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能入局

    宋子琛眼皮沉沉地往下降,最後徹底昏迷。
    青城醫院,急診室。
    紅燈高高亮起,寧熙若抬手看了看精致的腕表,已經凌晨三點了。
    里面的手術整整進行了四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于等待的人來說都是一份煎熬。
    寧熙若一襲純白的雪紡襯衫浸滿了鮮血,發絲凌亂。她站在急診室門口的一隅,兩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右手緊捏左手的手心。
    時間靜靜地流淌,她的心像被人塞進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心底希望的火苗隨著時間的流逝只剩下微弱的光亮,卻執意不肯熄滅。
    宋遙坐在門口的一排靠背座椅上,她雙眼含著淚,一直看向亮著的紅燈。
    井言從外面的二十四小時營業店里買了兩份粥,分別遞給寧熙若和宋遙,她們搖搖頭,吃不下。
    終于。
    紅燈滅了。
    二十多名醫生從手術室里走出來。
    “金院長,他怎麼樣了?”
    “已經搶救過來,麻醉藥過後會醒過來。他目前很虛弱,需要靜養。”
    “謝謝金院長。”宋遙嘴角終于露出一抹笑意。她連忙推門走進病房,輕輕地坐在床邊,看著渾身綁了繃帶的宋子琛。
    她忍不住伸手,蔥白的指尖劃過他英挺矜貴的眉眼。
    “子琛,快點醒過來……”
    井言邁開筆直的雙腿,準備走進手術室。他掃了一眼站在門口靜若磐石的寧熙若,問道,“你不進去看看嗎?”
    “不了。”寧熙若嘴角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臉色白如紙,渾身血跡斑斑。方才因為醫院血庫不足,她又抽走了四百毫升的血液,卻毅然堅持到現在。
    剛才听到醫生說的一句沒事的時候,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恍若最後一根緊繃的腦神經突然松懈,她差點就摔下來了。
    連續站立四個小時,水米未進,身體虛弱得像是一根縴細的蘆葦。
    “不進去了。有點累,想回去了。”寧熙若視線隱隱發黑,她唇角彎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輕柔地回答。
    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眼前發黑,喉嚨干澀得難受,她連說一句話都要花費好大的力氣。
    “我送你。”
    翌日。
    寧熙若回到晟宇,路過高級奢華的總裁辦公室,她禁不住向里面看了看。
    盡管里面,什麼都沒有。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身體,回來上班。
    這好像不是她應該關心的問題。
    她輕輕搖了搖頭,徑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翻閱昨天宋子琛給她的文件細細看了起來。
    中午。
    听到有人敲門,寧熙若停下手中的筆,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
    是井言。
    她差點產生錯覺了。
    “中午一起去看阿琛?”井言單手插在口袋里,走進辦公室,笑著問道。
    寧熙若怔了怔,嘴角掛起一抹清淺的笑意,蔥白的指尖指了指手里的文件,“不了,我還要看文件。”
    “你沒事吧?”井言把桃花臉湊過來,看了看寧熙若巴掌大的小臉。盡管她化了淡妝,臉色還是偏白了點。
    “嗯?”寧熙若疑惑地問。
    “你一個女孩子,昨天抽走這麼多血,有沒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我沒事。”寧熙若笑著搖搖頭。
    “那我先過去了,有事call我。”
    “好的。”寧熙若笑著揮揮手,又繼續低下頭看手里的文件。
    精致的的簽字筆在文件上圈圈點點,理不出任何的思緒。心髒仿佛被人掏空,空蕩的難受生疼。
    寧熙若停下手中的筆,澄淨的雙眸望著文件下方,宋子琛遒勁有力的簽名發怔。
    其實她很想去。
    但是,她覺得她不能入局,也不該入局。
    這個局里,有王,有後,車兵象馬一樣不缺,她真不知道她該以什麼身份入局。
    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這樣的愛,連她都被感動到了。
    原來,世界上是真的有愛的。可惜的是,這份珍貴的愛,不屬于她。
    她嘴角彎起一抹略微苦澀的笑意,抬起右手食指,輕叩自己的眉心,企圖把自己飛散的思緒籠絡回來。
    可是,無論她怎麼做,腦海里男人的身影總是揮之不去。
    擱在桌面的手機震動幾下,寧熙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滑下接听鍵。
    “若若姐姐。”
    “小杰?”
    “姐姐,你什麼時候有空,來看看我好嗎?”
    小杰說著,寧熙若才恍然記起,小杰明天動手術。她抬起精致的手腕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中午的休息時間,距離下午上班還有兩個小時。她可以去看看。
    醫院長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讓她隱隱作嘔。八歲那年,媽媽生病,在醫院里住了好長時間。在那段時間里,媽媽的身體一天天變得虛弱,她放學的時候常常守在病床邊,想看看媽媽什麼時候會好起來,回家里給她做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可是,媽媽卻再沒有回來。
    所以,她特別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這個悲歡離合的地方。
    但是,她希望可以看見可愛的小杰健健康康地離開醫院。
    她找到小杰的病房,靜悄悄地走進去。小杰看見她,立馬放開手上的書,驚喜地伸出熱情的雙臂抱住她。“若若姐姐!”
    小杰在白唐的專業診斷護理下,蒼白的臉色有了淡淡的隻果紅。再過兩天他就可以動手術,恢復健康了。到那個時候,她要帶他去吃一段小孩子貪饞已久的肯德基。
    白唐穿著一襲純白大褂走了進來,骨骼分明的指骨拿著一個文件夾和一支筆。他看見寧熙若,嘴角掛起一抹清俊柔和的笑意。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寧熙若笑了笑,摸摸小杰的頭,“想我們家小杰了。”
    白唐走到床邊,給小杰進行例行檢查。小杰很听話,安靜地躺在床上配合他的檢查。檢查結束後,他扯上薄被給小杰蓋上,笑得柔和,像白衣男神一樣,“小杰要休息了。”
    小杰依依不舍地看著站在白唐背後的寧熙若,不滿地撇撇嘴。
    “姐姐明天再過來看你,”寧熙若走到床邊,伸手替小杰掩好被角,“小杰做手術會不會害怕?”
    “不會。”小杰笑了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我要快點好起來回去和他們一起玩。”
    “小杰真棒。”寧熙若唇角泛著一抹溫柔清淺的笑意,伸出柔軟的手摸了摸小杰的頭。
    兩人輕輕地關上房門,一同向走廊盡頭的電梯間走去。
    路過電梯間的時候,寧熙若不經意地瞥見,那間病房敞開的門縫里,宋遙正在喂宋子琛喝粥。
    她的心,好像被針扎了一下。
    “熙若。”
    “熙若。”
    听到有人喚,寧熙若回過神來,澄淨的雙眸看向身側的白唐。
    “在想什麼事情,這麼專注?”白唐深邃的雙眸掃了一眼寧熙若發怔的小臉,笑著問道。
    “有嗎?”寧熙若調皮地眨了眨晶亮的雙眸,笑著反問一句。
    白唐見寧熙若不願意說,倒也不再追問。他隨即轉移話題,“吃飯了嗎?”
    “還沒,”寧熙若搖搖頭,“剛下班就過來了。”
    “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吧。”
    白唐換了一身衣服,帶著寧熙若來到醫院旁邊的一家餐廳。
    已經過了中午的就餐時間,這個時候餐廳的人並不多。
    “白醫生,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小杰。”寧熙若嘴角彎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舉起盛了果汁的杯子,向白唐敬上一杯。
    “不客氣。”白唐舉起杯子,和她的杯子輕輕踫了一下,抿唇喝了一口。
    “白醫生,你是打算留在國內發展嗎?”
    “有可能,看我未來的太太喜歡哪里。”白唐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笑容清俊。
    細碎的陽光閃落在他清俊的笑容上,像是童話故事里描繪的溫柔王子。
    “白醫生的太太?”寧熙若夾菜的手頓住,訝異地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白唐。
    “開玩笑的。”白唐笑道,骨骼分明的手提起竹筷,將可口的飯菜送入口中。
    *
    翌日。
    寧熙若這兩天特別忙,她最近心情有些煩悶,于是拼命地工作,想把每一秒的時間都投入到工作里,讓自己在忙碌中忘掉那些擾亂心神的事情。
    晚上,她從一堆文案里抬起頭,發現天空已經黑了。
    窗外,華燈初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將暗黑的夜空點綴得如同白晝。如果細看,還是可以發現,遙遠的天邊,亮著幾顆星星。
    展科已經下班,偌大的七十二層,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
    她起身走到洗手間,對著洗手台前的鏡子看了看自己。
    這幾天,她腦海里浮現的全是宋子琛的身影。冷峻的,慵懶的,不羈的,溫柔的……
    她雙手伸出,水龍頭立刻涌出嘩嘩的流水。她微微彎腰,拘下一捧,潑撒在自己的臉蛋,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稍稍平復思緒後,回辦公室拿起手包,乘坐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幾百平的停車場里只剩下她的小寶馬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等她。她按下鑰匙的開鎖鍵,打開車門,鑽進車廂,將寶馬緩緩駛離。
    青城醫院。
    她泊好車後,徑直乘坐電梯來到小杰的病房,今天小杰的手術進行得很成功。
    小杰是個很勇敢的男孩。
    她倏然想起,那天在手套廠里,那個皮膚黑黑的男孩子。
    他被麻醉槍打暈後,不知道他們母子倆現在怎麼樣了。
    她徑自走到電梯間,等待電梯。
    進電梯的那刻,她轉身,透過即將關闔的縫隙,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頎長挺竣,穿著寬大的病服,修長的雙腿邁開,向醫院門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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