵軍的這一架雲梯砍斷了,之後腰眼一用力,又回到了城牆上,向後軍看了看,問身邊的親兵道︰“少帥呢?”
    親兵剛才真擔心他掉下城牆去,驚的滿腦袋汗,看他輕飄飄的回來了才用一只手袖子蹭了蹭腦門,另一只手遙指道︰“少帥參戰了,我剛才看他在那片城牆呢。”
    凌安之打眼一看,吃了一驚,只見里三層外三層的被圍住的,果然是他二哥凌雲,而且左支右絀,身邊親兵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險象環生。
    他不敢耽擱時間,飛身就沖進了包圍圈,擋在了二哥身在,凌雲剛才是一猛之力,光有萬丈的血性可惜沒有萬丈的武功,一邊揮刀向敵軍劈砍,一邊喘著粗氣對凌安之說道︰“幸虧你來了,要不估計我一會也就被先穿成糖葫蘆、之後再剁成餃子餡了。”
    圍著的敵軍逐漸倒下,只剩下幾個拎著蒙古長刀猛輪兩眼楮血紅的,一個強壯的士兵看到了大勢已去,“嗷”一嗓子,“漢狗,拿命來!”
    凌安之瞅準空門,左手的單戟一送,直接捅進了這士兵的腹部,一般人受傷,第一反應全是吃痛躲避著危險後退,卻不成想這士兵是個不要命的,忍著疼大叫著不退反進,手上的大刀運足了力氣,沖著凌安之和凌雲就砍了過來。
    凌安之馬上就要側身敏捷躲過,眼光余光一掃,卻見凌雲還在勉力應對面前的敵人,他要是一躲這一刀就結結實實的砍在凌雲身上了。
    他反應極快,變躲為退,向後用力一靠,推著凌雲就躲開這致命的一擊。饒是如此,他斜肩鏟背的也受了一下子,砍透了鎧甲在肩膀到前胸開了個一尺來長的血口子,先是白肉一翻,之後才唰的一下開始往下淌血。
    凌安之握住安森雙戟,一腳將回紇士兵踢飛出去十幾步遠,摔在地上死狗似的一動也不動了。
    凌雲嚇了一身冷汗,看三弟這慘樣哎呀了一聲︰“安之,這剛才砍我腦袋上,估計直接開瓢了,你傷的怎麼樣?”
    凌安之覺得身上疼的要死,不過在二哥和眾將士面前必須得端著,看似絲毫不以為意的晃了晃腦袋,還有心情扯淡︰“皮肉傷,看著嚇人罷了,這幸虧沒砍臉上,要不可要花容有損了。”
    “…”凌雲哭笑不得,無言以對。
    這一天凌雲的手下李進忠戰死,凌安之送梅絳雪入關。
    臘月二十六開始,回紇部隊開始瘋狂攻城,每天如潮水一般,持續五日。
    第9章 販子解圍
    臘月三十,已經到了春節,黃門關內最後一批槍炮軍火已經全都上了破爛不堪的城牆。
    凌安之、凌雲、凌霄、雁南飛昨晚根本沒睡,將黃門關所有的軍備清點完畢,全部士兵還能動全在死守。
    東方啟明星剛剛升起,天色還未放亮,半弦月當空高掛,月光如水罩在三軍將士的鎧甲上,凌安之倚著城牆邊上打空了連弩極目遠眺——
    昆侖山和神女峰山頂常年覆蓋著皚皚白雪,說不出的清冷高潔,仿佛山下亙古以來的兵禍匪患都與這山河無關。
    一代代的尸骨埋在山下,如果不是草木吸收了或忠臣或賊子的鮮血長的更加繁盛,那這自古以來的兵禍仿佛都沒存在過。
    萬里河山不與任何人結緣或者結仇,奪來搶去的只不過人們這三分意氣罷了。
    江山代代無窮已,一代新人換舊人。不過舊人去了黃泉,新人活著就要爭奪,成王敗寇,入局了就有輸贏。
    凌安之和凌雲目光在空中踫上了,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已經如此,身殉于此,也不枉凌家世代忠良的名聲了。
    凌安之回頭去看凌霄,看凌霄一雙眼也盯在他身上,凌霄棕色眼楮里的光彩就沒散過,一直顯得淡定從容,看起來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估計用不到晚上他們就全都埋尸城下了。
    “怕不怕?”凌安之摸了摸凌霄的後腦,滑下去扶住了凌霄的肩膀。
    凌霄先是一怔,之後馬上笑了笑,一伸手捉住了他的手,在肩膀上緊緊捏了捏︰“兩軍陣前,誰怕死誰先死。”
    “也是,”凌安之馬上故態萌發,顯得不正經起來︰“黃泉路上太擁擠了,估計和回紇的狗賊在黃泉路上還要繼續打仗。”
    正在這鬧騰,突然之間,關下的士兵大聲呼喊︰“援軍到了!援軍到了!”先是一兩個聲音,轉瞬間關下已經喊成了一片。
    “啥?!”城牆上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這邊都準備以身殉國了,援軍怎麼還來了?來的太突然了,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一個傳令兵飛奔到了城牆下,沖著城牆上喊道︰“少帥,將軍,援軍到了!”
    “哈哈哈哈,報告一下,是哪路兵馬?來了多少人?”
    凌雲大喜,一甩手就跳下了城牆,完全沒考慮到自己的能力和體力能不能支撐,這一段城牆再矮也有三五丈高。
    還是凌霄看到情況不對,一起跟著跳下來扶了凌雲一把,才總算沒把凌雲少帥的腿摔斷。
    士兵也是喜形于色,單膝跪倒答道︰“來的是四殿下翼西郡王,帶了家兵家將三百人,以及護送騎兵一千人。”
    凌安之和雁南飛縱身也已經飄下了城牆,也不是他們不穩重,實在是援軍來了這喜悅來的太猛烈了,他們實在抵擋不了誘惑,跳下了城牆之後,正好听到這句話。
    “什麼?”雁南飛苦笑不得,扯開的嘴角都沒時間歸回去,只能那麼咧著。
    他兩只手揉著太陽穴道︰“一個藥罐子半瞎眼的皇子,兩個月前被皇上打了廷仗攆出京城來戍邊,帶點家兵家將,這算哪門子援軍?”
    翼西郡王被貶黜戍邊的軍報早就到了,只不過是人剛剛趕到。
    凌安之心中也略感失望,肩膀微微塌了塌,突然也有點同情這個四殿下,來的真是時候,正好趕上鬼門關大開要收一批他鄉之客——
    不分尊卑與否,王子與庶民同等待遇;預計十二個時辰內完成任務,絕無拖拉。
    “哎呀,不是,”傳令的士兵可能還沒有適應新職位,畢竟上一任傳令兵前天剛死,他才上任兩天不到就要來傳這麼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分不清主次也正常︰
    “翼西郡王帶來了紅夷大炮一百門,還有各種火器子母銃炮彈二百車,戰馬兩萬匹,騎兵和家將是負責沿途押送的!”
    凌雲少帥听完,眼圈當時紅了,眼淚差點掉下來——安西軍一百多年來都沒有過上過這種好日子!
    消息很快的一傳十十傳百,一刻鐘不到,安西守軍只要還有氣的,全都進入了相擁抱頭痛哭階段。
    一百門紅夷大炮?太他娘的震撼了!死中得活啊!
    翼西郡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凌安之扭頭看了看正伏在他肩膀哭的投入的二哥,鼻涕眼淚一起流,抹了他一盔甲,正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語道︰“蒼天有眼,要不六萬子弟隨我出了家鄉,都沒給帶回去,死了都無顏見地下父老。”凌安之卻在想別的事︰翼西郡王——許康軼,果然是本朝最大的軍火走私販子!
    ******
    紅夷大炮來了,那就沒回紇騎兵什麼事了,凌雲帶領眾將士突然又仿佛全身充滿了力氣,不到一個時辰就把子母銃全都上了膛。
    回紇騎兵為了方便今日拿下黃門關,把大營就扎在關下2公里處弓箭射程之外,正好方便紅夷大炮發揮——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源源不斷的子彈放肆的往回紇騎兵營內報仇雪恨似的招呼,一天時間都沒用上,回紇騎兵死傷過半,剩下的哭爹喊娘的倉皇向西逃竄。
    這批紅夷大炮經過了改良,以往大炮發射一次之後,要專人依次再裝入沙子、黑硫藥、引線等等,裝填時間特別慢,而且容易炸膛。基本上第一批炮彈打完了,敵人騎兵可能都沖到城下,第二批炮彈還沒裝好。
    這一批炮彈全是子母銃,將炮彈提前裝好,兩個炮彈一組,打完了子銃打母銃,發射完了這一組再發射下一組,無一炸膛。
    凌安之在戰場上少有的輕松悠閑,他就坐在一個不用發射紅夷大炮的炮筒上摸摸索索,一會摸摸炮筒,一會看看作為炮座的木頭車,一會又去炮筒圈上看看軍備所利斧似的標識——
    最後若有所思的嘆為觀止,這武器太強大了,他們安西軍那點破銅爛鐵真是比起來只配去要飯!
    他站在大炮上,旁邊的凌雲少帥正拿著千里眼觀看著紅夷大炮的狂轟濫炸,頃刻間就將回紇騎兵揍成了斷了脊梁的老狗,再也沒力氣沖他們狂吠了。
    凌雲胸中出了一口惡氣喜不自勝,忍不住向凌安之描述現場道︰“安之,看,紅夷大炮的炮彈落在了中軍,那一隊回紇兵匪都沒來得及上馬。”
    “安之,看,回紇騎兵頂不住了,後隊變前隊,丟盔卸甲的撤退了。”
    “安之,看,中軍頂不住了,回紇王子那哈達好像穿著黑色衣服要逃,不對,不是黑色衣服,可能灰色戰袍髒的,東竄西看,好像也是要跑。”
    不知道什麼時候凌安之站在了凌雲的旁邊,他身披輕甲、抱著肩膀、沒戴頭盔,依舊背插雙戟,滿頭烏發隨意的攏了起來——
    “少帥,那哈達那衣服底色是紅色的,就是太髒了,你看那袍子下擺,還有紅色的穗子;他這也真夠狼狽的,連家眷都不帶了。”
    凌雲拿著千里眼眯縫著眼楮使勁瞅了瞅,道︰“確實是哦,就兩隊侍衛護著他跑了。”
    凌雲突然有點無可奈何,這時候要是能乘勝追擊,可以一舉擊殺那哈達,一勞永逸。
    不過現在大楚軍不具備這個條件了,沖進了敵陣紅夷大炮可不長眼楮,一炮下去不走運的話任何人不分敵我全會化成鐵水,安西騎兵打光了,不耐遠程追逐。
    凌雲突然緊皺眉頭怔了一下,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麼,他緩緩的把千里眼從眼楮上拿下來,轉向凌安之,望著凌安之水波瀲灩墨綠眼楮的深處,不可思議的問道︰
    “我用千里眼都看不清的東西,你是怎麼看的這麼清楚的?”
    “啊?”凌安之好像有點小秘密被人發現的尷尬,聲音里包含著那麼點又被你們凡夫俗子看到了的意思。
    “可能天生的吧,其實也沒什麼。”
    凌雲若有所思,怪不得凌安之這些天在城牆上用硬弓射箭多遠都不怎麼瞄準。
    他這個三弟,真是天生的殺器。
    ******
    安西守軍最近時來運轉了,翼西郡王的援軍在千鈞一發之際趕到,靠大炮直接扭轉了戰局還不算。
    大年初二,北疆都護府,澤親王的援軍也到了,澤親王手下大將田長峰和楚玉豐各帶偏將,四萬騎兵帶著備用軍馬,一個步兵都沒有,只帶了必備的人吃馬喂的糧草和御寒的皮衣,盡量的輕裝簡從,晝夜兼程,直接繞過了外蒙高原的邊緣,從天山峽谷沖到了黃門關外。
    凌雲、凌安之等人率眾迎接,裹挾著高原寒風和西伯利亞殺器的北疆軍將黃門關前的道路圍的水泄不通,人皆披著狼皮大氅,坐下的馬匹也全披著羊皮御寒,不少戰馬尾巴上的霜雪還沒有融化。
    凌安之再仔細觀察,見隨軍的糧草所剩甚少,可能最多再堅持三天,高寒之地,一旦沒有補給,基本算是走入了絕境。
    這是一隊沒有後勤和補給的飛行軍——所以行軍速度提高一倍。
    凌安之心中一熱,澤親王選擇的道路都有講究,如果援軍到來黃門關還未被破,那這四萬騎兵直接就繞到了回紇的後頭,兩面夾擊,回紇必敗。
    如果黃門關已經城破,那麼北疆騎兵自西向東追擊,和中原部隊里應外合,也能打掉回紇的烏合之眾。
    四萬精騎兵,家底都端上來了,一旦這些騎兵和大將折損,澤親王許闊多年經營毀于一旦,和那些保存實力持兵觀望的兵油子比起來,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
    第10章 太不厚道
    凌安之回頭吩咐傳令兵︰“馬上埋鍋造飯,給弟兄們來點熱乎的。”
    田長峰和楚玉豐看起來都不到三十,連日行軍,覺得臉都被西伯利亞的寒風凍長了,長臉下全掛著長出來沒工夫收拾的一扎長的胡子,一扎長的胡子下邊還掛著點冰溜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們是皇長子北疆澤親王的肱骨心腹,此次奉命前來,就是要保住黃門關,本來路途遙遠,以為到了之後頂多看到野狼禿鷲給安西軍天葬的場面,沒想到竟然見到黃門關尚在,俱長出了一口氣,雙方寒暄了幾句,騎兵開始分批進入黃門關整頓休息。
    田長峰問出了澤親王許康瀚比較關注的問題︰“翼西郡王呢?听聞翼西郡王在京城偶爾有恙,又長途奔襲,現在身體可好?”
    澤親王許康瀚和翼西郡王許康軼一母所生,兄弟感情深厚,在最是無情的帝王家中顯得彌足珍貴。
    凌雲和凌安之對視了一下,帶著含蓄的歉意笑了笑,凌雲少帥開始解釋這個問題——
    “田將軍,黃門關沒有失手,最大的功臣就是郡王送來的紅夷大炮,當天援軍打了翼西郡王的名號,帶著郡王的印章名帖兵符來到了城下,不過帶隊的並不是翼西郡王,而是郡王的手下大將陳恆月和相昀。”
    “郡王殿下以戰備為念,本就是帶傷出京,又在山西整頓了軍備,一路風餐露宿。今年冬天格外冷,在距離黃門關三百里外的光城,來使說郡王殿下感染了風寒,實在是起不來了。”
    “郡王殿下知道黃門關軍情緊急,畢竟沿途接到的求援軍報比雪飄還秘籍,他恐怕耽誤了救援,吩咐手下的陳恆月和相昀等幾位將軍帶著紅夷大炮先行來到黃門關下,叫開了城門。”
    凌雲躬身行禮︰“兩位將軍,而今郡王殿下正在三百里外的光城內養病,他手下的親兵陳恆月和相昀現在正在城內幫忙整頓城防,日前傳來消息,說殿下已經見好能起身了。”
    軍中極苦,兩軍陣前更苦。田長峰和楚玉豐的北疆軍在凌雲、凌安之等人的陪同下,在黃門關喝了幾杯接風的熱茶,吃了頓糙米馬肉,都覺得是不枉過一次年了。
    用餐之後收拾洗漱完畢,田長峰和楚玉豐對凌安之道︰“北疆軍情緊急,大軍秘密離境,雖然是冬季番俄不至于馬上進攻,但是還要以防萬一。”
    “西域回紇匪患已經解決,我們在此整頓兩三日,明天去探望翼西郡王,若翼西郡王能隨行,則一同帶往北疆,若身體有恙,則修養時日再另行北上。只是連日行軍,大多馬匹都已經苦不堪言,若軍中有戰馬,煩請給我們北疆軍隊提供戰馬兩萬匹。”
    凌安之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叫苦,郡王日前送來了戰馬兩萬匹,全養的膘肥體壯,他常年倒騰軍備,像寶貝似的捂著,想著以後有大用呢,估計是好東西露白了,被田長峰和楚玉豐的北疆軍看到了,一張嘴就沖著他家底來了。
    可是不給又不行,畢竟第一人家是來增援的,確實需要戰馬;第二戰馬是澤親王的弟弟送來的,他們張嘴要起來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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